第1176章 竟然让他成了！

“龙脉，有人在动龙脉！”

监正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快，通知禁军，通知皇陵守军，所有人都去皇陵！”

“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人给我拦住！”

他喊得歇斯底里，额头上青筋暴起。

身为钦天监监正，他太清楚龙脉对楚国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楚国的国运根基，是历代先皇用无数心血滋养出来的气运之脉。

若是龙脉出了事，天灾、兵祸、内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更何况，阴阳家圣主此刻正在前线与大魏决战。

后方绝不能出任何乱子。

重要的是他的掉脑袋。

楚国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禁军出动了，驻扎在皇城周边的精锐部队也动了，加起来数万人马，朝着皇陵方向合围而去。

统领这支军队的将军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一路不停地挥鞭抽马。

“快，再快！”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皇城到皇陵，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皇陵之巅，龙头山上。

卫赢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往这里赶。

他只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那股从天而降的气运之力还在他体内奔涌，像是有一条滚烫的河流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种感觉很奇妙，既痛苦又畅快，仿佛他那早已死去的师父正站在云端之上，将龙虎山千年的底蕴一点一点地灌入他这具小小的身体之中。

“师父，是你们在帮我对吧，你也会支持我的。”

卫赢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眼眶里蓄满了泪，嘴角却咧开了一个笑。

他飞身而起，身形在龙头山的巨石之间穿梭，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夜枭。

龙头七窍。

在风水堪舆之术中，龙有七窍，双眼、双耳、双鼻、一口。

七窍通畅，龙脉才能吞吐天地之气，滋养一国国运。若是七窍被封，龙便成了瞎龙、聋龙，纵有一身气运也无法施展，楚国这条大龙就会暂时失去方向。

卫赢要做的，就是封住这七处要害。

不求彻底毁掉龙脉，那需要移山填海之力，就算是他师父复生也做不到。但只要能让龙脉在一段时间内运转不灵，楚国内部必生动荡，大魏就有了喘息之机。

第一处，龙口。

那是一块横卧在山脊上的巨石，形如龙吻，石面上布满了青苔。

卫赢落在那巨石之上，将全身内力灌入右臂，一掌拍下。

轰！

巨石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石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纹，但并没有碎裂。

卫赢咬紧牙关，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

每一掌都用尽全力，每一掌都震得他自己气血翻涌。

那股气运之力在他体内不断消耗，又不断补充，像是在跟他做着某种交易，你要力量，我给你力量，但你得拿命来换。

第十一掌落下的时候，巨石终于轰然碎裂。

碎石滚落山崖，带起一连串沉闷的回响。

整座龙头山猛地一震，山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在痛苦地呻吟。

卫赢擦掉嘴角渗出的血，没有片刻停留，纵身扑向第二处——龙之右眼。

楚国的军队已经冲上了山顶。

“放箭！放箭！”

箭矢如蝗虫般飞来，密密麻麻地钉在卫赢刚才站过的地面上。

卫赢头也不回，任由那些箭矢擦着他的衣角掠过。他的速度太快，快到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根本瞄不准。

轰！

龙眼巨石碎裂。

整座山又是一震，这次的震动比刚才更猛烈，山体表面的碎石簌簌而落，有几处崖壁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卫赢的身形越来越慢，脸色越来越白，但他一刻都没有停。

楚国的军队疯狂地往上冲，一批倒下，又一批填上来。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卫赢。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卫赢每一次出掌都能让山体晃动，那种晃动让他们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瞄准放箭。

“挡我者死！”卫赢暴喝一声，反手一掌将冲到近前的几名士兵震飞出去。

他已经杀红了眼。

但他没有恋战，杀退一波敌军后立刻转身扑向下一处巨石。

第六处，右鼻。

轰！

巨石碎裂的瞬间，卫赢的右臂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他的手臂断了。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从巨石上栽下去。

“还有一处。”他咬破舌尖，用刺痛逼自己保持清醒，左手按住右臂，咬着牙将骨头强行推回原位，然后撕下一截衣襟胡乱缠了几圈。

这是最后一处。

只要封了这里，龙头七窍就全部封死，楚国龙脉就会暂时失去作用。

卫赢深吸一口气，提起所剩不多的内力，朝着最后一处巨石飞掠而去。

山下，数万楚军已经将龙头山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连成一片，将整座山照得如同白昼。

领军的将军抬头望着山顶那个小小的身影，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死老鼠。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把此贼给我拿下！活的拿不下，死的也行！”

但他心里清楚，这道命令多半是白下了。

以那小崽子的身手，除非是用人命去填，否则根本拦不住。

山顶上，卫赢站在最后一块巨石前。

这块石头比之前的六块都要大，通体呈暗青色，表面隐约有纹路流转，像是龙鳞一般。

卫赢知道，这是七窍之中最核心的一处，也是防护最强的一处。

他闭上眼睛，将体内所有的内力、所有残存的气运之力全部调动起来，汇聚于左掌之上。

他的右臂已经废了，只能用左手。

“龙虎山历代祖师在上，弟子卫赢，今日封楚国龙脉七窍，非为私仇，实为保我大魏万万百姓。”

“若有过错，弟子一身承担。”

话音落下，他睁开眼睛，一掌拍了下去。

轰！

这一掌的声音与前六掌截然不同。

不是石头的碎裂声，而是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啸叫，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脚下的山体剧烈晃动，晃动之中夹杂着一声若有若无的悲鸣，低沉、悠长，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兽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就像一条活蹦乱跳的龙被人用钉子钉住了七窍，虽未死，却再也动弹不得。

卫赢瘫倒在地上。

他体内的内力一滴不剩，那股气运之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右臂的骨头又裂开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骨，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笑了。

他仰面躺在那块被他击碎的巨石上，望着漆黑的夜空，放声大笑。

“我成了！我成了！”

楚国的军队愣住了。

领军的将军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虽然不是钦天监的人，不懂什么风水堪舆之术，但他见过太多生死，他知道那种笑声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将死之人，在完成了毕生最重要的一件事之后发出的笑声。

“还愣着干什么！

给我上！”将军怒吼道。

士兵们回过神来，举着刀枪朝卫赢冲去。

卫赢躺在巨石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从决定来楚国皇陵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只要大魏能活，他死就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道人影从黑暗中骤然出现。

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最前面的几个楚国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然后更多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卫赢团团护在中间。

“斩龙人！”楚军将军瞳孔一缩，厉声喝道，“放箭！别让他们跑了！”

但是晚了。

那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果决，每一招都是搏命的打法。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分工明确，一半人挡住楚军的冲锋，另一半人架起卫赢就往山下冲。

卫赢被两个人架着，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挂在人家身上。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身旁的一个黑衣人：“你们……”

那黑衣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豪迈的狂笑：“你利用我们斩龙人，这账我们记着呢！”

“但是，我们也不想让你死！”

“看着你跟阴阳家圣主斗得你死我活，我们才开心！”

另一边的黑衣人接话道：“没错！

你活着回去，继续跟那阴阳家圣主斗下去。

让他知道，他看不起的斩龙人，就算弄不死他也能让他恶心一辈子！”

卫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最后来救自己的，竟然是被他算计利用过的斩龙人。

“别废话了，冲出去再说！”领头的斩龙人低喝一声，带着队伍朝事先踩好的退路狂奔。

楚军拼命围堵，但斩龙人来的人显然都是好手，又占了出其不意的先机，竟然硬生生从数万楚军的包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半个时辰后，皇陵外的密林之中。

领头的斩龙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皇陵方向，冷笑着啐了一口唾沫：“楚国龙脉，被一个十岁的娃娃给封了七窍，传出去看那阴阳家圣主的脸往哪搁！”

几个斩龙人将卫赢放在一棵大树下，简单替他处理了一下断臂。

卫赢靠在树干上，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的神采却亮得惊人。

“需要我说谢谢吗？”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少废话。”一个斩龙人蹲下身来，盯着他的眼睛，“我们救你，可不是因为喜欢你。我们就是要让阴阳家圣主知道，他的敌人，多着呢。

斩龙人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就不会让他安生。”

卫赢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斩龙人和阴阳家圣主之间的仇恨有多大。

而自己，不过是这盘棋局上一枚侥幸活下来的棋子罢了。

但没关系。

只要活下来，就能继续下这盘棋。

烈州府，楚军大营。

阴阳家圣主正在军帐中翻看前线送来的军报，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心悸来得毫无征兆，却强烈到让他握着竹简的手都颤了一下。

他放下竹简，起身走到营帐外，抬头望向楚国皇城的方向。

夜空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脸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来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传信回皇城问钦天监，龙脉是否出了变故。”

信使刚刚领命，营帐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入大营，马上之人浑身是汗，翻身下马时几乎站不稳，踉跄着跪倒在阴阳家圣主面前。

“圣主！皇城急报！”

阴阳家圣主接过信函拆开，只扫了一眼，整个人的气息就变了。

那是一股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好，好得很。”他将信函捏成一团，手背上青筋暴起，“竖子，小小年纪，竟然这般不要脸！”

帐中众将从未见过阴阳家圣主如此失态，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阴阳家圣主将捏碎的信函往地上一摔，指天怒骂：“身为龙虎山传人，竟敢毁人风水，捣人龙脉！

道门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

“老子跟你对阵，你却去动我楚国的根基！”

“卫赢，你够狠！”

他骂得咬牙切齿，但骂着骂着，声音却低了下来。

愤怒之中，夹杂着一丝他极不愿意承认的情绪——意外。

他确实小看卫赢了。

从一开始，他就把卫赢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不杀他，是为了钓出更多的斩龙人。

答应他的赌局，是因为他确信卫赢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他一直在用看待一个孩子的眼光看待卫赢。

可这个孩子，却做了一件连他都没想到的事。

卫赢从来就没想过要赢他。

卫赢想要的，是大魏赢。

所以他放弃了和自己正面交锋，放弃了所谓的名声道义，放弃了龙虎山传人的底线，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楚国的根基。

这一招，狠辣果决，不择手段。

阴阳家圣主骂完了，冷冷地笑了一声：“好一个大魏国师好一个卫赢。

本座记下了。”

他转身走回营帐，沉声道：“传令下去，烈州府的进攻计划暂缓，等皇城那边。”

话未说完，营帐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是楚国皇宫的内侍。

那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打颤：“国师，不好了！”

阴阳家圣主眉头一皱：“说。”

内侍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惊恐：“陛……陛下方才忽然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见了！太医们束手无策，钦天监的人说……”

“说什么？”阴阳家圣主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内侍把头磕在地上，不敢看阴阳家圣主的眼睛：“钦天监的人说，龙脉被人封了七窍，国运受阻，天机蒙蔽。

陛下是真龙天子，龙脉受损，陛下首当其冲，恐怕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帐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阴阳家圣主身上。

阴阳家圣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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