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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风萧瑟下扬州,残阳似血,明月如勾


明军夜不收前身一般叫做探马,负责刺探军情,深入交战区,当然,破城之后围剿蒙元余孽也在他们的业务范围内。

张十深知这一点,于是真定城破之际,(实际并未破城,蒙元主将弃城逃跑)趁天色昏暗带着弟妹下山,迅速灭杀了一支殿后的蒙元游骑,看配置正是探马游骑,夺了马和装备再次冲向另一支游骑。

激战正酣之际,一队夜不收摸了上来,夜不收晚上视力很好吗?这么快就摸到跟前,当然不是,他们正是中了张十的诡计,探马最重要的保命手段就是悄咪咪,不闹出动静,张十则反其道而行之,能点火就点火,能喊杀就喊杀。夜漆黑如墨,一点火星就能看十几里,何况故意点火制造动静呢!

夜不收悄默声的摁了远处的张十三,弩箭飞射,钉死最后三个正在围杀的蒙元探子,伤痕累累的张十和张十一神经兮兮的举刀对着黑夜里的人,嘴里啊啊啊的如野人一般嚎叫,一副应激的模样。

“兄弟不必紧张,我等乃常遇春常平章麾下快马敌探,今日真定府光复,你们得救了!”

“真的吗?真的吗……”二人仿佛失心疯了一般哭嚎起来,丢掉刀蹲在地上大声哭泣,也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下来。

张十三呜呜呜的挣扎,嘴里塞了布,又绑了绳子,众人见状放开她,不再拘禁。

分出两人带三人回营,并将一应收缴安置在马匹上,一人三马串在一起,其余人继续向前刺探。

张十三依旧是爬不上去,张十和张十一抬着她上马,坐在马鞍上还是有点怕,只能紧紧抓住马鞍。

张十一比她好不了多少,虽然不用帮忙上马,上马后笨拙的样子让两个长年骑马的汉子忍俊不禁,一边走一边教三人如何骑马,张十学的极快,比两个小家伙有天赋,已经可以正常骑马奔走,虽然略显生疏,年深日久之下也是一员好探骑。

次日一早,三人还窝在一处草垛子睡觉,一个大脑袋已经好奇的打量上了三人,张十三挤在张十和张十一中间,张十张十一背对背,张十三搂着张十一的胳膊,三人面庞相似,显然亲缘关系很近。

常遇春捏根草轻轻划拉张十一,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张十一脸上抖动,下意识抬手抓脸挠痒痒,不痒了继续睡。

张十三被划拉了两下,一如张十一一般下意识抓痒。

张十则不同,嘴里嘟囔:“十三别闹……”然后猛的睁开眼,一下子向后挪了几下,坐了起来,猛拍十一和十三,让他俩赶紧醒醒。

后面卫士大声报名:“此乃平章事常遇春常帅,还不快快见礼!”

三人赶忙跪下磕头,低着头不敢起身。

“唉,不必客气,快快起来,听帐下儿郎说你俩小小年纪,硬拼蒙元探子,是个有种的,愿不愿意到我帐下听用?”

张十抬起头却并没有起身,说道:“小的愿意跟随常平章,只是弟弟妹妹尚小,我放心不下他俩,想把他们送到安全之处……再……再……”

“哦?!你倒是情谊颇重,是个好样的,若说哪里最安全,当属应天城……”

“额,应天在哪儿?”

“应天嘛,金陵听说过没?”

“没,金陵在哪儿?”

“金陵,算了,与你解释不通,此去千里,今年怕是到不了了,给你两匹马,或能助你行脚……”眼神一转,继续说道:“再送你一人一双靴子,哈哈哈……”笑声远去。

常遇春的卫兵却未离去,领着三人来到书记官处,开具了路上通关用的文书,不然几个流民贸然乱窜是要被抓的,军需官处领了三双不合脚的靴子,三人两马一匕首一些干粮两个水囊。至此,三人的千里奔波便开始了。

张十成功骗到通关文书,三人两马很快寻到了提前存起来的银子,一路向南行去。

常遇春混迹江湖会被这样一个傻愣愣的年轻人骗到吗?常遇春就是太有江湖气了,而张十是什么人?打过绞肉机一般的恶仗,从双腿残疾到健步如飞,大型企业之中无数人情往来,其心性和经历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可比的吗?换句话说,在张十面前,常遇春嫩得像个新兵蛋子。常遇春看到的是一个勇猛无双的将才苗子,这不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吗?那必须想办法收到手下呀,如今他还是一文不名,一点小恩惠亦能收拢其心,将来愿意跟随自己猛打能冲。张十眼里则是,最好的猎手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的,看我给你画个大饼,我的饼又大又圆,给不了你要的将来,你下的定金我可心黑的眯了!

一路走了四百里到达邯郸县,张十手上的人命正式破百,几乎一言不合直接杀穿对方,这世道不由得他不做的心狠手辣,只要对方露出一点点杀意,下一刻必然雷霆一击,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机会。张十最繁琐的事情就是给两个傻孩子洗脑,如何看人眼色,什么动作代表对方怎么想的,捅人的时候应该从什么位置下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若是着甲的应该怎么寻找弱点,刀子如何伸进缝隙,一路上什么药草可以收集起来,哪种药可以直接生嚼了,治什么,哪种药必须炮制才能使用。自小一起长大,他们就不怀疑这些学问从哪儿来的吗?当然怀疑,然后张十给张十一举了个例子,地主家过年杀肥猪,煮了一大锅肉,你当时是怎么隔三十里闻道的?

张十一的回答是,就是能闻到,紧接着张十又问,牛病了为何会自己出去找药?张十一不能回答。张十的解释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和命数,当你的际遇到了,而命里的劫数又没能杀死你,死中求活的人会一夜之间念头通达,不再拘泥于过往的陈规陋习,世人称之为顿悟,关在牢狱之中,命悬一线之际,一夜之间再不顾及什么礼法规矩成见道德,只有一条,活着,必须活着,一切为活着服务!然后曾经野兽般的直觉便会化作可以用语言描述的生存经验。

邯郸县破败不堪,显然也经历了战火,还没有这么快恢复过来,张十一想投个人家好好吃喝一番休息足了再赶路,张十三也觉得一路过于劳累,十多天提心吊胆,理应停下梳洗一番。

张十拒绝了二人的要求,采买了一些吃食之后立刻寻了打铁铺子,将身上的蒙古弯刀卖了,换成一块铁打制成四棱军刺,张十一用军需官的短刀,平时用来切食物,关键时刻用来防身,小巧便携,不容易被发现,别在腰上,随时可以掏出来。给张十三买了一把剪刀,就着铁匠的工具做了个收纳盒,将剪刀尖头收进盒里,手柄绑在盒子上,不易伤到自己。

第二站阳谷县,跟了一队约有百人走货的行脚,给人拿了二两银子,一路平安无事。阳谷县比邯郸县好上一些,虽有破败却有一番气象。

阳谷县等了几天,三人好好休息,经行脚商介绍,得知东家手下另一队伍有南下的货,跟走货的商人约了南下的行程,这批货要送到徐州,正好顺路,于是张十给行脚商拿了一两银子,算作礼谢,跟着新的队伍再次赶路,到达济宁后队伍会休整两日,再次朝着徐州出发。没到济宁便遇到了劫匪,走货商邦的护卫列阵备战,纷纷抽出大刀长矛,护卫头子前去理论,若能化干戈,给几个弟兄留个买酒钱也可,张十一站在独轮车边偷听,还没来得及偷听,已经开打。

张十按下张十一,让他好好守着妹妹,自己快步绕着小车跑动,很快靠近战场,二人激战正酣,其中一人觉得肚子一凉,噗,又挨了一刀。

张十转着圈溜达,眼睛也不看,只用余光瞄人,一旦发现两人战况焦灼无暇他顾,上去就是一下,若无其事的溜达到其他地方,原本将近百人的烂仗,逐渐一边倒。劫匪见茬子太硬,很快退走,消失在芦苇荡。

劫匪退走了,车队却没法立刻动起来,张十三在张十的授意下,指挥众人架锅烧水,裁剪布条,三人身上的药草拿出来配置成疗伤药,放陶盆里轻轻撵成药粉。

创口过大的率先抬到中间,滚烫的布条稍微一凉,擦洗干净伤口周围,撵的极细的药粉薄薄撒上一层,张十三拿出邯郸县买的针线,丢进开水里消毒,翻来覆去煮上两三遍,这才配合勾针,给大伤口缝合。

勾针提起皮肉,汉子几乎要跳起来,被人死死按住,直针穿过皮肉,一针一结,麦杆埋在最下面,再次撒上疗伤药,盖上干净布,麻绳轻轻捆上。

两个伤重的抬到车子上,护卫和脚夫换着推,原本护卫是不需要推车的,如今情况不同,只能分担一些,不然主家面上不好过。

耽误半天,车队再次前进,速度比之以前竟然快了起来,显然他们不愿意在此过多停留。

“兄弟一看就不是凡人,不知兄弟何处高就?”商邦管事看出三人的不凡,主动套近乎。

张十微微一笑,朗声说道:“常遇春常平章座下夜不收张十,领百户职!”谎话张嘴就来,出门在外,面子是自己给的,我就吹牛,你还能拆穿我咋的?!

张十一也在马上拱手行礼,说道:“夜不收张十一,这是我妹妹十三。”

“原来是常帅的精兵强将,失敬失敬,赶路从简,到了大城,小老儿宰羊置酒谢三位援手之恩!”

“不必客气,我等皆为汉家儿郎,自然要相互照拂,赶路要紧,兄长去照看队伍吧!”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得空再细聊!”

十日后到达徐州,后面快马来信说留在济宁的两个重伤兄弟已经大好,让商邦其他兄弟不必再担心他们的安危,两位兄弟在那边货场好好养伤,回程之时带他们回去,那时必然已经活蹦乱跳。

为表商邦诚意,以商邦信誉为依托,替张十作保,接了一单去扬州的货,这一趟却是可以走漕运,一路正好全是运河,张十只需保证安全,其他事务自有管事处理,不管是船工还是纤夫,还是各地码头打点,皆不用费神,若遇贼匪只管大开杀戒,其余事自有人料理。

船上货物价值四千两银子,安全送到扬州码头,当地接货人会给两成现银,这个价格比之陆运稍低,若是像济宁那般的道路,要上五成十成都是合理的,走漕运给两成的保费算十分便宜了。

张十欣然接受,同行的还有另外五条船,不过各有各船的保证,也就是如张十这般的好手压船,虽是同行却不需要为他们负责,自己船上这四千两货物送到就行,其他人各凭手段。

船夫轮流撑船,日夜不停,张十则拿着书靠在船舱,如今已进十月,河面行船冷凄凄的,一路向南也不觉得有暖意,总是觉得很冷。

靠港后歇一个时辰,采买用度,张十一上岸购置几件棉衣和一些吃食,拿了十几两银子,大约应该是剩不下了。

一个时辰后张十一跟其他同行一起回来,扛了一个大包袱,笑嘻嘻的上船,没多言语,各船通气以后,一声号令继续行船。

张十一悄悄坐在张十身边,隐晦的拿出二十两银子塞到张十手里。

张十脸上有点精彩,小声说道:“发财了?”

“遇上一个穿锦衣的,让仆从打人取乐,我趁乱摸了他一下!”

“以后不许了,让你学这个是用来防身的,为防失窃之用,切莫走了歪路。”

“好勒哥,我就是看他欺负人气不过,这才下手的。”

“嗯,好,我替你处置了这些钱,买好吃的没?”

“买了,在舱里!”

“去吃吧,记得给其他伙计分一些,莫小气!”

“好勒哥!”

船行十余日,路过一处宽阔水域,此处行船稀少,果然来活儿了,十艘小船摇橹划桨,气势气势汹汹而来。

把张十一喊出来,举着盾站在前面,张十则取了长兵器,船上配置了奇门兵器钩镰枪,显然这东西非常适合跳帮战。枪身三米,顶尖带刺,小勾挂甲,大勾断筋。

前面第一条船已经开始交火,显然谈的不是很理想。张十没一句废话,直接对着水下猛刺,长枪提起带出大团血红,前后船舷缓慢接近,一个腾跃跳到第一艘船上,对着水下又了猛扎。

几个水匪跳上货船,一杆长枪扎穿其中一人喉咙,尚未来得及阻挡,又扎向另一人裤裆,一来一回快如游龙。

本船的保证同样是狠人,大刀照着脑袋就劈,一个呼吸二人清空甲板。

水匪显然也意识到茬子扎手,立刻调转船头要逃,船桨猛顶货船,试图快速分离。

巨大钩镰挂住船帮,雄壮身影举着大刀跳过三米距离,直接落在水匪船上,三两下扫落一船七八个人,刀尖对着船底猛戳,汩汩水流涌出,向后一个蓄力,快跑两步,跳上货船。

“可惜了,要是能再留下两船就好了!”

看着四散的小船,只能叹息。

“不给钱的活不干,您歇着!”

张十跟后面船夫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又走了约摸有十里,再次出现水匪,比之第一波更多,甚至出现了弓箭。

这次前面船上的大刀保证圆了梦,张十捡了水匪的绳勾,跟张十一举盾配合,一抓一个准,张十一举盾提防弓箭,张十甩钩子,大刀保证跳船杀人。

水匪试图砍断绳钩,大刀保证第二技能就是投掷兵器,随便捡一个刀剑刀斧,一砸一个准,虽然不一定什么部位砸中,就问你怕不怕。稍微一耽误,两条船就能拉近距离,拉近距离钩镰枪产生硬连接,只能跳船逃遁。跳船潜水就安全了吗?不不不,张十眼神极好,一扎一个准,一枪下去就是一团血雾。

“杀人太多伤天和!”张十喃喃道。

大刀保证捋了几下胡须,没说话,只是长舒一口气。

张十一的表情不太对,偷偷瞄了张十几眼,这不是团灭人家的时候了?!这就开始矫情上了?!

其余四条船靠拢上来,相互交流了情况,各自都没受什么损失,船身有点轻微受损也不碍事,只要主体不漏水,挨到扬州修补一番就是,反正维修费算船东的,跟他们压货的没有关系。

再次启航,行船百里没再出现水匪,大家心里提着的劲儿终于稍稍放下,又是将来十天的行船,终于到了扬州,相互寒暄一番,留了姓名领了保费便悄悄散去。

“哥,这钱真好赚,跑一趟就是八百两银子。”

“哪有好赚的银子,人家还咱的助拳之谊硬给要得活儿,一路上死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哪一分银子不带血?只是这次没流你的血罢了,若是小命丢路上,你还能笑嘻嘻?行了,咱们还有路要赶,速速出发!”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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