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十一年里的骸骨平原的变化(一)
过去的十一年,只是让时间在风化岩石上的刻痕与图纸上拉出的直线中流逝。
阿蒙拉盆地的大半部分地面被重新平整。
曾经的沟壑,现在被填充了混合着火山灰与粗砂的特种混凝土。
断牙山脉东侧隘口的悬崖上,十一年前临时搭建的木制观察哨被替换成了两座高达一百四十米的黑红色重型多面堡垒。
堡垒外墙上包裹着三层六十毫米厚的铆接钢板,三十六门大口径阿姆斯特朗后膛炮的炮管从长方形射击孔中伸出。
盆地内部,原本依靠零星绿洲和地下水维系的农业系统被彻底抛弃。
从南方尼布-赫佩克海岸线一直延伸到这里的四条直径达四米的钢铁输水管道,像巨大的静脉血管一样横跨戈壁。
每一根管道每隔五公里就设有一座加压蒸汽泵站。
泵站顶端的烟囱日夜不休地喷吐着白色水蒸气与黑色的厌恶。
阿蒙拉的一处中心农庄,一台宽七米、履带式的蒸汽式联合收割机在麦田中缓慢推进。
旋转的切割齿轮将成片的金黄色麦秆锯断,脱粒装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震旦出身的司机坐在没有玻璃的驾驶舱内,戴着防尘口罩,双手紧握着剧烈震动的操作杆,麦粒如瀑布般倾泻入并行的一辆运载卡车车斗内。
而在这些麦田的边缘,成排的仓库耸立。
尼赫喀拉的劳工赤裸着上身,将装满一百公斤麦粒的麻袋扛上肩膀,沿着木跳板走上地磅。
一名戴着单片眼镜的统计员在账本上用鹅毛笔划下记号。
阿蒙拉的行政中心是一座梯形的巨石建筑。
大厅内,三架黄铜材质的差分机副机在齿轮的咬合声中运转。
长达数米的打孔纸带从出纸口吐出。
一名叫做张衍的震旦移民官员拿起纸带,走到挂着巨大工程地图的黑板前。
他在阿蒙拉北侧的三号防风林标区用红色粉笔画了一个叉。
这里在三天前遭遇了含有微量死亡之风的局部沙暴侵袭,二百亩速生林被腐蚀成黑色的朽木。
“要求尼布-赫佩克港口追加三十吨反渗透膜组件,第三输水管段的压力差在这个月下降了百分之四。”
张衍对站在办公桌对面的通信兵交代。
而在更南方的尼布-赫佩克,海岸线的风貌与十一年前截然不同。
曾经险恶的暗流和礁石区被彻底填平。
一道长达十二公里的防波堤由巨石和混凝土浇筑而成。
防波堤外侧是翻滚的墨绿色海浪。
防波堤内,港口的水面平静。
七十六座深水泊位排列在岸边。
这里的建筑主色调是盐碱的白色与钢铁的黑色交织。
十座占地面积超过十个足球场的巨型厂房排列在海岸线上。
这是海水淡化处理中心。
厂房内部没有窗户,数百台高压泵阵列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道。
海怪肠衣与巨藻粘液制成的反渗透膜层层堆叠在合金压力罐中。
海水被强大的物理压力强行挤压通过这些过滤膜。
机器的震动声足以让站在十米外的人听不见任何对话。
纯净的淡水顺着主管道流向地下蓄水池,而被抽离出来的、富含高浓度盐分和微量魔法废料的残渣,则通过另一条排污管被倾倒入远处的干涸沟渠,形成了一座座白色的盐山——这些食盐之后会提纯之后销往世界各地。
被尼赫喀拉各个城邦新流放至此的玛哈拉克难民早已退去了曾经的面黄肌瘦。
这些人在过去十一年中包揽了这里的建设苦力,技术运转以及初级管理工作。
码头上,一名叫做卡里夫的玛哈拉克装卸工长吹响了脖子上的铜哨。
巨大的蒸汽龙门吊将一捆几十吨重的松木原木从一艘远洋货轮的甲板上吊起,放置在港口铁路的平板车厢上。
这批木材也将运往北方的军事区。
在尼布-赫佩克的边缘丘陵地带,一些被划定的工业隔离区内,竖立着几个巨大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反应塔。
这是用来提炼肥料的工厂。
野兽人和低阶混沌生物的尸体从战场被运送到这里。带着防毒面具的工人将尸体倾倒入粉碎机。
导出全部的混沌能量,留下次元石再生矿场后,碎肉和骨骼与强酸混合,在高温下熬煮成富含磷和氮的黑色粘稠液体。
这些液体随后被烘干、成型为颗粒状,装入没有任何标志的粗布口袋,送往阿蒙拉的农田。
一条双向轨道的铁路将阿蒙拉、尼布-赫佩克与丰饶平原的各处节点连接起来。蒸汽火车头拖拽着长达七十节的车厢,在平原上往返。火车轮撞击铁轨的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随着对黑暗之地与旧骸骨平原大规模反推的战果巩固,丰饶平原这片广袤的三百万平方公里土地里的有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进入了实质性的分封开发阶段。
在这场血腥的领土盛宴中,震旦流民与军事将领切下了一块巨大的蛋糕。
在平原东北侧的一处大型公爵领,震旦籍将领。也是现受封公爵的李元宗正站在其新落成的府邸阳台上。
这座府邸没有任何欧式城堡的尖塔与城垛。
它是一个占地两百亩的正方形建筑群,高高的夯土城墙外侧包裹着青砖,四个角落设立了方形的箭楼。
内部建筑采用对称的四合院格局,屋顶铺设着琉璃瓦,但立柱和承重梁全部使用了侧翼矮人工厂购买的符文工字钢。
李元宗穿着深蓝色的丝绸常服,腰间挂着一枚代表公爵身份的紫金印绶。
在书房的红木大长桌旁,五名刚刚受封为伯爵的震旦出身的将领坐在太师椅上。
在传统的伏鸿城封建法理中,1名公爵下辖5个伯爵,1个伯爵下辖5个男爵。
按照封建精神,伯爵和男爵应当在各自的领地内拥有独立的税务、驻军和司法权。
李元宗把一叠文书扔在桌面上。
羊皮纸散落在五人面前。
“我不管那些老鼠定下的章程是怎么写的。”
李元宗直视着这五名旧部,
“在这块纵横八百里的领地上,没有五个私兵武装,也没有五个独立税台。”
李元宗的手指点在文书的第一页,
“从下个月起,你们五个领地内的城防军编制最高不得超过五百人,且所有营级以上军官由我这里直接委派。”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伯爵欠了欠身,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大人,莱弥亚和伏鸿城核发的爵位证书上,允许伯爵保有两千人的常备火枪团以及自主的铸币机。”
李元宗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是我的旧部,我们都是从天山战壕里爬出来的。”
李元宗看着他,
“震旦没有那种各路诸侯拥兵自重的破规矩,你们的身份是伯爵,但在这个大院里,你们就是我治下的五个知府。”
“下面的二十五个男爵,就是二十五个县令。”
“收税统一按户头造册。”
“岁入的铜币和粮食,除了必须上缴给伏鸿城元老院的战时额度外,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必须交入此处的总督库房,剩余百分之三十留作地方周转。”
“所有的民事冲突,五百金币以上的刑案,由我设立的提刑按察司审结。”
五名伯爵互相对视。
他们习惯了服从,在震旦的行政体系惯性下,这种微型中央集权并没有引起实质性的武力反弹。
这种伪郡县制在震旦流民封地中被迅速推行。
男爵们无法建造属于自己的坚固城堡。
他们的封地中心往往只是一个没有任何防御纵深的行政公署。
男爵的任务只剩下了两样,催促农业产出与强迫适龄儿童入学。
震旦流民群体对于教育的执念在这片废土上被放大到了畸形的程度。
在李元宗领地内最大的中心城镇,一座占地极广的书院拔地而起。
它没有教授传统的四书五经,而是完全对接伏鸿城皇家理工学院的课程大纲。
数十个巨大的教室里,几百名十二岁到十五岁的人类少年坐在木制课桌前,用炭笔在草纸上计算着复杂的机械齿轮传动比,以及基础的生命魔法和金属魔法反应方程式。
他们需要学位。
因为在伏鸿城和这片丰饶平原的最高权力架构中,“民意代表大会”(下院)的选票和入场资格是与个人的财产及学历严格挂钩的。
掌握了工程术士或魔法师学位的人,其手里才拥有选票,普通的民夫,小商人,大地主,都是没有的。
这种内卷很快体现出了压倒性的政治效果。
在五年前,新一届伏鸿城两院换届选举在中央大厅举行时。
拥有三百三十八个席位的商会(民意代表大会)中,震旦流民出身的富商、工程总督与高级魔法技师占据了整整一百四十一个座位。
他们在资源调度,商业税率和教育拨款的法案上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表决机器。
任何试图提高商税或削减教育经费的提案,都会在第一轮唱票中被直接否决。
但在此刻的“元老院”——那个握有真正兵权和战略决策权的上院(一百六十九席),震旦派系的话语权却显得极为单薄。
元老院的席位分配规则由塞拉和老资格军头制定,其核心条件是硬性的战功与前线服役资历。
问题在于,绝大多数震旦流民在获得了稳定的土地和财富后,极度排斥让自己的子弟去填充灰烬山脉那些绞肉机战壕。
他们更愿意让子弟成为拿着高薪的后勤工程师,或是留在后方管理商队。
为了弥补元老院政治权力的缺失。
在伏鸿城外城区的一座豪华茶楼二层。
一名拥有十几家生物焦炭厂和纺织工坊的震旦财主王申,推开了一间包厢的门。
包厢里面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皮肤呈现病态苍白的吸血鬼将领,以及一名身穿厚重板甲的尼赫喀拉佣兵头目。
王申在桌面上排出了二十张大面额的钻石储蓄契约。
“第三十六号前沿阵地的争夺战下周要打。”
王申坐下,端起茶杯,没有喝。
“我手下有两个侄子,刚刚在军部挂了校官的虚职。”
王申将手指按在契约上,
“这二十万金币的军费,是王家的私人赞助。”
“我要我的两个侄子在这场战役结束后,名单出现在首功战报上。”
“他们不会踏入战场前线一步,他们会一直待在距离战线八十公里外的安全指挥所里。”
“你们的人拿着这些钱去买命,战果算在他们头上。”
尼赫喀拉佣兵头目看了一眼那些契约,随后拿起其中一部分塞进盔甲缝隙。
“他们甚至不需要去指挥所。”
“我的队伍会把混沌矮人或者绿皮的头颅割下来,在战报上写上是由王校官的侧翼夹击取得的战果。”
通过这种大量的金钱赞助与“买军功”的操作,震旦流民集团将自己的子弟硬生生塞进了元老院的席位。
然而,这种基于震旦旧习俗的变种统治,也因为分封制的本质而逐渐出现了裂痕。
在领地边缘的一个偏远男爵领,名为赵平的男爵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
他的领地紧邻一片尚未彻底清理干净的毒水沼泽。
李元宗派来的税吏刚刚收走了这个季度百分之七十的粮食和税款。
赵平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份盖着伏鸿城两院最高公章的《封地法典》。
他翻开其中一页,手指在某一行字上划过。
上面清楚地写着,男爵拥有封地内绝对的司法处决权及组建不超过五百人常备军的权利,该权力受高层受高层武力作保。
赵平回想起昨日李元宗公爵府发来的新指令——要求他拆除镇子外围刚刚建好的三座防御塔,因为这超过了“县级”单位的防御规格。
“我不是县令。”
赵平关上抽屉,发出一声响动。
他对身旁的侍卫下令,
“去后面的工坊,把那批本来应该上缴给总督府的三百把滑膛枪扣下来,分发给预备队。那些防御塔继续建。”
男爵们逐渐开始发现,头顶上那个公爵的所谓“总督”命令,只要不符合伏鸿城大议会的根本封建法理,他们可以依靠两院的互相制衡来拒不执行。
当李元宗试图动用私兵去惩罚赵平的抗命时,一纸来自元老院(其中包含了大量收取了其他政治派系资金的席位)的弹劾文书直接送到了公爵府上。
文书严厉警告其不得违反层级分封原则侵犯男爵私产,否则元老院将切断其领地的火炮配件供应。
甚至于,塞拉已经调集了整整三个爪团的白甲氏族鼠潜伏在附近的地下,随时准备打击这种不遵守封建义务的行为。
震旦的公爵们看到白甲氏族鼠们出现在自己的领地里的时候,则直接放弃了出兵前往手下的男爵领的打算。
(https://www.yourxs.cc/chapter/14972/89401279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