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六十九章 蛇岛

楚月是在徐闻县城外的渡口听到那个消息的。

那天早上她本来打算往回走了，包袱都收拾好了，人也到了渡口，准备搭一条往北去的货船。

可货船还没来，她就在渡口的茶棚里坐着等，旁边几个本地渔民正在闲聊。

一个老渔民说：“你们听说了没有？东边那个岛，最近有人上去过，说岛上漂亮得很，满山都是花，还有泉水。”

另一个渔民说：“那个岛不是不让上去吗？听说岛上有蛇。”

老渔民说：“蛇是有，可都在林子深处，不去招惹就没事。上回有个后生上去摘了一筐野果回来，说那果子甜得很。”

楚月端着茶碗听了一会儿，心里动了。

她问那个老渔民：“大叔，那个岛在哪儿？怎么去？”

老渔民看了她一眼：“姑娘想去？那岛可不好去，没有渡船。你得自己找船。”

楚月说：“我自己买条小船行不行？”

老渔民摇了摇头：“那岛离岸十几里地，海上风浪大，你一个姑娘家自己划船，太危险了。”

旁边几个渔民也附和着劝她别去。楚月嘴上应着，心里却没放下。

她在渡口坐了一整天，看见有渔民划着小船从东边回来，船上装着些海货。

她凑过去问：“大叔，你们是从那个岛附近回来的？”

渔民说：“是啊。今天风浪小，我们就往那边多划了一段。”

楚月问：“岛上真的有很多蛇？”

渔民说：“有。可白天它们不常出来，都在草丛和石缝里躲着。你不往深草里走就没事。”

楚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楚月去了渡口旁边的渔市。

渔市上有人在卖旧船，都是些用了好几年的小船，船身有修补的痕迹，可还能用。

她看中了一条四尺宽、一丈长的小划子，船身轻，一个人能推下水。

船主是个老汉，要价五百文。

楚月跟他讨价还价，最后三百五十文买下了。她又去杂货铺买了一支旧桨、一捆麻绳、一个水囊和一包干粮。

她把东西搬上船，在渡口边上试着划了一圈。小船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可还能控制。

她划了半个时辰，觉得差不多了，便把船拴在渡口的木桩上，回客栈歇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起来了。

她把包袱扔进船舱，解开缆绳，撑着桨把小船划出了渡口。

岸上的渔民看见了，有人喊：“姑娘，你真要去啊？”

楚月朝他们挥了挥手，没有回答，继续往东划。

海面上风不大，浪也不高，小船走得稳。她划了一个多时辰，远远地看见了一座岛。

岛不大，可树木葱茏，远远望去一片浓绿。

她把船对准岛的方向，加了一把劲，又划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岛边。

岛边的水很浅，她把船拖上沙滩，拴在沙滩边上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沙滩上没有人，只有几串鸟爪印和螃蟹爬过的痕迹。

她站在沙滩上朝岛里看，看见一条踩出来的小路从沙滩通向林子深处。

路边长满了野花，有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正盛。

她沿着那条小路往里走，路边有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汇成一条细流，往沙滩方向淌。

她走了几步，忽然看见路边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停下来，仔细看了看。

草丛里盘着一条蛇，灰褐色的，跟周围的枯草颜色差不多。

它没有动，只是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楚月没有去招惹它，绕过那片草丛继续往前走。

她心里想，原来这就是渔民说的蛇。看着也不怎么吓人，只要不去踩它就行。

岛上的风景确实漂亮。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往深处走了一段，看见一棵大榕树，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才抱得过来。

树底下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她坐在榕树底下歇了歇脚，喝了几口水。

又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段，看见一片野果林，树上挂着红彤彤的果子，她摘了一颗尝了尝，甜中带酸，味道不错。

她摘了一兜，坐在树下吃了几颗，把剩下的装进包袱里。

她在岛上转了大半天，看了花，看了树，喝了泉水，吃了野果。

她觉得这个岛确实不错，难怪那个渔民说漂亮。

可她也注意到了一件事——岛上的蛇确实不少。

她在林子里走的时候，路边的草丛里、石缝里、树枝上，时不时就能看到一条蛇。

有的小，有的大，有的盘着，有的在爬。

它们大多不主动攻击人，看见她走过来就躲开了。

可她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不敢往深草里走，只在踩出来的小路上来回转。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楚月打算回去了。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沙滩方向走，可走了半天，发现自己迷路了。

岛上的小路岔路很多，她来的时候没有记路，现在分不清哪条是来时的路了。

她站在一条岔路口，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天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林子里的鸟叫声渐渐稀疏了。她心里有点急，可没有慌。

她想起渔民说过，岛不大，只要一直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到海边。她选了右边那条路，

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终于看到了海。

可那不是她停船的那片沙滩——这片沙滩在岛的西侧，她的船在东侧。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海面，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下面去了，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色的光。

她知道今天走不成了。天黑之后海上风浪大，小船不安全。她得在岛上过一夜。

楚月在沙滩附近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那是一个凹进崖壁的浅坑，三面有石头挡着，一面临海。

她把包袱里的干粮拿出来吃了两口，又喝了几口水。

她不敢走远，怕天黑看不清路踩到蛇。她把捡来的几根枯枝拢在一起，用火折子点了一堆小火。

火堆不大，可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她靠着崖壁坐下来，把包袱抱在怀里，看着火堆发呆。

夜里的岛跟白天完全不一样。白天听着只是鸟叫和风声，到了夜里各种声音都冒出来了——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远处有猫头鹰在叫，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比白天大了许多。

她时不时听见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爬，可火堆亮着，那些东西没有靠近。

她坐在那里，不敢睡太沉，时不时往火堆里添一根柴。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崖壁上，一晃一晃的。

天终于亮了。楚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胳膊和腿。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摊白灰。

她收拾好包袱，沿着沙滩往东走。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了她拴船的那棵歪脖子树。

船还在，拴船的绳子没有松。

她把船推下水，把包袱扔进船舱，撑着桨离开了岛。

回程的路上，海面很平静，风也不大。

她划了一个多时辰，回到了徐闻渡口。

岸上的渔民看见她回来了，有人跑过来问：“姑娘，你昨夜在岛上过的？”

楚月点了点头。渔民说：“你这胆子也太大了。那岛上蛇多得很，夜里出来觅食，你要是被咬了，连个救你的人都没有。”

楚月说：“我没往深草里走。”

渔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楚月在客栈里躺在床上，回想昨晚在岛上的情形，心里有些后怕。

她想起那些在草丛里爬来爬去的声音，想起那些白天看见的蛇，想起自己要是真被咬了该怎么办。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第二天早上，她起来收拾包袱时，发现包袱里的野果还剩几个。

她拿起一个看了看，放回包袱里，没有吃。

她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本旧账册拿出来，翻到空白页，写了几行字——“昨日去了一个岛。

岛上花很多，树很多，蛇也很多。在岛上过了一夜，有点怕。以后不这样了。”

她把册子合上，放回包袱里，站起来下楼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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