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繁荣旧物

哭泣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耳边响起那人的低语。

  “相隔太远了，就算是附上命运选择的赠礼，在遥远的传递之中也会失真。”

  陆凝确信这个声音非常熟悉，然而她现在只感觉自己的脑子空空如也，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个也不能说吗？过于复杂的信息，与无法改变的事实。”

  陆凝竭力想要转动头部，却发现自己连这个也做不到，她只能在一个莫名的视角下，听着耳边那个声音响起。

  “削去杂质。”

  一只纤细的手拿着一颗乌黑发亮的圆球，出现在了陆凝的视野上方。

  “它已经是我能制造得最完美的东西了。如果你获得了它，就记得你身处哭泣丛林当中，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你也不能指望我能算到那么远的时刻。”

  随后那手便落了下来，陆凝想要眨眼，但手指先一步将那个圆球按入了她的眼眶之内。

  “你必须先找到我们。”

  那个声音在陆凝拼命眨眼适应着按进自己眼睛的圆球时，继续说道。

  “眠月……只有这个象征逝去的时间内，你能够在深层找到我们。但也不要着急，这并非必需，只是会帮你在接下来的道路上轻松一些。我们毕竟只是第三史之前的人，恐怕已经无法影响你所处的时空了。”

  陆凝感到眼眶之内逐渐传来的热度，她想要喊出声，却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一些东西正在通过圆球流入她的大脑，视野正在恢复，而某些……不，应该说眼前的很多东西，都正在她的大脑内自动浮现出她所能理解的本意。

  然而，就在她逐渐适应并将要完成观察的时候，她的眼睛被蒙住了。

  “这个，之后再说。”

  随后，意识便落入了漩涡之内，消失不见。

  陆凝一个大喘气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满头都是冷汗，而天光却已经大亮了，正常的阳光洒落在树林当中，虽然带不来多少温度，却让长期处于怪异天象下的心情有了些许放松。

  她感觉右眼的灼热正在迅速褪去，她连忙取来镜子观察，可镜中少女只是疑惑地回望她。

  “……啧。”

  某种意料之外的不便出现了，陆凝现在无法通过任何镜面反射的方式观察自己的情况，虽然用体检的仪器来测也可以，可她怀疑仪器并不能测出什么不同。

  “苍槿月，我的眼睛有什么变化吗？”她问旁边最近的一位同伴。

  苍槿月闻言认真看了看陆凝的右眼，最后说：“感觉血丝比较多，是不是最近睡得不是很好？外出探险就是这样，你需要习惯它。”

  在苍槿月靠近的时候，陆凝感到自己的眼睛在捕获对方的一些信息，不过最终没有什么结果反馈。

  “佩弗利尔先生，我需要自体检测的仪器。”陆凝说道。

  佩弗利尔丢了一个快速分析仪过来，陆凝接过之后拧开给自己扫描了一遍，录入终端检查自己的身体状态。

  除一些疲劳积累导致的轻微损伤外，仪器没有检查出什么来，包括右眼的部位，也只是提示不规律作息导致的眼部不适。

  然而，就在陆凝看到自己全身影像图的那一刻，影像的右眼部位反馈回来了一段信息。

  【辉煌时代的结语，赠礼。

  它不可能代表我们那个完整的时代，但它代表了我们凝聚出来的智慧。你从碎片的缝隙中拾起它，证明我们所做的事情还在正轨。】

  她愣了一下，随后感到所有的感知都在迅速回归正常，刚刚那一段信息似乎只是脑内的一段杂音。

  但那肯定不是杂音，当陆凝将目光聚集在一棵树上，并升起想要知晓的念头的时候，新的信息也出现在了脑海中。

  【长者之须，遗物。

  一位掌管时间的神明，在此衰老死去，这不失为一种讽刺。然而，即使身体死亡，毛发还会继续生长一段时间，这是神明来自于人类的一个证明。】

  陆凝一时有了些兴趣，她观察起其他的东西，不过遗憾的是，佩弗利尔等人身上无法观察出信息来，直到她看到镜中少女的时候，又有信息进入脑海。而且这一次的信息比起此前来说多了不少。

  【镜中少女，造物。

  辨识学，生命论，隐匿术。

  最初的死者与弑亲的刀锋，聚合为冷酷的造物。在律令死亡的诸神之中，镜中少女是最受欢迎的臣仆。

  无需担心其误判，镜中少女拥有学者级的辨识学，这使得所有未达永恒之辈均无法逃离她的法眼。

  即使面对无法以接触形式杀死的目标，也可以通过直接灌注过量死亡的方式夺走对方的生命，这是镜中少女从所有死亡之神手中独享的荣宠。

  倒影存在的她不可被消灭，因此，恐怕也能称之为永恒之物吧。

  然而空有杀意，没有任何正面情感的她，却也很难从造物的身份中脱离，这是强大的代价。

  经过《灭火之仪》，可化身为天使。

  经过《淬火的技艺》，可铸造为活体兵刃。

  完成“阿克琉斯的典礼”，将踏入第一阶段。】

  看完陆凝只想要个名词解析的功能，可惜没有。不过她也知道不能强求，似乎这只眼睛能够承载的信息量有限，而且还不能传递某些信息出来……她对梦里的事情还依稀有一点印象。

  可惜无论如何回想，她都想不起声音的音色了。

  “准备出发吧，我们预计探索三天左右，三天之后我就会启动坐标点，带咱们返回落霞之门。时间不多了。”佩弗利尔在那边催促。

  众人也早就收拾好了，陆凝背起了背包，跟随众人向森林中走去。

  在她的眼睛辨识当中，这个森林里的东西其实乏善可陈。一些普通物品它是不会有所反应的，似乎只有关联到某些超自然力量的时候，眼睛才会给出些许反馈，但都是非常简短的介绍，总结起来就是没什么用。

  是的，固然沾染了一定的超凡，但实际上无用的物品也是存在的，陆凝捡了几块石头之后就没有再继续了。

  森林里蔓延开来的根系已经突破了土壤表层，这让林间行路变得有些困难。陆杳干脆就直接飘在空中往前掠行了，这种能够自由自在飞行的能力着实让其他人羡慕，包括同样会飞的龙巫女兰篱——她想飞必须变身，但变身在这种未知地带实在是个太过冒险的行为。

  佩弗利尔倒是一股脑地向前不断行进，他袖口伸出的刀刃会切断拦路的根须，作为开路用品来说倒是正合适，不然恐怕要面对是不是光炮轰开一条路的选择。

  御前崇也在旁边帮忙，而他作为一个有很多探险经验的人，比起佩弗利尔来说更容易注意到一些会被忽略的细节。

  在砍断一根粗壮的根系后，御前崇忽然蹲了下来。

  众人也随之停步，佩弗利尔从终端屏幕上抬起头，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粪便。”

  御前崇削下一段木片，从盘绕的根系里面小心地挑起了一坨灰褐色的东西。

  “哦！”

  众人围了上去，纷纷发出了感叹声。

  毕竟走了半天，这片森林实在是太过安静了，除了一行人之外连只虫子都没有，整个森林一片死寂，像是除了树没有别的生物了。如今看到粪便，证明还有生物在这里居住，这倒是个好事。

  “至少这里不是死地，我扫描一下。”佩弗利尔迅速用终端扫了一下那一坨粪便，在快速的分析之后，他点了点头：“应该是哺乳动物，除非这里的鸟都不长泄殖腔的。”

  “可能是人吗？”普莱娜问。

  “从大小来看，体型可能和小孩差不多。”御前崇将木片丢掉，“除非你认为小孩会到这种地方来。”

  “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能追踪吗？看情况还算新鲜。”苍槿月说。

  “这个不难。”

  御前崇的目光向周围看去，正如他所说，就算是陆凝这种没多少荒野生存经验的人，也能知道这里的追踪方法。

  树木的根系并不是全都那么粗壮，总有一些细的，只要体重足够，免不了会弄断一两根，找到那些就可以了。

  “这边。”经验丰富的御前崇很快就锁定了曾被踩踏过的根系，然后走到了最前面。

  循着那些被踩断的根系，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前方的树木出现了不再那么规律的分布现象，一些年龄显然不像周围大树那么长的低矮树木，形成了一片森林中的“盆地”。

  而造成树木分布不均匀的主要原因，则是这里林立的石墙。

  “遗迹！”兰篱和印嘉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石墙的大致形态，随后御前崇也肯定了这一点。

  众人没有贸然进入，因为遗迹有一定几率具备风险，兰篱和印嘉之前的情况就是例子，连出来都不一定安全。

  “这些都是建筑物的残骸。”佩弗利尔放出两个小型无人机，远距离扫描出遗迹的俯视图。可以看到，已经经过了非常久的时间，大部分石头的部分都已经开始被树木占据，只是有些石头过于厚实，以至于可以就那么跟自然融为一体。

  在这一片遗迹的中央，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广场，现在那里自然已经长满了树，不过广场周围被高墙四面围住，显得又有些像是个祭坛。

  “这里我不好独自决定，各位都评估一下。”佩弗利尔将俯视图投到半空中，让众人决定。

  陆凝抬头看着俯视图，很快就获得了信息。

  【米什塔尔的永夜，地图。

  塞浦路斯王的黄金之城，鎏金时代的千年之都，米什塔尔。

  那时连河流中都会有酒与蜜流淌，空气中永远有面包与烤肉的香气。作为余晖到来之前，那极尽美好愿景的明珠，它与王的时代同在，亦与王的结束一同消失。

  完全学习该地图绘制，可以领悟入门级堪舆学。】

  “地表部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就怕地下有别的结构。”

  另外一边，御前崇等人已经讨论出了结果。这里可以进入，只不过目前需要以地上部分的勘探为主。

  得到这个结论后，佩弗利尔便对着地图开始往里面走，边走边扫描那些可能有用的东西，连石头上的花纹之类的都不放过。

  “我觉得很多可能都不是原生的文饰了。这些我都不认识。”陆杳一边走也一边检查着，她也是知道落霞之门项目的一些东西的，包括那里面的特殊文字，可这里根本就没有类似的东西。

  “没关系，也许不是同一段文明。”佩弗利尔倒是很乐观，他也不指望一下子就能找到什么，只是就这么一路扫描存储着，来到了广场的地方。

  这里比地图看起来要宏伟得多，四面的墙壁并非封闭结构，而是下方以石柱托起上方的壁面。尽管这里也有很多已经损毁的地方，却比其他所有建筑都明显——墙上刻有文字。

  即使看不懂内容，稍微有点文字鉴别意识的人也能认出这就是文字而不是什么刮痕。佩弗利尔欣喜若狂，他扭头问兰篱：“这跟你们那个遗迹里的文字一样吗？”

  兰篱苦笑：“我们不认识这些字啊……在我们看来都差不多。”

  御前崇看着那些文字，想了想说：“我之前有一个探索任务比较接近太阳王国，这些文字似乎跟那里的遗迹类似，不过我不能那么确定。”

  陆凝知道那是什么。

  【谒日祷辞，经文。

  塞浦路斯王为太阳之子，因而米什塔尔的公民必须向太阳表示崇敬。

  正因为日照带来了温暖与食物，公民才不会质疑王的权威。如果太阳不再升起，那就点燃太阳之子吧。

  完整吟诵该经文，可以领悟学徒级引光术。】

  可惜，陆凝只知道它是什么，读不懂也念不出音节来。恐怕真正的吟诵方法早就失传了吧。

  不过，佩弗利尔拍摄这些，至少被证明是有意义的，这些东西确实是一个文明的残留，很有研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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