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生子当如陈文康

第879章  生子当如陈文康

    元军主力赶到之后，城外的战斗已经没有悬念了。

    在刚才的交战中，通过非常简单的拉扯，陈文康就基本摧毁了暹罗人那稀少珍贵的骑兵。顺带著，甚至把大象又给打疯了————当然，在土人的理解里，最大的损失，可能还不是这些，而是新上任的大巫师又被干掉了————

    土人非常相信巫术。他们既然能相信，苏禄炮兵出事故、巫师被炸死，是自己这边巫师法力高强的结果；那么，自己这边的巫师也死了，肯定同样是什么超自然能力在起作用。

    而且，死了一个大巫师，还能说有意外因素，接连死了两个，这就没法解释了。只能说明他们这师徒几个，水平还是不行，不但没有阻挡住元军，反而被人给干掉了。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又怎么保护其他将领和士兵，免遭各种咒语、

    降头或者其他乱七八糟东西的威胁呢？

    所以，大家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慌乱了。毕竟在土人「斗兽棋」式的军事概念里，等于是巫师、战象、贵族骑兵这三个「高级单位」，都已经被元军给废掉了。那接下来的战斗，看起来都没有什么打的必要了————

    大批土人因此开始逃离战场，使得元军的进展，越来越顺利，很快就驱散了城外土人。

    而城里，还在继续进行战斗一因为里头的土人其实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尤其是进城劫掠的那些，抢的太认真了，外面的友军都跑光了，他们还不知道呢。

    等城外的战斗结束，元军叉收拢了=些四散逃跑的主人盟军，这才重新围往城市，开始清剿里面的敌人。

    城里的战斗，难度比外头还要大一些。因为发现自己无路可退之后，土人也开始做困兽之斗，甚至给元军造成了不少阻碍。虽然他们的战斗力比较堪忧，但在这种地方作战，持续格斗的时间长了，都是一种折磨。因此，为了尽快结束战斗，陈文康连忙安排各队，故意让出一条路，让土人从西北门出城，逃出去。

    那里没有河流挡路，地形也并不低洼泥泞，因此土人很是高兴，觉得突围取得了成功，一下就失去了拼命的心态，争先恐后地从那儿逃跑，不但不再相互掩护、共同战斗，甚至唯恐跑得比友军慢，被元军盯上。  

    但这里，虽然地形易于行动，不过也同样易于元军的行动。因此刚一出城，土人就遭到元军骑兵不断的追击，不一会儿就尸横遍野。有侥幸逃脱的人，也匆忙钻进树林，不敢再出来滋事了。

    就这样，这场战斗也进入了尾声。

    据孙十万说，这就是第二次爪哇—暹罗战争中，规模最大的战斗的全程。而第二次爪哇—暹罗战争，或者按元人方面的说法，叫「二伐暹罗之役」，也是元军在统一南洋各地区的过程中，发生的规模最大、战况最激烈的战争了。

    说实话，在郭康他们听起来，这话是有些令人跌眼镜的。听这个名字，还以为是第二次布匿战争这种级别的呢，结果却发现居然就这——————

    不过孙十万表示，他们确实没有吹嘘，也没有隐晦什么。因为这些事情也瞒不住，人家明朝也知道。当地人作战就是这个水平。实际上，和其他国家比起来，暹罗人已经算是比较善战的了。你要是看其他那些，尤其是海岛上的小国，估计更忍不住。

    而这一时期的诸多战役，更多是作为「不同风格的战争」，被大家记录下来的。哪怕是对于爪哇元自己的军事建设，意义也不是很大。

    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爪哇行省逐步实现了政治上的统一，同时通过规划航线、修筑道路、开辟种植园和矿场，逐渐恢复了经济。也因此，得以凭借当地的丰富产出，维持自己的武装存在。但要说军事方面，这段时间里，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发展————

    爪哇元一直推崇当年的丞相陈文康，认为他才是自己这支势力的创始人。毕竟大家其实心里很清楚，虽然天天嘴上大元长、大元短，但爪哇的这个元政权，完全是自己打出来，在行省领地内重建了秩序的结果。和之前的、忽必烈的那个元，可能也只有名字上比较有关了。

    当然，这样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就是了。毕竟忽必烈的元，本身也是内战打出来、重新建立了秩序的结果。忽必烈这个「元」，和铁木真那个「元」————其实连名字上都没有关系。毕竟铁木真那会儿，就没有「大元」这个国号，甚至连」

    元太祖」这个谥号，都是忽必烈时代才追授给他的。

    所以，元世祖做得，大家凭什么做不得？在这种心态下，元友们其实并不忌讳直接表露自己的想法，甚至觉得这是很值得称赞的事情。他们那边流传的故事，甚至有朱元璋在海边率军扎营、看到海上陈文康的军队，就给其他人感慨说：「孩子就应该和他一样。像是妥欢帖木儿的儿子，真的如同狗和猪一般啊。」也不知道真假，但爪哇人对元明的态度，倒是能看出一些了。

    不过，孙十万他们自己也说，这段时间里，爪哇的元军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出彩的地方。包括陈文康自己，按照爪哇方面的史料，也是此后十年间，才慢慢开始体现出军事才能。此时，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要是按小让娜和唐赛儿的评论，就是他这会儿打仗，「像个法国人」。不是寻思一下、感觉时机对了，就硬冲上去；就是干脆都懒得寻思，直接带人冲上去————

    而结果呢？他居然一直在打胜仗。不管是其他商团，还是土人君主，没有一个能顶得住他这么硬冲的。以至于刚听了这些故事之后，郭康都去问孙十万，此人是不是那种项王、冉闵一样，「万人敌」级别的人物。但孙十万却说，他们「老陈丞相」，在当地一直属于「儒将」、「智将」一类的形象，经常被人和话本里的周瑜、诸葛作比较。在勇力方面，并不是多突出。

    郭康听得都有点傻，毕竟这个说法，结合他们对战役过程的叙述，给人一种诸葛亮摇著四轮车把南蛮都撞死了的神奇感觉————但是，孙十万他们也没必要就这个问题瞎说吧。

    后来他看了更多资料，才知道，原来事情都是相对的————

    早年，陈文康打波斯人的时候，都是顺风顺水。后来虽然流落海外，但连续几场战争，也都是大胜的结局。因此，他一度很有信心，毕竟他是真的在土人军队里「无双」过的。

    事情的转折点，就是洪武十四年，云南行省崩溃。也就是明朝的注意力，开始转向大元南部边区的时候。

    只不过最开始，爪哇行省最担心的反而还不是明军。他们最重视的，也不是如何收容、接纳云南行省残兵，然后大家精诚团结，合作起来对抗「红巾贼」；

    而是密切关注梁王部、大理国，以及受到他们直接影响的安南国的动向，防止这些人跑到自己地盘上不走了。

    郭康觉得这实在有点难绷。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著打内战呢？但孙十万告诉他，事情还确实就是如此。

    当时，大家公认爪哇行省的经济建设搞得不错，但官军本来就实力薄弱，民团「义兵」也比较草台，没有和红巾军主力交手、相互学习过。至于本地的土人军队，那就更不用说了————因此，大家都很清楚，这边的军队力量比较落后。在元末这种混乱时代，自然就成了别人眼里的肥羊了。

    原本，这边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终究距离中原很远。各种野心勃勃的军阀，都得花费很大力气，才能把军队投放过来。因此，之前的情况相对还好。

    而现在，明朝不知道在想什么，把一众元朝残余都往这边撑。作为元末诸多势力之一，爪哇方面也非常清楚其他人会想什么。孙十万就对郭康表示，他们当时就获得了确切证据，证明云南行省的残兵里，有人想要「北失南补」，先去爪哇行省那边，抢一块地盘，然后再说别的。

    所以，爪哇那边可谓一日三惊，动不动就有传言，说是北边的元军要来劫掠，或是明军跟著冲来了。当然从后面的情况看，这可能也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谣言就是了，里头不少恐怕都是真有依据的————

    而在这之后，爪哇方面，陈文康等人的战绩，就不那么精彩了。

    他们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吃败仗。一开始，只是和其他元军的残兵败将交手，试图消灭这些人，以维持治安。但后来，赶过来的元军越来越多，甚至连明军都开始出现，他们的日子就愈发不好过了。

    按照郭康事后总结，应该是在洪武十五年底的时候，由于之前和元军作战取胜，明朝意识到，这边的元军没有他们表现的那样的强大，而地理上的因素，随著时代发展，也不是那么难以跨越了。

    而且，在明初的时候，明初中央在很多分，实际上还是继承了元朝：比如，不管他们承不承认，明朝在判断自己「固有领土」的时候，就是直接以元朝的疆域为范围的。

    由于这个时代，各大文明、各个国家，对于「疆界」的理解，都不是以实际控制为界限的，因此，这种疆域也不是大元各个行省实际控制的范围，而是法理上的元朝疆域一也就是说，它甚至包括了几大汗国、以及它们在这个时代的继业者们。

    所以，元朝给明朝留下的心理预期，是一个东到征东行省、西到伊儿汗国的附庸罗姆苏丹国，这么一个从朝鲜乃至日本、直到小亚的巨大区域。也是因为如此，明朝才会做出要求帖木儿朝贡这种事情来—后人可能觉得这样很离谱，但在明朝人眼中，自己只是在调查和处理又一个元朝余孽而已，哪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按照这个疆域观，明朝的邻居其实都是罗马了————

    这种情况下，以往赖以生存的地理隔绝，似乎也不那么可靠了。因此爪哇行省愈发紧张起来，他们的各种军事改革，也都是在这种环境下，被迅速逼出来的。

    早年，爪哇行省的军队只是个商团武装。虽然陈文康等人东征西讨，看起来有了不少经验，但其实还是差得远。

    梁王部离开云南之后，一开始遭到了安南的拒绝，被迫选择南下，准备经过缅甸，进入暹罗。刚刚在第三次爪哇—暹罗战争中取胜，可算把暹罗打服气了的爪哇行省，因此大为紧张，只能一边表示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打；一边力劝梁王去安南，说还是可以活动下。因为安南人更关注的，其实不是反元情绪问题，而是实际利益。所以还是可以交涉的。

    果然，在爪哇这边的牵线下，安南人发现明朝也在进军，并且距离已经不远之后，最后还是选择了和更弱的元朝联盟。而约定达成之后，梁王也就立刻改变了路线一毕竟但凡有点历史知识都知道，安南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的汉地，各种条件，比南洋地区还是好太多了————

    YN省兵暂时去了安南之后，爪哇这边也松了口气。不过探子很快又送来消息，说梁王和安南人关系很好一甚至有点太好了，感觉肯定是要沉一气干什么了。

    所以，爪哇这边，又紧张了起来。大家匆忙练兵，大商人们都一反常态地出了钱，生怕要是人家打过来，自己就没有花钱的机会了————

    而事后看，他们担心太多了。

    倒不是人家没有南下的念头，而是明军来的太快。朱元璋在征讨云南解释之后，委派沐英留下治理。不久之后，得知云南、安南情况变化，就向安南派出使者，指责他们背弃自己开国时的口号，为了一时好处，仓促改变祖宗的要求，与胡虏媾和。

    安南大臣解释说，他们和元朝早就建立了外交关系，怎么能说临时改变呢？

    明使则讽刺说，这话能哄骗别人，还能哄骗他们自己么？结果，安南人大为惭愧，而梁王等人则十分愤怒。他们的冲突，还加深了。

    当然，明朝方面也没指望一张嘴就解决问题。使者行动的同时，朱元璋给沐英增兵，并且把傅有德又派往南方，并要求当地军户进行战斗准备。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就从云贵、两广两个方向，同时出发，清扫元朝余孽。

    云南—安南联军，在安南北部山区阻击明军，结果大败。余部退保升龙，但这里甚至都刚刚被占城攻克过，哪里是靠谱的城池，结果毫不意外，也战败。安南太上皇、国主、以及大贵族们，又发动日常技能，逃到山林里去了，梁王等人也下落不明—一按元末传统，怕是凶多吉少了。

    结果，没多长时间，爪哇行省就不需要担心联军威胁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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