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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十二章 脆响


「你是想让我把你开膛破肚,自己检查,还是老老实实把话说出来。」

    方羽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问今天食堂的菜单。

    他把那块擦了手的布帕叠好,重新塞进袖口。

    牛妖的冷笑更深了。它抬起一只蹄子指了指自己胸口上那几道旧伤疤。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泛著淡淡的暗红色,和墙壁上的封印符文一样,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痕迹。

    它又指了指墙壁上那些封印符文,声音里带著一股在牢房里待了太久之后已经忘了自己处境的嚣张。

    「这里是天牢。我就算被关押在这,你一个狱头,也没资格杀我。天牢的规矩。囚犯有罪,当由刑部依律审判,狱头私自杀囚,按律当斩。

    你以为我不懂?我在这牢里待的年头比你当官的时间都长。

    你能拿我怎么样?打我几鞭子?让我饿几天肚子?来啊,随便。

    等典狱长那边知道了你今天擅闯牢房的事,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牛妖每说一句,就用蹄子在石板上敲一下,节奏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

    最后一句话说完时,它已经几乎是在嘶吼,声音在狭小的囚室里来回撞击,震得墙壁上几颗松动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牛妖的唾沫星子在空气中飞舞,混著嘴角的血丝。

    方羽忽然出手。

    佩刀从腰间拔出,刀身在暗红色的妖核微光下闪过一道极短的寒芒。

    那道寒芒从刀柄延伸到刀尖只亮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刀刃切入牛妖腹部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皮肉在锋刃下无声地分开,从左侧肋骨下缘一直划到右侧腰际。

    :

    切口整齐而精准,避开了所有重要的血管和脏器。

    刀刃在划过腹壁时微微偏转了几次角度,每一次偏转都恰好绕过了一根主要血管。

    牛妖的皮肤、皮下脂肪、肌肉层、腹膜,一层一层地被刀刃依次分开,最后停在腹腔前壁的内侧。鲜血爆开的声响在狭小的囚室里格外刺耳,暗红色的血液从切口边缘涌出,喷溅在方羽的袖口上、石板上、牛妖自己的蹄子上。  

    牛妖脸上的冷笑还保持著刚才的弧度,嘴角还没有来得及收回,但那双牛眼里已经涌上了错愕和痛苦。

    牛妖低下头看著自己腹部那道突然出现的切口。切口的边缘光滑而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牛妖看著自己的血液从切口边缘汩汩涌出,混著淡黄色的脂肪和腹腔内的液体,在脚下汇成一小摊还在不断扩大的血泊。

    血泊的表面反射著封印符文和妖核微光,将囚室的天花板倒映成一片扭曲的暗红色。

    「你?!」

    牛妖的身体晃了两下,膝盖弯曲,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石板地上,溅起一片暗红色的血花。

    牛妖用一只蹄子捂著腹部的切口,另一只蹄子撑在石板上,鲜血从它的指缝间不断涌出,顺著它的蹄子淌到地上,和石板上原有的暗绿色液体混在一起。

    方羽收回佩刀。

    刀尖上还残留著一滴暗红色的血珠,他用刚才那块布帕轻轻擦掉,然后将布帕丢在一旁。

    布帕落在血泊中,很快被血液浸透,染成暗红色。他蹲下身,将两根手指伸进牛妖腹部的切口。

    手指触碰到腹腔内部时,牛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吼。它的腹部肌肉在手指触碰下本能地痉挛,切口的边缘随著痉挛微微外翻。

    方羽的手指在一片湿热的脏器之间摸索著。

    肠道的表面滑腻而温热,在手指的触碰下轻轻蠕动。他很快就触到了某个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一条极细极韧的根须,沿著肠系膜蔓延,扎根在腹腔后壁的肌肉层里。

    那条根须的触感和周围的脏器完全不同,更硬,更韧,表面还带著一层极薄的黏稠液体。他用手指捏住那条根须,轻轻往外一拉。

    :

    一根乳白色的藤蔓从切口处滑了出来,带著一股腐败的甜味。

    那味道很浓,很冲,像是把一整片花田的花瓣全部揉碎后发酵了好几天。

    藤蔓的末端已经长出了极小的花苞,花苞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缓缓绽放,五片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和喇叭花妖胸前那朵白花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了好几号。

    花苞中心有一根极细的黄色花蕊,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方羽拿著这朵从牛妖肚子里拔出来的喇叭花,仔细观察。

    花瓣上的白色萤光还在微弱地跳动著,每一次跳动都在空气中激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像是某种信号。

    他能感觉到花瓣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妖力正在缓慢地逸散,那股妖力极其稀薄,几乎被牛妖自身的妖气完全掩盖,但他的感知在资质蜕变后已经能分辨出这股妖力和周围环境中其他妖气的区别。

    这朵花在牛妖体内生长时一直在向外传递某种信息。

    每一次跳动都是一次信号的发射,每一次涟漪都是一道无声的波纹,穿过铁门,穿过石壁,穿过层层封印,传向天牢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而接收方就在那个角落里等待著这些信号,像蜘蛛等待蛛网上的每一次振动。

    被开膛破肚的牛妖发出一声怒吼。

    牛妖用蹄子撑著石板地面重新站起来,腹部的切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被撕得更大了,鲜血和腹腔内的液体从伤口中大量涌出,暗红色的血液顺著它的腿往下淌,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血痕。

    但它完全不顾这些,身体里的疼痛已经被愤怒和恐惧彻底压过。

    牛妖低下头,用两只粗壮的牛角对准方羽,牛角上的封印铁环在它的冲力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牛妖后蹄在石板上用力一蹬,蹄子踩在血泊中溅起一片暗红色的血花,整个身躯如同一座崩塌的山石般朝方羽猛撞过来。

    铁链在它的冲力下被绷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封印铁环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妖气交织在一起,电流般的能量沿著铁链来回奔涌。

    :

    方羽侧身避开。

    牛角的尖端擦著他的衣袖划过,只差不到一寸,角尖带起的风压将他袖口的布料吹得紧贴在手臂上。

    他借著侧身的动作顺势转到了牛妖的侧面,抬起右腿,一脚踢在牛妖后腿的膝关节内侧。靴底精准地踢中了膝弯处最薄弱的凹陷位置,力道从靴底传导到关节囊,再传导到韧带和半月板。

    牛妖的右后腿在膝弯处猛地弯曲,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了一条已经失去平衡的腿上。

    牛妖侧翻在石板地上,砸起一片碎石和血花,铁链在它摔倒的过程中缠住了它自己的前蹄,封印铁环上的符文闪了最后几下然后暗了下去。

    方羽走上前,抬起一只脚踩在牛妖的胸口上。

    他的靴底压在牛妖的胸骨上,力道不大,刚好够让牛妖无法翻身爬起来,又不会压碎它的骨头。

    「还没到你死的时候。」

    牛妖的胸口被踩住,呼吸困难,每次喘息都带著腹部的切口挤出更多的血液。

    切口边缘的肌肉在喘息中一张一合,能看到腹腔内部脏器的模糊轮廓。

    牛妖的牛眼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著方羽居高临下的身影和囚室天花板上那些暗红色的封印符文。它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守卫!」

    声音在囚室里来回撞击,穿过敞开的铁门,沿著走廊传出去好远一段距离。

    走廊里那个负责看守这一层的狱卒从门框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他头上戴著禁军标准制式的铁盔,盔沿压得很低,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铁盔下的眼睛在囚室里扫了一圈。牛妖被踩在地上,腹部有一道还在流血的切口,石板地上全是血,血泊的面积比刚才又扩大了一圈。

    方羽站在牛妖身边,一只手拿著朵白色喇叭花,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佩刀已经收回刀鞘。

    :

    狱卒的目光在方羽脸上停了一瞬,在牛妖腹部的切口上停了一瞬,在那朵白色喇叭花上停了一瞬。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缩回了门框后面。

    脚步声沿著走廊渐渐远去。

    天牢里狱头犯事,自有上面的典狱长管。

    狱卒的职责是看守囚犯、记录异常、按时上报,至于狱头在牢房里做了什么事,他们只负责把看到的写进交接日志里。

    日志交上去之后,是典狱长来翻还是刑部的巡查来翻,和他们没有关系。

    为了一头被关押的妖魔得罪新来的狱头,和直接往自己饭碗里倒沙子没有区别。更何况那个新来的狱头刚在值班室里把老马拍到门框上,这件事在天牢里已经传开了。

    牛妖看到狱卒消失在门框后面,看到走廊里的暗红色微光重新铺满了门口那片空荡荡的石板地,又看到方羽那双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报复的快感,没有任何可以被归类的情感,只是纯粹地在看。

    屠夫在打量一头还没到宰杀时间的牲畜,屠夫在计算这头牲畜的体重和出肉率。

    牛妖终于感到了一丝冷意。

    那种冷意不是从外部传来的,是从它自己心底深处升起来的,沿著脊椎往上蔓延,让它的蹄子不由自主地颤抖。

    牛妖用嘶哑的声音开口。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方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朵白色喇叭花,轻轻一碾。

    花瓣在他指尖碎成无数细小的白色粉末,发出极轻微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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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余的汁液溅在他的手指上,带著一股腐败的甜味,和囚室里原有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他松开手指,白色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缓缓飘落,洒在牛妖腹部的切口边缘。

    那些粉末落在切口边缘的血肉上,立刻被血液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然后他收回踩在牛妖胸口的脚。靴底离开牛妖胸口的瞬间,牛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骨上的压力骤然消失让它整个身体都瘫软了下来。

    方羽将佩刀重新在腰间挂正,用那块沾了血的布帕擦了擦手指,将布帕揉成一团丢在牛妖身边的血泊中。

    他走到牢房门口时回头看了牛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是纯粹的注视。

    然后他跨过门槛,随手将铁门重新合上。

    锁芯哢哒一声弹回原位,门框上的封印符文在铁门闭合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重新暗下去。

    牛妖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听著铁门合上的响声在囚室里缓缓消散。

    腹部的切口还在隐隐作痛,肌肉正在缓慢地重新生长愈合。妖魔的体质在帮它止血,创口边缘已经凝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但那一脚的重量还压在它的胸口上,那两根手指碾碎喇叭花的脆响还在它耳边回响。

    牛妖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方羽为什么要切开它的肚子,不知道方羽为什么从它肚子里掏出那朵花,更不知道方羽为什么在碾碎那朵花之后就这样走了。

    没有继续审问,没有逼它招供,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

    牛妖用一只蹄子按著腹部的切口,另一只蹄子撑著地面缓缓坐起来,后背靠著石壁大口喘著粗气。

    牛眼里倒映著紧闭的铁门和走廊里闪烁的暗红色妖核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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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羽在走廊里往前走,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回响。

    他用手指轻轻敲著腰间的佩刀刀柄,把那朵喇叭花在他指尖被碾碎时的触感回想了一遍。

    花瓣碎裂时释放出的那股妖力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在战场上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在天牢这种封闭空间里,周围全是封印阵法的压制力和囚犯们散发的妖气,那股妖力的波动方向反而被衬托得更加清晰。

    牛妖被碾碎的瞬间发出了一道极细的脉冲,这道脉冲不是向外扩散的,不是像普通妖力那样从源头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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