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四章 官家谋算
对于这件事,盛长权倒是没有怀疑真假。
荣妃既然能将这件事说得这般清晰,连“上意属王佑臣”这种细节都写得明明白白,想来定然是真的。
不过,他也着实没料到,这里头竟然还藏着荣妃的功劳。
尤其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走漏过半点风声。
外头没有人知道,恐怕连官家自己都以为,是他临时改了主意。
荣妃把这个秘密藏了这么久,偏偏在今日塞进匣子里递给他,意思再明白不过。
对此,盛长权心里也是有些震惊的。
那日宫变,荣妃被兖王的人困在宫里,自身难保,可她守口如瓶,一字不吐,丝毫没有拿这件事来要挟他做什么。
当然,也可能那时候的他还没被荣妃看在眼里。
一个刚入翰林院的修撰,就算有个状元的名头,在荣妃眼里怕也算不得什么,直到救驾之后,他得了官家的青睐,这才入了荣妃的视线。
“这件事……还真不容易解决了。”
盛长权揉了揉眉心,有些挠头。
他才定了跟申家结亲的心思,转头就来了这么一手。
这实在是世事无常。
……
另一边,官家的书房里,崔公公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轻轻搁在御案上,低声道:“回官家,盛学士已经离宫了。走之前本想向您问安,老奴按您先前的吩咐,让他先回去了。”
“嗯。”
官家点了点头,并不在意。
他放下手里的折子,按了按眉心,面上带着几分倦意。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道:“大伴,你说盛长权这小子,心里头有没有属意的人?”
“这……”
崔公公弯着腰,斟酌了一下措辞,道:“老奴瞧着,盛学士是个稳重的,怕是不会在这上头轻易表态。不过,外头传他跟申家走得近,想来是申尚书有意的。”
“申守正。”
官家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再多说。
他顺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是落在眼前书案上的诸多奏折上,半晌没有言语。
崔公公知道主子在想事,便垂手退到一旁,不再出声。
官家心里清楚,自己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兖王之乱后,太医们虽然嘴上说着“调养些时日便好”,可他自己能感觉到精力不济,甚至夜半惊醒时也会觉得胸口有些发闷,看折子看上半个时辰便眼花了。
对此,他心里有数,天命这东西,不是太医们几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最近才总在想荣妃肚子里那个孩子。
这孩子来得太巧,也来得太险。
若是皇子,便是他唯一的子嗣,大洪的江山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这继承人还没完全长大的时候,他估计就已经不在了。
一个幼主,一群虎视眈眈的宗室,再加上北边虎视眈眈的凉国,这局面,不比他当年登基时简单,甚至,从某种方面来说,这种局面更危险!
这些日子,官家翻来覆去地想,有时候半夜都睡不着,甚至脑子里会诡异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孩子,到底该不该留在宫里?
说句不开玩笑的话,官家甚至想过更荒唐的主意。
若是将这孩子抱到宫外,找个妥当的人家养着,对外只说这孩子是公主。
公主不承大统,宗室们不会盯着一个公主,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便不会往这孩子身上招呼。
等孩子长大了,再寻个由头接回来,哪怕不接回来,只要他活着,大洪嫡系的血脉就还留着一线。
只是,这念头一转完,他又自己否了。
公主也好,皇子也好,都是他的骨肉。
把孩子送出去,说是保护,实则就是舍弃,他狠不下这个心。
更何况,他心里还有一个更深的私心。
他做了二十多年皇帝,虽不敢说事事英明,可总归没把祖宗基业败掉。
兖王那一夜,十七个儿子死得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他嘴上不说,心里那口气一直没咽下去。
他总想着,若是能撑到这孩子长大,看着他坐稳龙椅,自己九泉之下见了列祖列宗,也能说一句“儿臣没把江山丢了”。
人性本私,官家也不例外。
他舍不得孩子,舍不得祖宗基业!
所以,盛长权这个人,他得替孩子留着。
这孩子身边得有一个信得过、有本事、又不至于尾大不掉的人。
盛长权年轻,根基浅,跟英国公府和荣家都还没绑死,官家才敢用。
若是盛长权跟荣家结了亲,便是荣妃的妹夫,天然是皇子这一派的人。
若是盛长权跟申家结了亲,申家是文官,盛家也是文官,两家联姻,便是一股清流势力,将来也能替皇子撑住文官那头。
可若是盛长权跟英国公府结了亲,那就沾了兵权,他便不敢用了。
故而,官家默许荣妃把盛长权叫进宫来,一是看看荣妃的面子,二来也是想拖着盛长权的婚事。
拖一日,盛长权便多一日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好把这年轻人的心性再摸透些。
只是这些话,官家不会,也不可能跟任何人说。
崔公公忠心,可到底是个内侍,知道得多了反倒不好。
想到这里,官家放下手里的茶盏,重新拿起折子,对崔公公吩咐道:“你去太医院,问问沈医正,荣妃这一胎,到底稳不稳。让他说实话,别拿那些套话糊弄朕。”
对于盛长权的医术,官家不置可否,他相信盛长权会有两把刷子的,但最强的,定然还是太医署的沈医正。
“是,官家。”
崔公公喏了一声,当即躬身退下去了。
只留下官家独自坐在书房里,重新批阅起奏折来。
……
当盛长权回到盛府时,盛老太太已经在寿安堂里等急了。
他一进门,老太太便放下手里的茶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脸色不大好,可是宫里出事了?”
“祖母放心,没出事。”
盛长权摇摇头,坐了下来,然后把今日进宫给荣妃诊脉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荣妃说的荣飞燕,珠钗纸笺等。
旁边,一直在听着的盛老太太眉头越拧越紧。
“荣妃这一手,倒是厉害。”
待盛长权将一切说完,盛老太太把纸笺拿过来看了,又搁回匣子里,脸色沉了下来。
“她这么一搅,你跟申家的事,怕是要往后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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