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五章 快刀斩乱麻
“拖?”
盛长权摇了摇头,反而道:“祖母,孙儿倒是觉得,此事不能拖。”
“什么?”
盛老太太诧异地抬起头,看向盛长权。
“没错,不能拖。”
盛长权回望过来,言语里透着一种少见的果决。
“孙儿觉得,荣妃关注孙儿的婚事,官家不可能不知道。”
盛老太太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眼前的孙儿,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于是,盛长权便把绛紫宫里的陈嬷嬷单独提出来说了一句,尤其是荣妃今日让陈嬷嬷取匣子时,还特意侧过身,把匣子端到陈嬷嬷够不着的那一侧,背对着她的视线才掀开匣盖。
此件种种,无不显示荣妃对其的顾忌。
“祖母,荣妃娘娘宫里的人手,据孙儿所知,兖王叛乱之后几乎都被换了一遍。而这位陈嬷嬷,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官家的影子。孙儿斗胆揣测,她应当是官家安在绛紫宫的人。”
盛老太太点了点头,可还是有些不解:“可是,这跟你不能拖,有何关联?”
“祖母,您想。”
盛长权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道:“就算荣妃娘娘眼下怀有龙种,再得宠,可她到底还是一个妃嫔,若是没有官家的旨意,她怎么可能随意召外臣入后宫看诊?
更何况,就算贺老太太的医术再高,那也不可能在太医署的太医们之上啊?
可官家偏偏准了,不但准了,还让崔公公亲自来传话。
孙儿出宫时,本想向官家问安,崔公公却说官家乏了,让孙儿先回。祖母,您说,官家若是真心看重这场看诊,为何连见孙儿一面都不肯?”
听到这里,盛老太太的眉头再度拧了起来。
她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你是说,官家有意让荣妃见你,他自己却躲在后面?”
“正是。”盛长权道,“官家若只是给荣妃面子,大可让太医署派人。可他偏偏准了荣妃的请求,让孙儿进宫。荣妃跟孙儿说了什么、送了什么,官家未必全知道,可荣妃要见孙儿这件事本身,官家是点了头的。孙儿猜想,官家对孙儿的婚事,怕是已经有了计较。”
盛老太太下意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眉目间满是凝重:“你说得有理。可这跟不能拖有何关系?拖一拖,等官家那边的意思明朗了再动,不是更稳妥?”
毕竟是皇帝,盛老太太第一反应还是想顺着官家。
“祖母,拖不得。”
盛长权再度重申了一句:“正因为官家可能已经插手了,才更不能拖。
您想,官家若真对孙儿的婚事有了计较,那会怎么样?
且不说对我有什么好坏计较,但对于盛家而言,绝对不会平静的。
眼下,皇嗣空虚,宗室夺嫡之事态势极为严峻,若是有可能的话,孙儿还是想着以稳妥为主,咱们家最好不要太过深入。”
虽然没有明说,但盛老太太听出了盛长权的顾忌,他怕是担心官家要拿他为后世君王埋下什么伏笔。
“而且,官家仁厚,孙儿又有救驾之功。”
盛长权看了眼自家祖母,继续道:“就算咱们行事没有顺着官家心意,但终究也是因为他没有明说,所以咱们纵使是先斩后奏,官家哪怕是不高兴,却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把孙儿怎么样,因为孙儿走的是明路,没藏着掖着。”
盛老太太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孙子,有些诧异道:“你倒是会揣摩上意。”
“呵呵!”
盛长权乐得一笑,道:“孙儿不敢说揣摩上意。”
“孙儿只是觉得,眼下这个局面,拖一日,变数便多一日。
祖母,您可别忘了,英国公还没回京呢!
您想想,若是英国公一旦回京,张家那边会怎么样?
张桂芬前些日的赏梅宴,英国公府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等英国公回来,张夫人和桂芬姑娘一五一十把孙儿的事说了,英国公若真动了招婿的心思,亲自登门来跟父亲谈,那盛家是接还是不接?
接,孙儿就跟兵权沾了边,不接,就是得罪英国公。到那时候,局面比现在还要难收拾呢!”
盛老太太听到这里,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
她点点头,缓缓道:“你说得对。英国公那个人,带了大半辈子的兵,行事作风跟文官不一样。他若看中了你,不会像申守正那样慢慢试探,他会直接开口。他若开了口,盛家就不好回绝了。”
“正是这个理。”盛长权道,“所以孙儿的意思是,明日就请祖母让人去申府递个话,尽快把相看的事定下来。
申家那边一应允,这门亲事过了明路,官家也好,荣妃也好,英国公也好,都再没有插手的余地。
至于官家那边,等亲事定了,孙儿再进宫谢恩,顺便跟官家把话说清楚,孙儿是盛家的儿子,婚事由长辈做主,孙儿不敢自作主张。这样一来,官家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好再说什么。”
盛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看着眼前的孙子,忽然想起盛紘当年娶亲时的模样,那时候盛紘可没有这份心思,全是她在后头一手操持。
如今轮到孙子了,孙子比儿子强了不止十倍。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欣慰:“你比你父亲强,你父亲遇到事,只会转圈。你倒好,连官家的心思都敢猜。”
盛长权笑道:“孙儿也是被逼的。这几家姑娘各有各的好处,可也各有各的牵扯。孙儿若只挑家世最好的、模样最俏的,日后出了问题,受累的是整个盛家。孙儿不敢拿盛家的前程去赌。”
盛老太太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明日一早,我便让你父亲去申府递话。就说两家有些日子没走动了,请申家夫人过府来坐坐,不提定亲的事,只说叙旧。
先把线续上,等申家夫人来了,我跟大娘子再跟她把话挑明,申守正那边,由你父亲去说。咱们一家人把这事办得利利索索的,别拖泥带水。”
“是,祖母!”
盛长权应下道:“祖母,幸亏有您老人家,孙儿的事儿才能这般顺利。”
……
从寿安堂出来,盛长权站在廊下,长长吐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其实,说了那么多,但盛长权也知道自己这步棋终究还是走得有些险了。
伴君如伴虎,就算官家再仁厚,违逆了上位者的意志,终究还是会有隐患的。
至于说,荣妃的相助之情,盛长权表示,只能日后再报了,反正这事儿也上不得台面。
最重要的事儿,他先前救了荣家一次,他内心里其实是觉得两无相欠的。
最重要的是,英国公那边可是个没炸响的雷,他可不想等,快刀斩乱麻,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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