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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旨意


翌日,清晨。

泽与堂。

在紫苑的服侍下,盛长权早早地便换了身素净直裰,连早膳都没吃,便径自往寿安堂走去。

此时,盛老太太刚用完早膳,正坐在榻上让房妈妈给她篦头发。

老太太闭着眼,由着房妈妈一下一下地梳理,她手边的小几上还搁着半盏温茶,旁边是一碟没动过的桂花糕。

“踏踏!”

听见这阵脚步声,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声道:“坐吧,茶还温着。”

盛长权行了一礼,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盏茶。

因明兰姐弟近乎是在老太太跟前养大的,故而他们俩的脚步声早就为老太太所熟悉,也正是因此,她老人家才能一下子就猜出是盛长权过来了。

盛老太太等房妈妈篦完了头,才睁开眼,她看着铜镜里露出的白发,心中暗自感叹时光的无情,不过,没有多思量,她便摆摆手让房妈妈退到外间去了。

“说吧,想了一夜,想明白什么了?”

盛老太太转头看着自己眼前的孙子,开口道。

“祖母,孙儿想定了,申家这门亲,孙儿愿意。”盛长权没有多言,直接说出自己的决定。

“嗯。”

盛老太太点点头,没有立刻多说,她只是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后把盏子搁下,才慢悠悠道:“申家好在哪里,你倒是说给我听听。”

盛长权知道祖母是要他讲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开口分析道:“祖母,在这几个姑娘里,余家姑娘倒是没什么不好,可余正浩这个人,是个威胁。”

“孙儿若娶了余家姑娘,那余正浩便成了孙儿的岳丈。他如今靠着余阁老,日后就能靠着孙儿。他惹出事来,孙儿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这门亲,等于给自己脚下垫了块活砖,踩不稳。”

对于盛老太太,盛长权直言不讳。

“荣家更不行。”

盛长权继续道:“荣妃如今看着风光,可她风光的基础是肚子里的那位。孙儿若娶了荣飞燕,便是把盛家的前程押在荣妃的肚子上。她生皇子,盛家跟着沾光,可荣妃不会让孙儿只沾光不出力,到时,恐怕也是麻烦,至于说她生了公主,那倒也不错,只是沾了外戚的名头,于我的仕途不妥。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盛老太太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荣妃若是生皇子,对盛家也并非一定就是好事。”

“祖母,您是说?”

盛长权微微一顿,看向祖母。

盛老太太靠在迎枕上,慢条斯理道:“荣妃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皇子,便是官家眼下唯一的子嗣。你道这唯一的皇子是什么好当的?

古往今来,幼主临朝,有几个是顺顺当当长大的?远的且不说,就说前朝,几岁的小皇帝登基,朝政被权臣把持,外戚干政,宗室造反,最后那孩子连二十岁都没活过去。

荣妃再有心计,她挡得住明枪,挡得住暗箭吗?后宫那些没孩子的妃嫔,朝中那些有想法的宗室,哪个不想让这个孩子出点‘意外’?

你若是荣家的女婿,这些明枪暗箭,少不得要往你身上招呼。”

盛长权点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故而,孙儿才会说麻烦。”

盛老太太说的这些,其实他昨夜也想到了,只是他担心的并非是自己,而是盛府的其他人,若是敌人以他们为突破口,怕是盛家要被连累不少了。

毕竟,这个世上除了长生,也就那个位子最是吸引人了。

“所以,”盛老太太继续道,“荣家这门亲,不管荣妃生男生女,都不能沾。生了皇子,你跟着卷进夺嫡的漩涡,生了公主,荣家失了指望,还得拉着你一起沉。两头不落好。”

“祖母说得是。”盛长权道,“孙儿昨夜也想了这一层,只是没想得这么深。”

盛老太太端起茶喝了一口,又道:“那张家呢?英国公府的姑娘,我瞧倒是喜欢。”

“张桂芬本人没什么可挑的。”盛长权顿了顿,继续道,“可她身后是英国公。”

“祖母,官家如今用孙儿,是因为孙儿‘干净’。孙儿是文官,手里没有兵,身后没有山头。官家用孙儿,不担心孙儿跟谁勾连。

可孙儿若娶了张桂芬,便成了英国公的侄女婿。朝中那些人会怎么想?一个文官,跟北境大将结了亲,他们不会说这是良缘,只会说这是文武合流。官家心里一旦存了这个疙瘩,孙儿的前程就到头了。”

盛老太太听到这里,把茶盏放下,看了孙子好一会儿,才道:“你倒是比你父亲想得明白,你父亲当年娶大娘子,可从没想到过这些,甚至,那桩婚事也是我硬逼着他娶的。你倒好,还没娶呢,先替自己把整盘棋的棋盘都摆好了。”

“呵呵,祖母。”

盛长权笑了一下,道:“孙儿也是被逼的。这几家姑娘各有各的好处,可也各有各的牵扯。孙儿若只挑家世最好的、模样最俏的,日后出了问题,受累的是整个盛家。孙儿不敢拿盛家的前程去赌。”

“所以,思来想去,孙儿还是觉得申家最为合适。”

“你呀!”

盛老太太笑着摇摇头,顺手把碟子里的桂花糕拿起来吃了口,咽下去才慢慢道:“行,你既想定了,我便与你父亲说。选个日子,请申家夫人过来,把事定下来。”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房妈妈掀帘进来,脸色有些紧:“老太太,宫里来人了。崔公公亲自来的,说官家有旨,传七少爷即刻进宫。”

盛老太太眉头一皱!

“说了什么事没有?”

“崔公公只说急事,让七少爷赶紧换了衣裳跟他走。”

闻言,盛长权立即起身,旁边盛老太太低声叮嘱道:“长权,去了宫里,记得少说话,多听,此次进宫,怕是因为荣妃的缘故,你要记住,荣妃这个人,一肚子弯弯绕绕,你别被她牵着走。”

“是,祖母。”

盛长权应下,赶紧回屋换了官服,跟着崔公公进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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