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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止……


陆无双与全真教无仇无怨,不肯蹚这趟浑水,说道:“不关我的事,别扯上我。”

重阳剑笑道:“无双师妹只管站着。这几个老道士,我与师姐两个便打发了。”

全真七子不只是同门,彼此情分深厚,跟亲兄弟姐妹也没两样。刘处玄、孙不二一死,余下几子便一同立过誓,不取凶手性命,誓不罢休。

今日凶手立在眼前,什么以多打少,什么江湖规矩,三子先都搁到一边。

重阳剑只肯出两人,三子目光齐齐落在乌金身上:既是这小妖道的师姐,武功想来弱不了。真要三对三,报仇原没几分把握。如今对方少一个,正是机会。

丘处机道:“甚好。”

陆无双道:“地上这个怎么办?我看你们还是一个一个的打比较合适。”

此话一出,三子都往地上看去。见躺着的竟是李莫愁,齐齐一惊。

李莫愁的武功,丘处机等人是知晓的,便是三子联手,也未必拿得下。这般人物如今动弹不得,全真三子只觉点子扎手,这一趟报仇,怕是难了。

三子正惊愕不定,重阳剑又道:“便是以一敌三,又有何不可?师姐,你们带上人走罢。”

王处一喝道:“妖道狂妄,且让贫道来会会你。”

纵身跃出,长剑舞开。

重阳剑身影一晃,挥剑迎上。两道剑光搅作一团,叮当刺耳。

丘处机看得分明。王处一让剑花裹住,只守得,攻不得,便知王处一敌不过,当下对郝大通道:“师弟,你盯着那两个,掠阵便是。”

郝大通道:“是!”

丘处机一声长啸,左手捏个剑诀,右手挽起一朵剑花,从侧面杀向重阳剑。

重阳剑先斗王处一,便觉王处一武艺远在刘处玄、孙不二之上,但在自己剑下,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斗得没趣。

丘处机加入,重阳剑便喝道:

“来得好。”

接了两剑,才发觉丘处机功力更深,还在王处一之上。虽自忖几百招内败不了,但郝大通还按剑未动。全真三子真要合围,这一场便要输。

乌金看三人斗了十余招,胜负未分,已看出丘处机、王处一非等闲之辈,问道:“师弟,要不要帮忙?”

重阳剑心里暗悔方才把话说满。

话既出口,再叫乌金、陆无双插手,面子上过不去。让两个女子眼看着自己落败,更过不去。当下喊道:“师姐,全真老道不过如此,我还没出全力呢,三个也不是我对手。你们快些走罢,莫要误了国师大事。”

陆无双也对乌金道:“咱们走!”

乌金提起李莫愁,抱在身前,转去正殿。陆无双抱着孩子跟上。

郝大通见两人竟自去了,本欲挥剑去拦,转念一想:“重阳剑以一斗二尚且不落下风,自己赶上去,李莫愁救得下救不下另说。刘师弟、孙师妹的仇,今日再报不成了。这么一想,脚下微动,剑锋一顺,朝重阳剑攻去。

师兄弟三人,合围重阳剑一人。

四人在那数丈见方的真武观平台上过招,剑气纵横,端的是一通好斗。但见:

殿前月台,数丈见方。三人分立三面,一剑当中。丘处机剑走中宫,稳而不迫。王处一剑花护体,密而不乱。郝大通伺机递进,不贪不缓。

重阳剑一柄青锋,忽开忽合,左挡右搪,进退只在方寸之间。

剑刃击着剑刃,叮当连响。

脚步碾过砖缝,尘起又落。

三道寒芒收拢来,一道寒芒打缝里翻出去。才见四条人影聚作一团,又散作四点。

斗到酣处,攻守已分不明白,只数丈方砖之上,四条身影飞舞。正是:

三剑齐收月台前,一锋独拒殿阶边。

尘起方砖人影乱,输赢犹在剑尖悬。

李莫愁原指望全真三子把重阳剑、乌金、陆无双三个一并缠住,自己好腾出工夫冲开穴道。但重阳剑一句“以一敌三”,倒把乌金与陆无双两个放脱了手。

这指望便落了空。

此刻自己与儿子都让两人挟着,一路往金轮法王营里送。自己一条命原不放在心上,但儿子若落到金轮手里,往后再夺回来,谈何容易?

想到此处,早已心慌意乱。

穿过正殿,到得后院,何钰三人不见踪影。

陆无双道:“这三个人呢?”

乌金急道:“去看看公主。”

进房一看,华筝也不在。

陆无双道:“莫非让人劫走了?”

乌金道:“说不定是救走的。”

乌金抱着李莫愁从窗户跃将下去,陆无双抱了孩子跟着跃下,四下打量,不见一人。

李莫愁也寻思:“到底是何人带走了华筝?难道是云儿的人?”

奔过乱石河滩,穿过柳树林。沿街铺面四门紧闭,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到得卢沟铺,锣鼓忽地响成一片,有人高喊道:“真武观遇袭!真武观遇袭!”

接着喊杀声响成一片。

李莫愁心下一喜:“不过半个时辰,云儿定然知晓儿子被劫。他虽不爱儿子,但心里仍是爱我的,必全力相救。”

陆无双与乌金却大惊失色。小小一个宛平,竟能翻出这等动静。

到得广利桥旁,但见数骑飞驰过桥,直往中都去。过得桥去,迎面奔来一人,正是霍都。

霍都急切道:“师妹,你到底干了什么,搞出这么大动静来。”

陆无双笑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报个仇么,还没报成。”

霍都目光一转,打量两人怀里抱的,失声道:“李莫愁和易逐云的儿子?”

陆无双道:“正是。”

霍都道:“师妹,你捅了马蜂窝了。桥那边已集结了三百多披甲士兵,中都那边很可能调兵来围,如何是好?”

陆无双道:“人质在手,怕甚么?”

乌金道:“去让国师拿主意。”

霍都道:“好。”

三人奔出里许,官道旁二三十个蒙古包星罗棋布,就地扎了营。进营,入大帐,见过金轮国师,把真武观的事说了。

金轮国师哈哈大笑,道:“好,好。徒儿你做得不错。”

陆无双道:“师父过誉了,都是师父教得好。”

金轮国师道:“如今咱们手里有了李莫愁和这个孩子,不怕易逐云不将四大王交出来。”

陆无双心里还惦记着杀李莫愁,问道:“师父,若想让易逐云交出四大王,直接让皇后下旨不就成了?”

金轮国师道:“朝堂之事,不要多问。”

说着抱过孩子,看了李莫愁一眼。

他多次与李莫愁交手,次次没占着便宜,此刻很想一掌毙了这劲敌。转念一想:“此番奉的是皇后之命,代表的是大蒙古朝廷,不是江湖上的金轮法王。易逐云又已投了乃马真,两边确非死敌。”

他沉吟片刻,出手点了李莫愁多处穴道,吩咐乌金道:“看好了,莫要让她跑了。”

当下将李莫愁关进一座毡帐,命乌金贴身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李莫愁本已将武三通一阳指封的穴道冲开大半,这一来又多封了几处,儿子也见不着,虽无丧命之忧,心里却焦急得紧。

金轮国师对陆无双道:“徒儿,私仇且先放在一边,莫要误了大事。”

陆无双道:“是。”

金轮国师道:“放心,这母子二人到了和林,跑不了。若是易逐云敢反,师父允你亲自动手杀她,报你那灭门之仇。”

陆无双道:“是。”

此刻她见孩子落到国师手里,心里七上八下:“看来这蒙古皇后和忽必烈,似乎不是一伙的。师父虽奉了皇后之命,倒更像忽必烈一伙。”

又想:“这孩儿若是李莫愁与别人所生,我早一把捏死了。偏偏是师弟和李莫愁的。我这只脚亏得师弟才治好,杀了他的儿子,倒对他不起,表姐怕也要怪我。”

这么一想,竟有些后悔将孩子抱到这里来。

师徒两个又说了几句,金轮便派霍都带二十名武士去接应重阳剑,霍都领命去了。

只一炷香工夫,霍都领着武士回营,禀道:“师尊,重阳剑小道长让人抓了。”

金轮国师大惊,拍案怒道:“那小妖道武功高强,轻功绝顶,便是我出手,也未必抓得住他。一个小小的卢沟铺,何人能抓得了他?”

霍都道:“那汉狗自称宛平锦督,嚣张得紧,咱们这二十勇士,也差点让他给拿了。”

金轮国师奇道:“锦督?此人武功竟这般高强?”

霍都道:“锦督似乎并不是他的名字,是官名。这锦督虽会些武功,在徒儿看,并不是什么高手。底下却有三百来人,个个披甲,十多人结一阵,长枪盾牌,强弓劲弩,还有两门铁管子火器,把人团团围住,如何跑得了?”

金轮国师皱眉道:“原来如此。”

霍都又道:“不止如此。除了那几百甲士,还有几百刁民,虽未披甲,但人人持长枪大刀,在旁助阵喝骂。那小妖道双腿中了两箭,丘处机、王处一和郝大通也纷纷中箭,一并让那锦督锁了,上了枷。”

金轮国师奇道:“他们连自己人也拿?”

霍都道:“是。不止拿了,还污言秽语辱骂不休。四个道士让人用绳子牵着走,边走边挨鞭子。有二十多个全真道士欲上前阻拦,也让一通箭矢射了回去。”

金轮国师脑海里浮出那幅景象,笑道:“小妖道也让人抽了鞭子?”

霍都道:“小妖道自称是蒙古朝廷使者,不止被抽鞭子,还挨了几个大嘴巴,脸都打肿了。若不是那锦督拦着,差点让那群士兵和刁民当场杀了。”

金轮国师寻思:“这么一个小城镇,一个真武观里的江湖争斗,竟在这么短时间内集结了这许多甲士,不止强弓劲弩,还有火器。汉人何时这般尚武了?易逐云这厮,似乎没有真心归顺朝廷啊!”

霍都见国师不语,问道:“师尊,救不救?”

金轮国师道:“眼下只是受了些辱,虽辱了朝廷颜面,为师决定先不管他,让易逐云的手下慢慢折腾。若将小妖道折腾死了,朝廷正好拿此事问罪,甚至发兵征讨,到时我看易逐云如何应对。”

霍都笑道:“妙极!”

金轮国师道:“先别让乌金知晓。”

霍都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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