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嚣张跋扈
金轮国师寻思:“眼下李莫愁母子都落在我手里,乃是现成的人质。若只换回四大王,原也不算难事,只皇后娘娘若是知晓我以这等要紧人质去换四大王,须不好交代。不如先借皇后的名头,压一压那易逐云贼头。待四大王安然归来,这人质也不必交还,攥在手中便是。”
正沉吟间,霍都在旁说道:“师尊,咱们这一路南来,竟不见汉地有那‘长生天生肖六合彩’的买卖。倘若这桩生意由咱们垄断了,皇后娘娘料也不会见怪。何况李莫愁母子二人在咱们掌握之中,不怕易逐云不答允。”
金轮国师点了点头,道:“徒儿心思敏捷,为师倒忽略了这一节。”
霍都躬身道:“徒儿不敢居功,全凭师尊平日教诲。”
原来那“长生天生肖六合彩”在蒙古流传已一年有余,哈拉和林自不必说,西域各城更是人人趋之若鹜。
草原各部以密宗庙宇为代售点,四处铺展,金轮国师所领的密宗一系,自然占尽先机,银钱如流水般汇聚而来,庙宇也越修越多。
易逐云虽杀了他首徒达尔巴,累他屡次受挫,更在邯郸一战中击败忽必烈,令他颜面尽失,他心中对易逐云恨之入骨,但在这“长生天生肖六合彩”一事上,心底却暗存几分感激。
这时霍都提起这桩买卖,又见汉地尚是空白,师徒二人便借着手中人质筹码,细细商议起与易逐云谈判的章程来。
那边毡帐之中,李莫愁躺在羊毛毡上,动弹不得。武三通那一掌打得她内伤不轻,好在她功力深厚,尚不致命,偏生又被金轮国师封了六处大穴。
若是寻常点穴手法,她逆运内功,片刻便能冲开,但金轮国师武功盖世,点穴手法精妙绝伦,要想冲开穴道,又谈何容易?
儿子是她心头肉,此时见不到孩儿,心中又恨又急,只盼易逐云速速赶来。
一念及丈夫,便寻思:“是了,那鞑子老公主身份尊崇,与云儿婚期将近,这二三十座蒙古包中,只怕不止金轮一干人,多半还有不少宗王的使者。再有中原武林人物、大宋使臣……他们多半也会来,却不知是些什么人物。”
又想:“他当年娶我时,出手偷袭点了我穴道,强娶了我。我心中爱他得紧,自也欢喜。但他这般风光迎娶那鞑子公主,我又算是什么?”
转念及此,心中又酸又恨,泪水涌了上来。
左等右等,不见易逐云到来,只觉时光缓缓,甚是难熬,心下发狠:“你这负心汉,不来便永远别来!待我冲开穴道,自去救孩儿。你既说不想见我,我便永世不见你了!”
虽这般赌气想着,心底却委屈万分。
她心烦意乱,当即默念古墓派“十二少、十二多”正反要诀,不多时便摒除杂念,收束心神,逆运内力,冲击被封的穴道。
过得大半个时辰,忽听得马蹄声如雷般滚滚而来,凝神辨听,约莫有数十骑。
跟着一声呼哨,蹄声骤然停住,只听一人朗声道:“围了!一个也不要放跑!”
随即蹄声再起,呼喝之声整齐划一。
李莫愁没听到易逐云的声音,但听那哨声节奏分明,首领指挥有度,士卒应声齐整,料定是汤国野战军队伍,心想:“云儿果然来了。”
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欢喜。
这时营中喝骂声此起彼伏,大半是蒙古话,叽里咕噜听不明白,小半人操着蹩脚汉话大骂:
“大胆汉狗!我等乃大蒙古朝廷使者,你等竟敢围营,不要命了么?”
“一群藩国刁民,竟敢骑到宗主国使者头上撒野,是可忍孰不可忍!”
“反了反了,汉狗要造反了!”
“速速通报王庭,发兵灭了这群反贼刁民,将汉狗尽数屠了,把他们的田地都变作草场,方是正理!”
营外汤军士卒也高声回骂:
“放你娘的狗屁宗主国!老子是汤国人,你们蒙古野狗算什么东西,呸!”
“鞑子野狗休要张狂,再不交人,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跟着齐声高呼:
“交出人来,饶你不死!”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听声势怕不有千人之众。
李莫愁心想:“云儿定是知晓我与孩儿被金轮挟持,这是要与蒙古撕破脸面了。他不亲自现身,想来是让人正面缠住金轮等人,自己暗中行事,来救我母子。”
她虽瞧不见帐外情形,但耳目聪敏,只凭听觉便将外间动静辨得清清楚楚。
两边对骂片刻,营内蒙古人的喝骂,很快便被营外齐整的呼喊压了下去。
忽听得衣袂带风之声轻响,乌金身影闪进帐来,只见她倒了一杯马奶茶,又从怀中摸出个小小瓷瓶,往杯中小心翼翼地抖入药粉。
李莫愁道:“你要做什么?”
乌金淡淡的道:“不干什么,给你服些软筋散,断了你逃跑的念头。”
李莫愁又惊又怒,道:“你……你怎会有这等毒药?”
她曾见识过软筋散的厉害,更曾亲身中过此毒,中毒之后内力也施展不得。当初她全凭体内开辟的支脉才解得此毒,其间惊险至极,至今思之犹有余悸。此时见乌金要对自己下此毒,心下惶急。
乌金道:“此乃密宗独门秘药,需以十种罕见西域香草按比配制,成药之后香气消弭,无色无味,极是难得。”
李莫愁问道:“你也是金轮国师的弟子?”
乌金道:“我师父乃是玄冥真人。”
李莫愁大吃一惊,心想那玄冥老道武功不在金轮国师之下,他的弟子既在金轮帐下,老道自己多半也已到此。这两大高手联手,自己便是没有受伤被制,也绝非敌手,便是易逐云,怕也难以应付。
念及脱身更加艰难,转眼便要中软筋散之毒,更是惶恐,说道:“我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为何要害我?”
说罢想起这女子嫁与陆无双,女子嫁女子,天下独一份,想来她也深爱陆无双,亦是痴情之人,自己这话问得委实多余。
却听乌金说道:“我与你本无仇怨,但我与易逐云仇深似海。”
李莫愁更是诧异,心想:“云儿这臭贼,何时招惹了这鞑子女子?我怎地不知?”问道:“他与你有何仇怨?”
乌金哼了一声,伸手捏住她下巴,将那杯混了药的马奶茶尽数灌进李莫愁口中,冷声道:“他杀了我大师兄玉和道人。”
软筋散毒性入腹,穴道被封,纵是逆运内功的法门也难奏效。
李莫愁无奈,故意激她,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倾心陆无双,敢情是旧日情郎被云儿杀了。”
乌金怒道:“胡说八道!再敢胡言乱语,我叫你多吃些苦头。”
李莫愁也不敢过分激她,耳听得营门外汤军兀自齐声呼喊“交出人来,饶尔等狗命”,心下奇怪:“外间这么大动静,金轮国师怎地既不出声,也不出手?莫非是故意如此,引云儿来救我,顺势设下圈套,要联合那玄冥老道将云儿一并擒了?”
又想:“这可万万不成。”
当即问道:“外面闹得这般厉害,金轮国师怎不露面?”
乌金也觉蹊跷,嘴上却道:“国师行事,岂容别人置喙?”
李莫愁道:“莫不是故意布下的圈套?”
乌金眉头微蹙,哼了一声,转身出了毡帐,来至国师大帐。
只见金轮国师端坐正中蒲团之上,霍都与陆无双分立两侧,各宗王的使者也齐聚帐中,正七嘴八舌地喝骂汉狗嚣张、形同谋逆,不住追问国师该当如何处置。
金轮国师双手虚按,微微一笑,说道:“不急,不急。”
乌金目光扫过帐内,不见师弟重阳剑的身影,心头更是疑惑:师弟剑法卓绝,轻功更是武林罕有,便算敌不过那几位老道,也定能全身而退,怎会迟迟不归?当即上前躬身行礼,道:“国师,我师弟呢?”
金轮国师道:“老衲也不知晓。想是小道长前去探查敌人虚实了罢。”
乌金道:“外面那些汉人要咱们交出李莫愁……”
一语未毕,金轮国师已摆手截住话头,道:“不必忧心。你只看好李莫愁便是,莫给人有可乘之机。”
乌金应道:“是。”
躬身退了出去。
只听帐内众使者纷纷嚷道:“我大蒙古勇士,几时受过这等鸟气?还请国师下令,也好叫这帮低贱汉狗知道咱们的厉害!”
金轮国师道:“咱们眼下深入汉地,人手单薄,如何能硬拼?”
众人闻言尽皆叹气,有人道:“若要突围,却也不算难事。”
金轮国师道:“突围原是不难,只难免死伤惨重。易逐云这贼子,果然早有不臣之心。诸位且各回本帐,将此间之事一字一句据实写明,派人快马送回王庭便是。”
众宗王使者齐声应道:“遵命!”
霍都道:“师尊,不如派弟子前去交涉一番?”
金轮国师道:“也好。区区一个宛平锦督,还不配老衲亲自出面。”
霍都道:“师尊所言甚是。”
乌金回到李莫愁所在的毡帐,纵身跃上帐顶,放眼四顾。只见营地三面尽是披甲士卒,十余人一队,列阵以待。余下一面站着数百未穿甲胄的百姓,男女都有,个个手持丈许长枪。两下加起来怕不有上千人,队伍整肃,军容凛然。
乌金心想:这群人竟围得这般严实,便是我全力突围,怕也要挨上不少箭矢,生死难料。师弟……莫不是已让他们擒了去?
正想着,只见霍都纵马出营,朝着一面赤色大旗疾驰而去,到得阵前勒住马匹,向着那领头之人喝道:“你这小小锦督,忒也大胆!竟敢对大蒙古宗主国上使无礼,莫非想造反么?”
那领头的“呸”了一声,哈哈大笑,指着霍都说道:“鞑子小儿听仔细了!你爷爷便是宛平锦督刘守城!”
霍都怒喝道:“区区一个县城小吏,也敢如此狂妄!”
刘守城骂道:“呸!什么狗屁宗主国上使,老子没听过!你说老子造反?说得不错!去年邯郸一战,老子随大都督冲锋陷阵,杀得你们鞑子龟缩阵中,哭爹喊娘!若非老子负伤退役,还要跟着大都督好好收拾你们这群马匪!你们蒙古的王爷都降了,你还敢在老子面前叫嚣,嫌命长么?”
周围士卒听了,尽皆哄然大笑。
霍都冷笑道:“难道你不知,易逐云已归顺我大蒙古朝廷,汤国早已是大蒙古的藩属了么?”
刘守城又啐了一口,道:“你这鞑子知道什么!大汤中枢的事,宛平管不着。中枢降了蒙古,与宛平何干?宛平的地界,谁若生事,便归老子管,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须守这里的规矩!”
话音刚落,众士卒齐声起哄,高声呼喊:“交出人来,饶你狗命!”
刀击盾牌、枪顿大地,吼声齐整。
霍都没料到这刘守城如此强硬,竟连汤国中枢都不放在眼里,心下奇怪:这般人物,怎地还能活到今日,还做了汤国的官?当即说道:“好,好!且等你们汤国中枢的礼部官员到了,再看你嘴还能硬到几时。”
刘守城笑道:“小鞑子,我汤国并无礼部,自有外交部的人来接洽你们。外交之事,不归我宛平管。但治安缉拿,却是本督的职责。陆无双与乌金毁我真武观,罪不容诛!速速将这二人交出,否则一刻钟后,本督便下令攻营,烧了尔等帐篷,尽诛包庇罪犯之辈,也不算违了大汤刑法典!”
众士卒齐声呐喊:
“杀!杀!杀!”
声浪此起彼伏。
霍都被汤军声势一慑,心想:我乃大蒙古国师座下亲传弟子,今日竟受这藩国小吏折辱,此仇不报,何颜立于天地之间?
他本以为这小吏是来索要李莫愁与易逐云的儿子,万没想到竟是要拿乌金与陆无双,想是那重阳剑小妖道熬不住刑,又不见师尊去救,便将二人攀咬了出来。
霍都猜的原也不错:那重阳剑挨了耳光,披枷带锁被投入牢中,吊起来抽了几鞭,便熬不住刑,将乌金与陆无双招了出来。他始终想不通,汤国这些芝麻小吏与刁民,怎地胆子这般大,心又这般齐?
却不知这真武观并非寻常道观,乃是宛平百姓教化与信仰所系,军民人等一听真武观遭袭,个个义愤填膺,如同触了逆鳞。
当下霍都铁扇“唰”地一合,斜睨了刘守城一眼,心下盘算:我若贸然出手,密密麻麻的箭矢射来,还有那两门铁管火器,我又未披甲胄,要么被射成刺猬,要么便被那歹毒火器轰死。心念一转,高声道:“刘锦督,要放人也不难。你且下马,与我单打独斗,你若胜了,便将二人带走便是。”
刘守城笑道:“我乃宛平锦督,职责是缉拿凶徒,不必学江湖莽夫好勇斗狠。单打独斗?不合规矩。”
霍都运起内力,大喝道:“鼠胆懦夫,也敢在此狂吠!”
他内力深厚,这一声喝出,直如雷震,汤军士卒尽皆一震。却见刘守城令旗一挥,朗声下令:“进攻!一个也不要放跑了!”
只听得弓弦连响,十余支箭激射而至。
霍都万没料到这群兵卒说打便打,胆大至此,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左手勒缰,右手铁扇“唰”地展开,舞成一团扇影,挡开了大半箭矢,但坐骑身上已中了两箭。
他忙拨转马头,往营中奔回,反手挥扇,又挡开了几支追来的冷箭。
到得大帐前,霍都跃下马背,快步冲入帐中,向金轮国师禀道:“师尊,那反贼锦督一口咬定,是无双师妹与乌金毁了什么真武观,定要咱们交出二人。眼下他们已经动手攻营了。”
陆无双惊讶道:“我毁真武观?这人莫不是疯了?”
金轮国师内力深湛,早将二人对答听得清清楚楚,心下也自诧异,冷笑两声,道:“此人是易逐云的部下。他既存心造反,便让他杀几个人,正好坐实了罪名。今日这小吏有多张狂,改日易逐云便有多谦恭。嘿嘿,倒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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