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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子虚乌有


金轮国师率领密宗五大长老、霍都、陆无双等人出帐,只听得四下喊杀之声大作。

他翻身上马,纵骑向前,只见营地四面皆受围攻,使团卫士正结阵抵御。

金轮国师心想:“这分明是公然谋反,易逐云便是浑身是口,也辩白不清了。”

霍都问道:“眼下情势危急,咱们是出战、固守,还是突围?请师父示下。”

金轮国师道:“且待为师瞧瞧,这宛平锦督究竟有多大本事。”

斜眼瞥了瞥宛平锦督的旗号,再看敌兵阵势,十二人一队,配合得严丝合缝,精妙之极。

使团卫士步步后退,战圈越缩越小,金轮国师心下暗惊:“此阵虽不适于大兵团厮杀,用来小股应敌却是妙用无穷,委实精妙。难怪重阳剑那小妖道和全真三子,都折在这锦督手下。”

再看阵法变幻,时而五人成阵,时而三人成伍,暗合五行三才之理,连那些未披甲胄的寻常百姓,竟也能依阵进退。

金轮国师更惊,寻思:“汉地北方百姓之数,远胜蒙古,倘若人人皆有这等战阵之能,我大蒙古铁骑岂能等闲视之?易逐云表面归附皇后,暗中却积蓄实力,若非今日亲眼得见,皇后只怕是养虎遗患了。”

当下朗声传令:“向东突围!”

传令官高声呼喝:

“国师有令,向东突围!”

营中人马纷纷整队上马,围护在国师诸人身周。国师环顾左右,不见陆无双人影,不由得一惊,向霍都问道:“陆无双呢?”

霍都道:“徒儿不知。”

金轮国师心想:“这丫头定是趁乱去寻李莫愁报仇了。李莫愁若死在此地,使团便失了人质,人质须得活着,方有可用之价。”当即说道:“速去寻她,不可让她伤了人质性命。”

霍都应道:“是!”

拨马疾驰而去。

金轮国师率领使团人马,在卫士护卫下奋力冲杀,终于突出重围。

回头望时,营地帐篷早已火光冲天,宛平的士卒百姓虽众,但缺战马,并未追来。

奔出十余里,下马清点人数,竟折损了四十余人。

众人兀自心有余悸,均想这些汉人怎地如此悍勇?又是愤怒,又是忌惮,七嘴八舌地喝骂不休,都说汉地已然反了,纷纷询问国师该当如何。

金轮国师不见霍都、陆无双,连同乌金与李莫愁也不知所踪,心头一沉,寻思:“我等虽是宗主国使臣,终究是劫持人质在先,倘若被易逐云抓住把柄,他谋反的罪名,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当下出言安抚众人,又密令解脱行、见性悟两大长老携着孩子先行离去,再命金刚护、普照陀、甘露士三位长老去寻霍都、陆无双等人,自己则领着使团缓缓向中都而行。

行不出十里,猛听得号角声清越激昂,四下马蹄声如雷轰鸣,大地微微颤动。使团众人尽皆失色,围拢在国师身旁,七嘴八舌地问计。

金轮国师道:“诸位不必惊慌。宛平锦督聚众谋反,铁证如山,只是易逐云是否已然公然反了,还得瞧个明白。”

众人听了,心神稍定。

不多时,四面汤军骑兵合围过来,在数十丈外停住,阵势严整,旌旗蔽野,约莫有千余骑。

金轮国师放眼望去,见阵中列着不少铁管火器,心里默数,竟有二十余门,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去年邯郸一战,易逐云仅六门火器,便破了四大王的中军大阵。只短短一年,他竟造出这许多来。倘若再任由他发展,有了数百门火器,我蒙古铁骑如何抵挡?”

正想着,只见汤军骑将令旗一挥,骑阵向两边散开,二十四门火器分列左右,炮口齐齐对准了使团百余人。

使团众人更是惊惶,个个战栗不已,有人叫道:“国师,他们要做什么?”

有人喊道:“国师,汉地已然反了,快下令突围吧!”

金轮国师心下更惊:“易逐云定然知道他妻儿在我手中,难道竟要鱼死网破?”

他纵马向前数丈,手举乃马真皇后懿旨,高声喝道:“大蒙古国皇后有旨,请将军出阵答话!”

连喊两遍,才见汤军阵中,二十余骑簇拥着一名文士而出。

那文士朗声说道:“我乃汤国外交部尚书郝经,奉首相之命,专程前来迎接贵国使者。”

金轮国师听得是郝经,远远打量,心下震惊:“郝经竟已身居汤国中枢,当真彻底叛了四大王。”高声问道:“伯常,是你么?”

郝经在马上欠身行礼,朗声道:“国师远来辛苦,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恕罪。”

金轮国师哈哈大笑,说道:“恭喜伯常身居汤国要职,得展胸中抱负。”

郝经道:“多谢国师吉言。”

说罢抬手道:“开火,放炮!”

金轮国师听得,惊愕不已,心道:“这一炮打来,纵是我内力深厚、武艺高强,只怕也非死即伤。”忙叫道:“皇后懿旨在此!伯常,汤国莫非敢公然造反么?”

眼见二十多门火器的炮口对准自己,急忙伏低马背,拨马回奔。

只听得砰砰砰一阵炮响,金轮国师纵身跃下马背,窜入使团人群之中。

使团战马受了惊吓,四蹄乱跳,长嘶不已,不少人被颠下马来,双腿发颤,各自检视身上,竟未受伤,都想:万幸打偏了。

金轮国师虽觉火器声势惊人,却也奇怪:“二十四门火器,竟连一枚铁弹都未打中?难道全是虚张声势的花架子?”

放眼望去,汤军骑将已下令装填弹药,每门火器旁的六七名士卒又忙碌起来。

金轮国师寻思:“使团就这点人马,若是强行突围,到头来恐怕只剩我一人。何况易逐云既已动手,不知后面还有多少伏兵,我孤身一人,要全身而退也非易事。”

当即朗声说道:“伯常,有话好说。”

只听郝经笑道:“国师,此乃迎宾之礼,礼不可废。”

金轮国师道:“叫易逐云出来,老衲有话面陈。”

郝经道:“国师稍安,入城之后,自能见到大都督。”

金轮国师心下暗急,寻思:“易逐云这反贼,果真是要设计擒我。哼,要擒老衲,却也没这般容易。”

当下双手探出,随手抓过两名随从,挡在身前。

使团侍卫首领高声叫道:“护驾!”

周围卫士各举刀盾,团团围拢上来。

砰砰砰一阵炮响又起,使团众人悚然一惊,左右顾盼,却仍无一人受伤。

金轮国师心念一转:“易逐云这反贼,原来也不敢真下杀手,不过是想给老衲一个下马威,试探虚实,好教我主动交出他妻儿。哼,且瞧他还有什么手段。”

当即将身前两人往旁一推,挺身而立,喝道:“我等乃宗主上国使臣,这般惶惶不安,成何体统?都给我稳住!”

众人连挨两轮炮轰,虽毫发无损,心神却已大乱,此刻听国师发话,双腿兀自打颤,勉强挺胸站直,装出一副凛然不惧的模样。

汤军再放一轮炮,便即停歇。

金轮国师心想:“果不出老衲所料,易逐云就只会耍这些下马威的小聪明。”

不多时,二十余骑护着郝经纵马近前,郝经翻身下马。

金轮国师心想:“这酸儒在汤国官居尚书,位份不低,先擒了他,也好作个筹码。”

身形一晃,已从人丛中跃出,立在郝经身前丈许之地。

郝经躬身行礼,金轮国师也假意合十还礼,目光却不住四下扫动,察看周遭情势。

只听郝经道:“此乃我汤国迎接贵使的礼炮新制,并未装填实弹,不知国师可还满意?”

金轮国师打个哈哈,道:“满意,当真是满意得紧。”心中却暗骂:“这酸儒明明是要折辱老衲,偏生编出这等冠冕堂皇的说辞,千古以来,哪有这般迎宾的道理?”

郝经道:“如大蒙古国这般上邦大国,自当以二十四门礼炮连放三轮,以示敬重。若是大宋,便只两轮;若是高丽、大理诸藩,放一轮也就尽了礼数。”

金轮国师见他神色郑重,说得一本正经,哼了一声,道:“汤国这般隆重大礼,老衲可消受不起。”

郝经道:“大蒙古国乃宗主上国,自然消受得起,便是再添两轮,也尽够的。”

金轮国师深知他口舌伶俐,不愿再与他多作口舌之争,当下袈裟一拂,右手举着乃马真皇后的懿旨,冷冷地道:“宛平锦督刘守城,率千余部众围攻大蒙古使团,致使团数十人殒命。敢问郝尚书,汤国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郝经眉头一皱,惊讶道:“竟有这等事?”

金轮国师道:“郝尚书只需遣人往卢沟铺查探,便知老衲所言非虚。”

郝经道:“此事我国中枢定会派人彻查,还请国师先入城歇息,再作计较。”

金轮国师见天色已晚,心想:“入了城,那便是入了他的牢笼,连突围的指望也没了。”当即摇头道:“入城就不必了,让易逐云亲自出城来接皇后懿旨。”

郝经沉吟片刻,道:“国师且在此稍候,下官亲自入城禀报大都督。”

金轮国师道:“速去。”

郝经行礼告辞,翻身上马,到汤军骑将身侧吩咐数语,便率二十余骑驰往中都城。

进了大都督府,只见易逐云、黄药师、李桢、黄蓉四人正坐议事。

郝经上前见礼,将金轮国师所言宛平围攻之事一一禀报了。

李桢道:“宛平此事若坐实,与谋反无异,蒙古朝廷必发兵征讨。”

黄药师道:“汤国政务方才梳理妥当,此时开战,时机尚未成熟。”

易逐云向李桢道:“干臣,再调两营骑兵前去,将金轮国师一行人等‘请’入城中,其余诸事,慢慢再议。”

李桢应道:“遵命。”

当下写就军令,派传令兵传令。

郝经道:“大都督,国师要你亲自出城迎接皇后旨意,不知您去是不去?”

易逐云冷笑道:“那老秃驴也配我出城相迎?他不愿进来,便让他在城外好生候着,派兵围得严实些,一个也别放走了。”

郝经领命,转身退下。

郝经刚走,宛平便有急报送来。

易逐云拆开刘守城的密信,才知原委。

刘守城拿住全真三子与重阳剑,从全真三人口中问出李莫愁与孩子落入金轮国师之手,便借真武观遇袭被毁之名,率宛平军民围攻使团,杀敌三十二人,俘十四人,但终究没能救回大都督的妻儿。

其余三人传看了密信,都明白金轮国师不肯入城的根由,心下焦躁。

金轮挟持人质是真,宛平军民犯上也是真,当真与蒙古撕破脸开战,汤国却未准备妥当。

黄蓉来中都不过数日,入府帮着打理庶务,先前只觉大都督的位子清闲得紧,此刻公主失踪、大都督妻儿被挟、宛平军民围攻使团,数件大事一齐涌来,才知这位子上决断之难,分毫也错不得。

众人默然半晌,李桢先开口道:“当务之急,是先寻回华筝公主。只要公主与大都督顺利和亲,明面上汤国便是公主的汤国,此事便有转圜余地。否则使团遇袭之事,蒙古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便是乃马真皇后信得过大都督的忠心,也压不住一众宗王与满朝文武。”

黄药师点头道:“干臣所言极是。这一年来汤国根基尚未夯实,确非开战之时。公主既是在真武观失踪的,总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易逐云看向黄蓉,黄蓉道:“眼下还不知金轮国师挟持人质究竟有何图谋,大都督当亲自出面,将他一行人迎入城中,严加看管,如此方能顺藤摸瓜,寻到莫愁与孩子的下落。”

易逐云道:“咱们真正的对手,是乃马真皇后、势大的蒙古宗王,还有大宋的赵官家。金轮国师不过一介武夫,虽有旧怨,却算不得什么死敌。咱们随时都能取他性命,他也配与我等争锋?”

此言一出,三人都是一怔,转念一想,确是实情。如今易逐云执掌汤国军政大权,举国号令皆出其手,论真正的敌手,金轮国师实在排不上号。

黄药师道:“话虽如此,但那老妖僧挟持了你妻儿,若是救不回来,咱们投鼠忌器,处处都要受他掣肘。”

众人闻言,尽皆点头。

易逐云也觉此事棘手。

想起那日李莫愁掳走华筝,说其余几位夫人都中了情花毒,待他赶回城中,见众人好端端的,才知受了哄骗。折腾来去,反倒让李莫愁落入了敌手。

这世间女子,多信夫唱妇随之理,只李莫愁性子执拗刚烈,要说怪她,她自有她的苦楚与道理,细想下来,却也怪她不得。

易逐云沉吟半晌,方对李桢道:“干臣,你替我草拟一封奏疏,呈给乃马真皇后。”

李桢道:“不知奏疏中要言明何事?”

易逐云道:“便写华筝公主与我妻儿同往真武观上香祈福,金轮国师念着江湖旧仇,命弟子突袭发难,双方动手之际毁了真武观,华筝公主也因此失散。宛平治安官刘守城率百姓前往救援,国师竟放言要屠尽汉地百姓,双方起了冲突,各有死伤。国师反倒挟持我妻儿,以谋反之名相胁。”

李桢眼睛一亮,道:“妙极!还可添上一笔,国师挟持大都督妻儿,执意不肯入城,还要求大都督放了义兄忽必烈,可大都督并未囚禁忽必烈,不知国师此言是何用意……如此一来,便可将国师归为拖雷系蒙哥一党。蒙哥一党如今尚持中立,既未明确支持贵由继位,也未公然反对。皇后见了奏疏,定然心生猜忌。”

易逐云道:“甚好。再加上一条,大蒙古国西征统帅拔都遣使者来中都,意欲拉拢我,让我反对贵由皇子,我已将使者斩首,首级即刻送往和林。”

李桢一怔,道:“这……这可是子虚乌有之事啊。”

易逐云道:“宗王之中,拔都是术赤之子,实力最强,又是华筝公主的侄儿,素来与公主亲近。是真是假不打紧,要紧的是向皇后表明立场。至于人头,有什么难找的?国师随行队伍里,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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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前几天,书又被恶意举报,好几十章都被夹了,莫名其妙的都被标红了,删了一些改了一些,改得头疼。以前改过无数次,过审无数次的,都又被夹,沈河老爷真可谓刑不可知,威不可测,举报苟自己是太监,巴不得天下人都是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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