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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迷魂汤


李桢缓缓说道:“和林传来的情报说得明白,拔都与贵由确是势成敌对,拔都明明白白反对贵由继承汗位。朝中群臣虽受乃马真皇后压制,然以镇海为首的半数文臣,以恪守礼制为名,公然拥护皇孙失烈门。咱们这一步,正好将皇后的注意力引向西面实力最强的拔都。汤国国力,在蒙古诸宗王之中,除拔都与斡赤斤外,无人能及。偏生这两位宗王都与皇后作对,皇后若要安稳摄政,扶贵由登上汗位,决计不会舍弃汤国的支持。”

易逐云微微一笑,道:“皇后自然瞧得通透,只可惜贵由是个蠢货,这般明白的局势,竟受部分宗王蛊惑,欲兴兵讨伐汉地。”

李桢道:“眼下咱们不但明着支持他,更主动与他的对头拔都划清界限,他便再蠢,也断无反对的道理。”

易逐云笑道:“干臣所言极是。”

李桢又道:“只是若以兵马强请,那金轮国师认定咱们不会公然动武,定然不肯入城。”

黄药师捻须笑道:“这妖僧哪里懂得汤国自下而上的法度?只拿蒙古那套自上而下的规矩揣度汤国,竟以为大都督便是汤国之主,当真是荒谬绝伦。便由老夫这个首相,亲自去迎他入城便是。”

李桢道:“首相此言有理。”

易逐云道:“首相还可将忽必烈带上,给足那老秃驴脸面。”

黄药师笑道:“甚好。”

说罢起身,拂袖而去。

易逐云向黄蓉道:“至于寻回华筝公主之事,便交由岳母大人处置。”

黄蓉一怔,奇道:“交给我?”

易逐云道:“正是。清风院虽专司反腐,岳母却可邀上杨过、小龙女二人,将开封带来的三百愣头青带出去拉练一番,再加上华筝公主的三百亲卫,一并随行。眼下中都已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大都督府再出具一份调兵文书,岳母可从府中带上一两名军法官,凭此文书可调遣城外一卫野战军,绕开神圣盟约与大汤刑法典,中都城方圆五十里内,谁敢作乱,就地诛杀。”

黄蓉颔首道:“也好。只是倘若真的开战,却当如何?”

易逐云道:“岳母不必忧心。只要蒙古朝廷决意南征,不出六七日,情报便能传到中都。大同、宣府一带,我军早有防备。北边塔塔尔部的底细已摸得透彻,实力远不及汤国,届时我亲自出马,出动两个骑兵团,出其不意,便可一举荡平。再往北是弘吉剌部,实力虽强,却与忽必烈是姻亲,属拖雷一系。眼下忽必烈在咱们手中,大可将他推到台前,拥立皇孙失烈门,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名,再打出成吉思汗的旗号,拉拢各部宗王,诛灭妖后,将战火烧到草原上去。就算不能全胜,也能搅得草原大乱,给这帮马匪好好放一回血,叫他们十余年之内,再无力南侵。”

黄蓉暗忖:我这女婿早非昔日江湖游侠,思虑之周全,布局之长远,当真是天下罕有,也难怪能扫平汉地北方。又想:汤国中枢行事,与寻常朝堂大不相同,不必众臣争辩推诿,军国大事只由顶层数人决断,便是乾坤院,也只能在法度上争议,不能左右中枢决策,因此行事迅捷无比。

她心下暗暗钦服,微微一笑道:“我怎么瞧着,便算现在与蒙古开战,你也有不小的把握。”

易逐云道:“眼下只得四成把握,还得变卖大都督府名下的诸多产业。草原上的马匪个个都是穷鬼,打下来也无利可图。总而言之,只要开战,不论如何打法,不论输赢,都得不偿失。”

黄蓉这几日已将大都督府的账目梳理一过,深知这大都督府并非单纯的军务衙门,名下参股的商号不下两百家,最紧要的几桩生意,乃是采煤炼铁、打造军械、造纸、造船。单是胶州一地的造船事务,今年便投下近百万贯钱。倘若开战,诸多项目都得停罢,影响着实不小。当下领命应下,起身离去。

那边黄药师率着数名官员,携了忽必烈与裘千仞,飞马出城,前去迎接金轮国师。

金轮国师见易逐云竟未亲自出城相迎,心下不悦,暗道:“这小贼架子倒也不小。”

待见得中原五绝之一的黄药师亲身来迎,忽必烈也随同在侧,心下那点不快登时消了,觉着颜面十足,当下双方见礼,言辞间甚是客气。

金轮见对方绝口不提李莫愁母子之事,心下诧异。

进得中都城内,黄药师将金轮一行百余人安置在旧王宫旁的户部大院歇息。

待得众人安顿停当,金轮见裘千仞紧随忽必烈身侧,寸步不离,瞧他身形气度渊渟岳峙,显是一等一的顶尖好手。

再看黄药师一身清逸孤傲之气,浑不将旁人放在眼里,金轮心下不服,当下合十说道:“久闻首相大人乃中原武林五绝之一,武功冠绝当世,今日得见尊颜,实乃老衲三生之幸。”

黄药师微微一笑,道:“些许虚名,何足挂齿,倒教国师见笑了。”

金轮国师本就是武痴,此刻见了黄药师这等大宗师,如何按捺得住?又想起易逐云屡次将自己列在五绝之下,好胜心起,更是收不住,当即又道:“老衲于武学一道,也曾下过数十年苦功,今日有缘相逢,正想向首相请教几招。”

黄药师心中虽也有切磋之意,但他如今身为汤国首相,身份不同往日,当即摇头道:“公务冗繁,只怕不便。”

他越是推辞,金轮越是不忿,道:“莫非老衲这点微末技艺,入不得首相法眼?”

黄药师道:“国师武功卓绝,老夫素来敬仰。只是如今身居要职,江湖上的比武争胜,早已没了兴致。何况汤国律法严禁江湖私斗,国师若真要切磋,可向中都皇庭决斗场递上申请,只要对方应允,便可公开比试一场。”

金轮国师道:“原来如此。”

口中虽这般说,心下却哪里肯信黄药师的托辞。他目光敏锐,一进内城,便察觉汤军四下戒严,自己一行人直如入了瓮中一般,暗忖须得显露些本事,免得被汤国众人小觑了。

当下又问裘千仞的名号,方知这位便是当年大名鼎鼎的“铁掌水上漂”,如今已拜在一灯大师门下,法名慈恩。

金轮寻思:“且先试试这和尚的斤两,再作打算,才好设法救四王爷脱身。”又向黄药师道:“老衲有几句私话,想单独与四王爷说,不知首相可否行个方便?”

黄药师道:“有何不可。”

金轮国师没料到黄药师答得如此爽快,心里反倒多了几分戒备,当下引着忽必烈走进一间静室,合十道:“这一年来王爷受委屈了,老衲来迟,还望王爷恕罪。”

忽必烈心下感动,道:“国师说哪里话?这一年来本王何曾受了苦?不过是日子清闲些罢了。”

两人叙了几句别来情由,忽必烈问起家眷近况,国师告之妃嫔与小王子朵儿只等人早已安然返回和林,忽必烈闻言甚是欢喜。

金轮国师又问起这一年的处境,忽必烈笑道:“国师过虑了。这一年来,逐云贤弟从未为难我,还邀我入乾坤院的编程院,领了汤国架构师的职衔。那编程院里,就只我与逐云贤弟二人,平起平坐,并无高下。”

金轮奇道:“架构师?那是什么职司?”

忽必烈道:“顾名思义,便是执掌汤国法度架构之事,年俸一千五百贯,专管审核汤国法典颁行。如今汤国颁布的法典,七成都是我对照神圣盟约逐一审定的,剩下三成,才是逐云贤弟得空时批阅。”

金轮国师见他言语神色间颇有自得之意,不似身陷囹圄的模样,反倒像是甘之如饴,心下暗忖:“什么平起平坐,不过是随口胡诌罢了。王爷如今身在敌营,身不由己,说这些场面话而已。”

当下凑近一步,附耳低声道:“老衲此行,一来是奉皇后懿旨,出使汤国,赴华筝公主的婚典;二来是奉了王爷母亲之命,要接王爷返回和林。”

忽必烈既惊讶又感动,道:“纵然汤国肯放我走,我也不能回去。”

金轮国师奇道:“却是为何?”

忽必烈思索片刻,沉吟道:“我已然兵败,此番回返和林,诸王宗室会如何看我?我又能有什么好下场?这是其一。如今皇后临朝摄政,一心要立贵由皇子为汗,但诸王群臣未必心服,汗位归属尚不明朗。我母亲与大哥素来持重,定然守着中立的立场,我若此时回去,皇后必定心生疑忌,反倒连累母亲与大哥无法自处。这是其二。我如今在汤国过得安稳,易逐云只派了慈恩大师随侍左右,并无半分监视之意,待我甚是尊重。何况汤国推行的这套新法度,与蒙古、大宋全然不同,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既然已经参与其中,便想亲眼瞧瞧这汤国能走到哪一步。我若回了和林,又能做什么?难道还能参与蒙古的法度架构不成?那是万万不能的。这是其三。”

说罢握住国师的手,又道:“接我回和林的话,国师以后不必再提了。若是汤国能蒸蒸日上,我反倒想把妻儿都接到中都来;若是汤国不成气候,那时再谈回去不迟。”

金轮国师听罢,更是惊诧,虽觉忽必烈这番话是两头下注、句句在理,心里却暗想道:“易逐云这反贼,到底给四王爷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教他如此死心塌地?”

当下合十道:“阿弥陀佛,王爷的心意,老衲记下了。”

随即又凑近身去,低声将李莫愁母子落入自己手中之事说了,向忽必烈询问对策。

忽必烈听罢大吃一惊,低声道:“易逐云乃是天下枭雄,志在天下,岂会为妇人孺子绊住手脚?国师此举实在太过冒险。倘若此事败露,易逐云雷霆震怒,将整个使团斩尽杀绝,再向皇后递上一番忠心的说辞,皇后心中纵然恼恨,面子上也未必会怪罪于他。只因皇后要摄政,要扶贵由皇子登位,汤国又铁了心站在她这边,诸王之中,又有几个能有汤国这般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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