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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3章 终章涉岸篇【108】“你拥有光辉明


第1763章  终章·涉岸篇【108】·“你拥有光辉明亮的未来。”

    【“梦中的小鸟眺望着心中的乐土,”】

    【“将隐藏着心愿的鸟之梦重拾起来,”】

    【“蓦然回首,积雨云覆盖上了,炽热的铁轨,”】

    【“即使它的模样变幻无常……”】

    ……

    “唰——!”

    湛蓝色的规则瞬间蔓延,为期三分钟的绝对领域展开。

    抓走少年的规则之手被迫断裂,少年缓缓落地。

    他蓝色的眼瞳望向苏明安。

    这一眼,宛如望穿了千亿次的轮回,望穿了遥远的小径分岔的花园,望穿了所有分岔的黄金道路,望穿了……汇聚的亿万条河流。

    ……

    【“——你觉得,我杀死了影,会怎样方便你的行动?”】

    ……

    【“龙国字有趣吗?”】

    【“有趣。”诺尔笑得很开心:“我很久没有学得这么开心了。”】

    ……

    【“我一直渴望成为有价值的人,无论是探寻新世界的奥秘,还是帮助那些孩子们……我希望我对于他人而言是一轮太阳。”诺尔露出笑容:】

    【“而你可以在太阳的背后栖息。”】

    ……

    【“事实上,我的视野大部分仍然是干瘪的黑白两色。但有一部分东西我能够看到色彩。你猜是哪一部分?”】

    ……

    【“没关系,爱情并不是人生中的必备品。相比于‘爱情’,我也更相信‘爱’。”诺尔却笑了笑:“人这一生就是要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并实现它。”】

    【“以后,我陪你一起找。”】

    ……

    【“但是为了下一次,下下一次,或是……某一次……我希望看到你越来越多的笑容,还有孩子们越来越多的笑容……”】

    ……

    【“——我会伸出手高高举起你的。苏明安。”】

    ……

    只有三分钟。他们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后,高塔领域就会破裂,诺尔依旧会被世界游戏拿走。

    他不是出自拯救苏明安的心情放弃自己的自由,而是知晓,唯有苏明安彻底战胜了梦境之主,自己才能有真正的自由。否则,自己将永远活在梦境之主的控制之下。

    ……

    【“你之前说,三千多位继承人都没能让祂满意……”苏明安说。】

    【“嗯,他们……都消失了。”吕神说。】

    ……

    这些继承人确实消失了,在猫箱重置了无数次后,灵魂衰竭而亡,再也没有出现。

    包括吕神和布丁这次也一样,梦境之主根本不需要继承人,所谓选拔继承人,只是为了选出灵光最高的人,为了宇宙器官而牺牲。

    诺尔也是人选之一,等到吕神与布丁决出胜负,下一个就是他自己。

    所以,他一定要确认梦境之主的消亡,才能自由。

    至于被世界游戏拿走后,该怎么离开。诺尔早已想到了办法,虽然需要的时间久一些,不过,第七席都差点成功了,自己难道走不了吗?

    届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无数次的轮回、无数次的循环之后,他已然走向真正的自由。

    那将是一个……崭新的、遥远的、一切都是空白的……“新世界”。

    三分钟的时间里,金发少年理了理衣领,扶稳帽檐。

    然后,望向了涉水而来的旅人。

    “我离开后,你要好好处理这个黑水梦境,不能让祂再死灰复燃了。”诺尔轻声说。

    无数道纤细的光丝,从梦境不知名的穹顶垂落,穿过飘零的花瓣,穿过二人的间距。

    少年的指尖触到帽檐。几缕金发从指间滑落,发丝边缘镀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花瓣于空中翻飞,光线穿过薄如蝉翼的瓣膜,宛如梦的颜色终于有了实体。

    “当然。”苏明安站在光的源头,像是光从他身体里缓缓地漫溢出来,漆黑的瞳孔倒映着碎斑。

    “然后,无论你是回翟星主持大局,还是遨游宇宙,都是你的自由了……嗯,不过我估计翟星自己也能运转得很好,那么多强大玩家在呢,你应该会将自由归还给人类。”诺尔说。

    “嗯,那是所有人的未来。”

    光从他们身后涌来,笼在一层温暖的晕影里,仿佛透明得只剩下脉络,穿透了所有的尘世重量。

    诺尔望着涉水而来的旅人。

    苏明安向前走,黑水荡开一圈圈涟漪,紫藤花瓣纷纷向两侧退让,光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整片梦境都在为他让路。

    两个人站在光里。

    一个将要离开,一个将要留下。

    “你已经完全掌握了黑水梦境吧?这就好,万物终焉之主这些高维现在已经没法摘果子了,再无隐患。”诺尔驻起了玫瑰手杖,仿佛即将踏上舞台。

    说好的,苏明安在毫无记忆的情况下,凭借自己与同伴们,硬生生从0走到100,从初始走到终末。若有缺漏,诺尔负责填补。

    如今,二人像是默契地抵达了河流交汇之处,仍如以前熟悉那般交流着。

    明天,飞鸟仍会振翅,太阳仍会升起。

    ……

    【“我们总还是会记得,”】

    【“季节残留下的昨天,”】

    【“我们不停地追寻着消散而去的航迹云,”】

    【“对于过早的讯号,两人相视而笑……”】

    ……

    ——【“诺尔,若是你以后,遇到了与你一样的天才,聪明得像怪物,能真正理解你所有的渴望和孤独,能填补你剩下的残缺,能与你同协而歌,能与你谈论‘爱’与理想的话题,让你变成一只真正完整的飞鸟……到时候,记得来我墓前,告诉我一声。”】

    诺尔想,自己彻底自由以后,要回一趟翟星,扫一次墓。

    然后,奔向无尽的自由。

    漆黑的森林曾将他们的故乡覆盖,他们点起火光,将森林之上的巨网烧尽,从此以后——不需要烧尽森林,天光明彻,森林不再黑暗。

    他再也不需要焚烧森林,因为在他焚烧的协助之下,执灯人已斩破巨网,扫清阴影。

    执灯人也不再需要点起灯火行于长路,天光大亮,彩彻区明。

    有线的风筝在天空飞舞。

    无线的白鸟高高扬起羽翼。

    未来将是一个……浩瀚无垠的时代。

    倒计时即将结束。

    “新世界的航道,四通八达,通衢广陌,你已经走到了终点。”少年脱下礼帽,轻轻躬身,宛如魔术师的谢幕礼节,

    “这一刻,我们终于交汇。”

    “在这片热忱、美丽、广阔、令人潸然泪下的热土之上。”

    “我们将深陷于无垠的紫色花海之中,如同几粒无意间落进紫绸里的微尘。灼烈的阳光如千万支金针,倾泻而下。”

    “我会邀请你去踏足南国土地腻热的气息,望见薰衣草、阿尔卑斯山脉与古老的白色风车。风车切开细碎的阳光,犹如丝绸流转。”

    “‘天才’终于解开了烦扰已久的难题,血肉之躯足以走向天际,我已飞翔至宇宙中去。”

    “亦不再是柏拉图洞穴之下的囚徒。”

    “走出洞穴,窥见天日。”

    ……

    【“从翻越山坡那时起,”】

    【就不曾有所改变,”】

    【正如我们一直以来的耿直不移那般,”】

    【一定能够守护那如海神所怀有的真切的回忆……”】

    ……

    再见,诺尔·阿金妮。

    再见……

    ……

    忽然,离别被打断。

    “——离别来得太早了吧?”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温雅的轻笑。

    “还是确定了真的要离别,再这么告别吧。万一根本不会走呢?”

    “好不容易迎来了两颗宇宙器官相撞的关键节点,又是世界游戏最后的判定时间,又是满分选手赌约判定的时间节点……这么多矛盾而混乱的时间节点,都撞到一起去了,我再不动手,是不是要错过了?”

    “之前有很多次,我也动过手,那是一群家伙闯到世界游戏内部的时候,和现在也差不多……不,现在更好,毕竟有我们亲爱的亲亲明安还可以帮忙嘛……”

    苏明安倏然侧头。

    他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但……

    黑发黑眸,身穿长衫,提着烟斗的青年,从红卡幻化而出,眼瞳闪过一瞬间猩红,唇角勾起。

    在模拟期间,陈清光给苏明安提了太多建议,他像是根本不会累,永远保持着温雅的状态。

    “你到底是……”苏明安道。

    “老板兔不是未来的我。”陈清光敲了下烟斗,“是我的‘宠物’。”

    苏明安瞳孔紧缩。

    “毕竟,在那样恐怖的器官里掌控大局,若是不学聪明一点,怕是真的会异化为怪物吧……”陈清光笑道,“好在,这一切都结束了……我终于……解脱了……”

    还没等苏明安问什么,他突然听到一声剧烈的轰鸣!

    不,不是听到,更像是一种轰然的讯息,在每一条生命的感知里炸响!

    陈清光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在高塔邀约的三分钟结束的一刹那,飞向世界游戏!

    一声轰鸣!

    连接着诺尔的无形的规则之手,一瞬间断裂而开!

    这一刻,世界游戏遭到了来自内部的巨大破坏!

    “轰——!!!”

    苏明安立刻抓住机会,操纵黑水梦境,将诺尔藏在深处,以防世界游戏的下一次扫视。

    伴随着那声响彻宇宙的轰鸣,世界游戏仿佛停摆了一瞬间。接着,它的自我修复本能触发,依循本能,缓缓离开了黑水梦境,寻觅安全之地……

    而苏明安怀里已然黯淡的红卡,随着灵魂摆渡,在他脑海里映出了一切……

    ……

    黑兔子,黑兔子。

    黑兔子,你是谁呀。

    世界游戏是宇宙应对熵增的本能,是“净化”机制。它本身无善无恶,如同白血球吞噬细菌。

    可你做了什么呀,你让它变成了一款荒谬的游戏呀。

    “抹杀”是必要的吗?

    为了整体的“熵减”,牺牲部分文明是唯一的答案吗?

    为了多数人牺牲少数人是合理的吗?

    大义理应凌驾于一切吗?

    为了追寻已经可望而不可即的亚特兰蒂斯,将其他航船拖入漩涡是正确的吗?

    黑兔子,黑兔子,回答我吧……

    ……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虚幻的兔形自爆冲向世界游戏的那一刻,它的大脑仍是一片混沌。

    可隐约地,又有些清醒了。

    它曾是某个文明的第一玩家……也许是吧,似乎是叫“陈清光”……这个名字。

    那曾是一个辉煌又漂亮的文明,像一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蓝宝石。

    会呼吸,会歌唱,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那是它的故乡。

    麦子比起黄金还漂亮,山野层绵起伏,仿佛永远不会荒芜。土壤肥沃得扔颗种子下去就能发芽。

    然而,有一天,“天灾”降临了——他们的文明遭遇了“世界游戏”。

    那时的“世界游戏”极为粗糙原始,更像一场突如其来、毫无道理的天灾。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任务、没有积分。它粗暴地将人们拉出来,像无形的巨手从蚁巢中随意拈起一团蚂蚁,然后随手扔进某个即将毁灭的陌生世界。

    陈清光与故乡的人们降临在一片荒漠,这是他们的第一副本——一颗完全陌生的星球。没有系统指引,没有初始身份,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一个女孩为了寻找水源,走进了一片美丽的紫色花海,再也没出来。很多人迷茫着死去了。他们直到最后才知道,任务目标是杀死地底沉睡的古代生物,拯救这颗星球。

    而这个任务目标,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没有指引,没有奖励。

    人们不知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为何而战?拯救还是毁灭?全凭误打误撞,全凭运气。陈清光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他挣扎着、战斗着,凭借着运气和远超常人的坚韧,竟一路跌跌撞撞赢到了最后。他以为,自己获得了胜利。

    积分?那时候哪有什么明确的积分!他以为他做得足够好了,他拯救了许多濒临破碎的世界。可度过十几个副本后,世界游戏最终结算时,模糊不清的机制判定他“完成度不够”,扣除了大量……他当时甚至不理解是什么的“点数”。

    什么是完成度?我根本不知道!

    没有数值,什么都没有!

    我们已经足够努力了,但没有指引,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他眼睁睁地看着——隔着无法逾越的维度屏障,看着那颗漂亮的星球,因为他带回的“积分”不足,因为不明确的规则,在他眼前……一点点暗淡,碎裂,化作宇宙尘埃,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传出。

    “不——!!!”他跪在虚空,指甲抠进掌心。蓝色在他视网膜上燃烧,成了永不熄灭的鬼火。

    因为积分机制不明确,因为世界游戏太过原始,他棋差一招眼睁睁看着自己文明毁灭。

    疯了。他当然疯了。

    他许下了最疯狂的愿望——他要进入世界游戏的内部,找到重启文明的方法!他成为了世界游戏内部最早的生命,他找到了一颗驱动核心,是如同宇宙心脏般搏动的东西,然后……疯狂的他吞下了它,与世界游戏融为一体。

    撕裂,重组,污染,冲刷。无数文明的史诗、悲剧、爱情、背叛,化作冰冷的数据洪流,强行灌入他的灵魂。他听到亿万生灵的祈祷与诅咒,看到无数星球的诞生与寂灭。他的人性被稀释,他的形态在扭曲,他感觉自己在融化,最终定格在了一具……兔形的躯壳里。丑陋,滑稽,不可名状。

    还好,聪明的他使用了一直保留的道具,把自己真正的意识分了出来,悄然无声藏在了世界游戏身处。留下一具兔子的躯壳去成为明面上的人。

    兔子被世界游戏内部储存的无尽的文明故事与数据流折磨得疯疯癫癫,异化为了丑陋的动物。

    但同时,他也是这枚宇宙器官里……最早的生命。

    他成为了唯一的权限人。

    兽性在咆哮,诱惑着他去吞噬、去毁灭、去遵循器官最原始的本能。但残存的人性、对于故乡文明的执念与责任感,像一根细弱却坚韧的丝线,拴住了他即将滑入深渊的灵魂。

    如果能规划好……如果能制定好规则……后来的文明,是不是就不会重蹈覆辙?

    目前的这颗宇宙器官,太原始了,只有净化与筛选文明的本能,它只会随机找到一个文明,就把这个文明的所有生命扔到另一个等待拯救的文明里。没有奖励机制,没有任务指示。

    这么粗糙的器官,根本完成不了熵减的使命。

    他只是一个小小人类,唯一的优势就是侥幸成为了这枚器官的权限人。他只有将这枚器官打造得更强大,他才有机会进一步升华,进而找到复生故乡的办法……

    “我要保持清醒留在这里……作为唯一的权限人,完全掌控这颗宇宙器官……迟早有一天,我要复生我的故乡……”

    于是,他藏在世界游戏深处,维持着自己人类的形体,黑发黑眼,手持烟斗。这样的外貌能让他保持清醒。

    黑兔子青年开始了规划。

    ……

    ——Q:黑兔子啊,生命需要休息,一味地战斗是无法持续的。

    他想起过去自己的一位同伴,是一个开朗的男人,男人连续穿梭了七个末世、最终精神崩溃而自爆,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让男人喘口气……

    ——A:于是,他规划了“主神世界”,一个可供人们短暂休憩之所。

    ……

    ——Q:黑兔子啊,生命需要奖励、需要变强。大多数文明一开始都只是低等生命,他们连怪物都杀不死,无法承担拯救另一个文明的重任。

    他想起一个女孩,她太弱小,连最低级的丧尸都无法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去,如果有明确的力量阶梯,如果玩家们能明确自己有多强,如果有清晰的力量体系……

    ——A:于是,他规划了“等级”和积分系统。

    ……

    ——Q:黑兔子啊,生命需要分工,需要守护。有些人天生善于战斗,有些人天生善于后勤,各归其位才能效率最大化。

    他想起了,曾经许多人为了唯一的生存名额自相残杀,最终无人存活。如果能各司其职,部分人能保住固定的积分,部分不善于战斗的人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A:于是,他规划了“冒险玩家”与“休闲玩家”。

    ……

    ——Q:黑兔子啊,生命需要荣誉、需要认可。如果辛辛苦苦的付出只能迎来嘲笑和敌视,“英雄”们要如何浴血坚持下去呢?

    他想起一些默默付出却被遗忘、最终心灰意冷放弃任务的英雄,如果他们的功绩能被鼓励……

    ——A:于是,他规划了“排行榜”和“榜前玩家”等称谓,定下了“成就”等鼓励机制。

    ……

    ——Q:黑兔子啊,生命需要见证、需要激励。如果黑夜里唯有孤灯长明,灯火迟早会熄灭吧?

    他想起故乡毁灭时,很多茫然无知的民众,如果能让他们看见这一切……也许能多一点理解,少一点绝望?

    ——A:于是。他规划了“直播间”与“弹幕”。

    ……

    ——Q:黑兔子啊,这个宇宙是多么危险,你在黑暗的森林点起了火,要如何保全自己和这枚新生的器官呢?

    他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深入了器官内部,利用它的宇宙机制,将一些游荡的高维收入世界游戏内部……

    ——A:于是,他建立了“十二席”的保护机制,令高维不得不保护这枚一荣俱荣的器官。

    ……

    ——Q:黑兔子啊,光是有冰冷的系统播报是不够的,你不觉得这里缺了点什么吗?

    缺了……缺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渐渐明白了,这里……缺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啊……

    无论是为了维护秩序,还是为了引导玩家……

    一场筛选的比赛,怎么能没有一位主持人?如果要激起参赛者们的仇恨,激起他们的斗志,让他们拥有想要一个共同剿灭的目标,并为此奋斗下去、努力活下去……那就必须立起一个靶子吧……

    ——A:于是,

    ……

    ——“老板兔”出现了。

    ……

    黑兔子像一个蹩脚的工匠,用血与泪作为图纸,试图将混乱的原始荒野,打造成一座“血色天平”。

    疯狂而扭曲的白兔子,老板兔,成为了他表面上的存在。

    直到某一天,多次世界游戏结束后,黑兔子意识到了这枚宇宙器官的终极进化形态——在无数种文明的认知内,“游戏”的概念一直存在,甚至有许多生命以其为乐。如果用“游戏”来命名这枚宇宙器官……

    游戏!这种形式,是最好的激励,也是最残酷的粉饰。于是,他颤抖着,兴奋着,开始了最后的命名:

    “熵减规则”?不,太冰冷了,叫“游戏系统”吧。

    “救世者”?不,太沉重了,叫“冒险玩家”吧。

    “留守者”?不,太孤独了,叫“观众”吧。

    “休憩之地”?不,太死板了,叫“主神世界”吧。

    覆盖各个世界,故名“世界”。

    游戏具有激励性,故名“游戏”。

    故为——

    黑兔子露出了释然的微笑,他终于打造出了一款完美的宇宙器官——

    ……

    ——【“世界游戏”】

    ……

    也许,有一天,他能借助这个强大的器官,找回自己失落的故乡!

    “从此以后,你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在无尽的时光与信息的冲刷下,“陈清光”渐渐沉入了海底。只剩下“老板兔”,一个与世界游戏血肉相连的器具、一个疯狂而扭曲的吉祥物。

    世界游戏是器官,老板兔却是生命,异化不可避免,他变得越来越异常,时而嬉笑,时而暴怒,像一台信号不良的旧电视,展示着支离破碎的人格。

    他甚至作为“母体”承接了世界游戏的一部分,孕育出了更接近系统本质的生命形态——小娜。像是把自己残存的理性与秩序剥离出去,创造了一个“女儿”。这是他希望她能更好地管理这艘巨舰?还是无法承受压力之下的分裂?

    究竟过去了多久呢,究竟举办了多少次世界游戏呢,黑兔子已经不记得了。恒河沙数的时光在他猩红的眼瞳中流去……

    有一天,他变成了它,黑兔子变成了雪白的兔子。

    ——它终于完全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姓名。

    最可悲的是……当世界游戏的进化达到了完满,当一切游戏机制无比完美,当它攀向世界游戏的最高峰,实现了自己当初变强的愿望时……

    【它忘记了,自己故乡的名字。】

    那辉煌的、漂亮的蓝色文明,如同沉入深海的亚特兰蒂斯,化为了再也无法重现的幻梦。

    失落的故乡,再也不见了。

    爬到了权限的顶端,却只触摸到一片虚无。为了追寻故乡把自己折磨到这地步,最后却遗忘了自己的故乡。

    可悲的兔子还在追寻什么?

    ——是早已湮灭的故土,还是已经被规则彻底异化的可悲零件?

    他是一个追逐着沉没大陆的幽灵,一个穿着滑稽兔形戏服、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上演着无人喝彩的悲剧的小丑。

    那座沉没的亚特兰蒂斯,在哪里呢。

    为什么这个名叫“苏明安”的人类,一介低等文明的生物,在与他对视时,自己会生出极度嫉妒、艳羡、敬畏、痛楚、戏谑、不甘的情感呢。

    因为相像吗?

    因为不像吗?

    好运的,人之子啊……

    ……

    “你的掌心要保护那片亚特兰蒂斯。”

    可是“亚特兰蒂斯”……

    你在哪里啊。

    ……

    偶尔,陈清光的意识会清醒过来,他意识到了,苏明安或许是能打破一切的人。

    苏明安在世界游戏里的无数次表现,都令人极其震惊。

    失落的故乡已经再也找不回来,黑兔子的心中只剩下了对于终结的渴望,他希望结束自己的生命,却不希望毫无意义地结束。

    至少,至少……

    至少,看到摧毁猫箱之人的成功。

    至少,将自己的这条注定终结的残命,盛放于一场浩大的烟火中,而不是毫无意义的消弭,狠狠给世界游戏一个耳光。

    弥补自己曾经的失落,他再也找不回遗失的亚特兰蒂斯,至少可以见证新的永不失落的“亚特兰蒂斯”诞生。

    陈清光在翟星的极地遗留了资料,让徽白等人推出了如何拖住世界游戏;他化身一位名叫“博龙”的普通人类来到苏明安身边,近距离观察这位潜能极大之人;他在罗瓦莎留下了兔子们的故事,作为自己的投影,提示人们应当如何对抗黑水梦境;他一次次以老板兔的身份向苏明安发出邀请,希望能私下对谈。

    ……

    【获得荣誉(魅力之皇):恭喜你获得了世界游戏有史以来的最高魅力。包括亲亲的老板兔也不例外,它的眼泪沾湿了十个枕头、十床被子和十个沙发,亲亲,它真的很想念你,它为你准备了烛光晚餐,亲亲什么时候能赴约?】

    ……

    【“亲亲~人家好想见到你~”老板兔忸怩道。】

    ……

    老板兔的形象实在过于深入人心,他的多次邀请,苏明安只当是玩笑,并未在意。

    每当它的眼睛变成玻璃、每当它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制式,这是世界游戏深处的陈清光在接管老板兔这具躯壳。

    ……

    【“可是有人抽到了人家啊。这么好的机会,人家连忙屁颠颠地进入罗瓦莎了。”老板兔露出无辜又可怜的神情:“至于世界游戏这玩意……人家恨不得它早日消失呢。”】

    【“可世界游戏一旦消失,我们也会……!”无机之神说。】

    【下一刻,赤血般的瞳眸,在祂眼前放大。】

    【大白兔子紧紧盯着他。】

    【“……我早就不想活了。”它冰冷的瞳眸没有一丝生命的柔软:】

    【“只想早点解脱。”】

    ……

    【“你怎么知道未来的罗瓦莎会是什么样?你难道会预言?”你说。】

    【“因为。”老板兔的声音忽然变得机械而制式:】

    【“因·为·不·止·一·次·了。”】

    ……

    除了处处暗示,陈清光甚至暗中与灵知梦使联络,以确保在最后向世界游戏发起反叛的时刻,他们之间能够配合。

    ……

    【“那我是该走了。”玥玥回到茅草屋,抱出一只白毛红眼的兔子。】

    【这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兔子,名叫大贵,她要带它一起回去。】

    ……

    于是,在最后一刻。

    在苏明安制造了两颗宇宙器官对撞、世界游戏玩家结算、世界游戏赌约结算……所有冲突点连到一起的这一瞬间。

    黑兔子与白兔子,终于发起了……最后的,反叛。

    “轰——!!!”

    一场汹涌的自戕在器官之内发生,宛如心脏内部发生了血管爆裂!

    世界游戏为了维系运转,自我防御机制瞬间启动,立刻按照本能远离黑水梦境与众多高维,保护自身。

    与此同时,连接诺尔的规则之手,随之断裂。

    “咔哒。”

    陈清光以他最后的使命,完成了最后的反击。

    一只兔子……不,一位人类的,最后的、缄默的、无需多言的爱与恨。

    一场比爱恨更漫长的抗争。

    ……

    “苏明安,你觉得什么是神呢?”

    “为什么会有闪电,有风雨,因为神。这是很久以前,愚昧的人们的观念。”

    “所以,我们眼中的高维,会是什么?是无法被反抗的伟大存在,还是一个侥幸获得权柄的幸运儿?你觉得,神明是否能够穿梭无尽的时间线,而人类又是否能成为这样的‘神明’呢?”

    “——可以的。”

    如今,苏明安已经可以回答这样的问题,所有人都得到了答案。

    答案是,可以的。

    未来是一片广阔无际的新世界。

    夏天,街道上,会有一位旅行的青年,他的旅伴,是母亲留给他的小小的人偶,与马戏团留下的小丑手套。

    他的旅途会一直持续下去。

    无论是街道、城市、国度、还是更高的星球……

    ……

    2026年6月2日,0点10分22秒。

    黑水梦境易主。

    世界游戏完成了结算,十亿人类回到了蔚蓝色的故乡,对于人类的时间,从2025年9月30日再度开始流动。

    苏明安留在黑水梦境里,处理残余问题,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离开。

    通过深入感悟这个伪造的宇宙器官,他渐渐得知了许多真相。

    ——关于他的死亡回档。

    他的权柄,全名确实不是“死亡回档”,而是“死亡后意识恒定,不被消耗或转化”。

    它不能回溯全宇宙的时间,那是宇宙庞加莱回归的事,光凭宇宙器官根本做不到重置整个宇宙。它能做的,是——重置持有者附近范围内的一定文明。当它在猫箱范围内,它能做到的,就是重置整个猫箱。

    每一次动用死亡回档,都会自动使猫箱重置一次,但这种重置犹如苏明安的模拟,包括梦境之主在内没有任何人具有自我意识,一切都将与之前的进度一模一样,直到发展到某一个时间节点——这一刻,苏明安会比其他人更快觉醒,想起了自我意识。而其他所有人都要等到重置的那个时间节点,才能想起自我意识。

    于是,在所有人看来,正是——苏明安回溯了时间。

    一种宇宙的叙事诡计。

    这就像所有人都按照上一次重置前既定的发展,浑浑噩噩地行走着,而苏明安比其他所有人提早想起了自我意识,由此,宛如时间回溯了一般——他“睁开眼”看起来是回到了一段时间以前,实则是下一次重置后的一模一样的时间节点。

    每一次死亡,猫箱之外的时间都会正常流淌。

    人们以为时间逆转了,实际上是苏明安在这个时间点,想起来了上一次后面会发生的死亡。

    ……

    【“原来如此……你的权柄不是预言和推演。”老板兔道,】

    【“而是,死亡吗?”】

    ……

    “死亡回档”,不,“死亡后意识恒定,不被消耗或转化”让苏明安远比其他人更快想起了自我意识,于是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先见性,进行一些预言家般的操作,因为只要继续发展下去,在其他人没有觉醒自我意识的情况下,一切发展一定与上一次一模一样,哪怕梦境之主也不例外。

    所以,苏明安成为了这段“回溯”的时间里唯一的清醒者,他已知晓未来一段时间会发生的一切,这个权柄使用出了类似“时间回溯”的效果。

    当他如蝴蝶扇动翅膀,做出了一些改变的操作,其他人也会被他影响,很快想起自我意识,一切都正常运作下去。

    直到苏明安下一次触发权柄,再一次进入重置,再一次来到某个令他能觉醒自我意识的时间节点。

    这就是原理。

    “原来是这样……”苏明安喃喃。不可否认这个真相非常令人震惊。

    人们往往被固定思维困住,忘记了杨桃从两面看,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椭圆形与星形。“时间回溯”从另一个面看,也可以是“一模一样毫无意识的重置之后,有人比其他所有人先一步清醒了过来”。

    死亡回档的本质,也并非苏明安以为的宇宙器官——而是“免疫细胞”。

    它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它发现了宇宙的这片区域出现了异常,在真大脑无法发现的情况下,免疫细胞出动了,它进入了这个猫箱,想消灭梦境之主制造的黑水梦境这个“病毒”,阻止梦境之主制造假大脑。

    宛如人体的免疫机制,当大脑无法察觉病毒出现,白细胞会出动。

    然而,细胞没有思想,只有本能,它依据本能进来排查病毒,但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取决于持有这个细胞的人。

    ——从结果上来看,这个“免疫细胞”非常成功,苏明安持有它后,确实达成了目标——清除梦境之主制造的这个“病毒”,完成了排查。不管期间经历了怎样的艰难曲折,确实达成了双赢,免疫细胞成功排查了病毒,苏明安也带着人类打破了猫箱与命运。

    但令免疫细胞没想到的是,苏明安直接抓住它不放了,融合为了他自己的能力,从宇宙“虎口夺食”。

    “哗啦……”

    苏明安翻开了“羔羊开印”。这是杨长旭在源点里兑换的价值6银星的奖励。与世界游戏的“羔羊开印”概念类似,这个“羔羊开印”代表的是宇宙信息。

    他读着“羔羊开印”,得知了更深入的信息。

    ——一开始,“免疫细胞”是纯随机的选择。

    毕竟作为细胞,它没有思想,它根本不知道这片文明这么多人,哪个人能帮它完成排除病毒的使命,于是第一次,它随机选人,落到了徽白的身上。

    徽白不负所托,掌握着这个细胞,完美通关了世界游戏。然而,“免疫细胞”的目标根本不是通关世界游戏,它想要清除黑水梦境这个病毒。根据基础机能的判断,唯有配合世界游戏这一宇宙器官,它才有概率达成目标。

    于是,它的选定目标,都是世界游戏内的玩家们。

    徽白带着一亿人离开世界游戏后,免疫细胞不会跟着一起去,它继续在世界游戏这个宇宙器官内随机选择玩家。

    第二次,它落到某个野心家的身上,野心家开启了战神龙王之旅,左拥右抱,疯狂打脸,最后制造了一个血腥恐怖的阶级世界。

    第三次,它落到某个默默无闻的少女身上,少女不敢冒险,竟然直到游戏结束都没有死亡过一次,始终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第四次,它落到了某个老太太身上,老太太身强体壮,恢复年轻后敢打敢冲,可惜能力有限,几次死亡后就再也受不住,默默回到主神世界休养,甚至不敢将它的存在对外公开。

    第五次,它落到了一个孩子身上,孩子对死亡的认知不明确,以为很好玩。熊孩子握着这柄恐怖的利剑,将人类的闯关进度搅得一团糟。

    第六次,它落到了一位强者身上。这位强者智勇双全,如虎添翼,很快走在了冒险的前列,然而总是棋差一着,或许缺失了一些敏感度,或许缺失了一些毅力,三十多次的死亡后,这位强者精神濒临崩溃,再也不敢随意冒进。

    第七次……

    第八次……

    第九次……

    第一百次……

    第一万次……

    它附身过很多非常强大的人,但想要走到黑水梦境那一步,实在太难太难,稍微一点点差错,稍微一点点犹豫,就会被梦境之主牢牢堵死,甚至都无法察觉到祂的存在。

    哪怕是人类中最擅长打游戏的人、最擅长运动的人、最擅长玩剧本杀的人、最擅长解谜的人……他们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缺陷而止步,要么多次死亡后濒临崩溃犹豫不前;要么满足于基本的幸福,不再向未知挑战;要么最后被死亡折磨成疯子,进入医院疗养;要么成为野心家,只顾着实现自己的欲望;要么有心无力,即使想拯救全人类,却总在各种层面欠缺一些……

    最合适的人,最合适的人……

    能够打破那个黑水梦境的人……能够带领人类走出猫箱的人……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

    【“翟星毁灭后,我曾不止一次地回想。”】

    【“如果,如果我们在游戏中能够更团结一些,如果冒险玩家与休闲玩家的隔阂不再那么深重,如果联合团摒弃私心,那么……那么我们是否会迎来更好的结局?”】

    【“我已无法得知结局,这一次,我作为清醒者的机会结束了。我将深陷轮回的囫囵与混沌,无法醒来。接下来,就是属于你们的未来了。”】

    【“这么沉重的责任,足足等待了一年,终于从我这个普通人手上甩掉了。”】

    ……

    有人视它如沉重的责任,有人视它如烫手山芋,有人视它如改变命运的金手指。

    逐渐地,免疫细胞开始按照玩家编号排序,一个一个去试。之前的数据已经告诉它,即使是人类中最顶尖的人,最后也不可能成功。那不如一个一个尝试。

    到了这里,其实已经没有太大希望。

    ——直到。

    编号:BE3030

    这是免疫细胞降临的第303031(26×10000+4×10000+3031)个人类。

    黑发,黑眼,宛如学生的青年。

    他每次都在世界游戏里展现出了非常耀眼的光华,即使没有死亡回档,他的性情和毅力也注定了他会在排名前列,他是相当契合世界游戏副本思路的人。

    这一次,免疫细胞落到了他身上。

    若是免疫细胞有思想,它一定会极其震惊,这位玩家发现了它的存在后,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创造了非常震撼的奇迹,走出了极其长远的道路。

    若是没有它,他每一次也能走得很远,但有了它之后如虎添翼,犹如一个反复把自己抛掷在泥地里的人,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满身泥泞,却始终没有倒下。

    原来如此,是这个人。

    免疫细胞明白了。

    就是这个人。

    它找到了。

    ——是在第一次死亡就想到要利用自己的死亡,试探世界游戏规则的人;是在第十次死亡没有麻木,依旧将全世界的使命与不解背在身上,为雨中的绵羊撑起红伞的人;是在二十次死亡后躺在冰冷的雨水中,眼里依旧倒映着炯炯火光,想着要带所有人回家的人;是在五十次死亡后,仍然坚持保护同伴们,要打破所有的桎梏与命运,宛如疯子般从不服输的人;是一百次死亡后,灵魂濒临破碎,浑身遍布看不见的伤痕,却依旧说出“可以再坚持一会吗”的人。

    包容的人,温柔的人,悲悯的人,敏锐的人,勇敢的人,疯狂的人,坚强的人。

    自卑的人,自傲的人。

    谦逊的人,强欲的人。

    破碎的人,坚韧的人。

    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人。

    小时候渴望成为英雄,如今终于点起了火的人。

    从没感受过真切的母爱,长大后却疯狂地将爱向全世界宣泄的人。

    经历了破碎的童年,却丝毫没有长歪,反而热爱着一切的人。

    从不放弃任何一个人,连森林之下的青草都要眷顾的人。

    ——名为“苏明安”的人。

    人,就连宇宙猫猫也为你震惊。

    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强壮的,不是最有天赋的。

    却是最“合适”的。

    野心家太贪婪,贪婪到扭曲了它。

    少女太胆怯,胆怯到遗忘了它。

    老太太很疲惫,疲惫到放弃了它。

    孩子太天真,天真到亵渎了它。

    强者太骄傲,骄傲到滥用了它。

    第一百个,第一千个,第一万个……

    直到第303031次。

    它找到了这个叫作苏明安的年轻人。

    就像一把钥匙,终于插进了正确的锁孔。

    然而这一次,终究还是棋差一着,尽管苏明安拼命努力,但还是没能接触梦境之主。但没关系,他比之前所有人都更接近祂。重要的是他的特质、他的精神、他的理想。

    为了不漏掉可能存在的其他人,免疫细胞后面还是选择了其他人试一试,每个人都试一次。

    后来,庞大的算本让它逐渐得出结论……确实是他,是最合适的。

    为了防止个例影响结果,它进行了庞大的尝试,一开始是每人持有一次,后来,随着计算结果的渐渐明晰,它落在苏明安身上的次数越来越多。即使一些人的表现能够勉强追上他的一些表现,但最终最合适的还是他。他凭借自己的冷静、坚决、敏感度、毅力、理想……他拥有的一切,令细胞计算出了确凿无疑的结论。每一次持有,他都是第一,有时,没有死亡回档他也是第一。

    偶尔,没有死亡回档的某些次数里,他会中道崩殂,他会死于敌手,毕竟他的理想实在太过庞大,容错率太低,一点点疏漏就容易置人于死地。但他总会一次又一次爬起。

    他并非无所不能,也会疼痛,也会失败,但他从不彻底倒下。

    他是人。

    一个十九岁的青年,不可能每次都必须是第一玩家,只有从不出错的机器能做到。

    并非一开始就必须是次次第一的神,并非高维化身,并非机械降神。

    世人苛责他,认为他就该是不会倒下的永恒,哪怕这一次的诸多观众也不例外,然而忽略了,他是人。

    是他依靠“人”的坚决与强悍,一步步爬起,一次次失败又胜利……走到了无数次。

    直到死亡回档完全属于了他,宛如细胞认主。

    直到他完全摘得了第一玩家的冠冕,每一次都带领人类走在最前沿,宛如从阴影里长出的花叶,宛如全然丰盈的他。

    直到他真的完成了自我与人们的期许,往后的每一次都是第一玩家,彻彻底底不再倒下。

    自始至终——这是一场“人”对“神”的挑战与接管,血腥、残忍、疲惫、疯狂。而非“神”持有金手指游戏人间,制霸榜单,称霸星球。

    他是切切实实存在的“人”,是有着完整过去的、作为十九岁人类的,真实的生命。

    ……

    直到这一刻,苏明安已是高维,掌握了黑水梦境,免疫细胞的使命宣告终结,彻彻底底被他所有。

    曾经,是它择选他。

    如今,是他掌控它、使用它、控制了它。

    随着他日渐变强,他将在漫长岁月里继续研究自己的死亡回档,直到让它彻底变成自己随意使用的权柄。即使不能回溯整个宇宙,但这种特性就注定了,他可以在很大的范围之内,掌握时间的权能。

    “哗啦啦……”苏明安翻页,羔羊开印的书页抵达结尾。

    ……

    身为世界游戏的大脑,小娜隐隐感知到了免疫细胞的到来,她害怕这个细胞是来消除她的,毕竟她的生命本不该诞生。

    于是她针对每一个玩家,设计了新手副本,就是为了测试死亡回档落到了谁的手里。

    摄于世界游戏的公平规则,小娜不敢做得过火,所以新手副本是她自己单开的一个副本,不算在世界游戏的判定范围之内。

    这就是为什么新手副本的完美通关之源不算数——因为这根本不是世界游戏设计的副本,而是小娜偷偷加上的关卡。

    这也是为什么每个人的新手副本是独立且唯一的,不需要拯救其他世界,因为副本的目标根本不是为了拯救,只是小娜在测试。

    新手副本的最高通关难度本该是S,小娜故意添加了唯一的一个SS级标准,从机制上,每个人的新手副本都是量身定制,设计了每一个人的习性,严格模拟了无数次,确保这个SS级标准没有死亡回档就不可能达到。就是为了筛选出谁是那个拿到死亡回档的唯一之人。

    小娜得到答案后,没有跟任何主办方说,而是藏在了心底。她自己知道就足以,防止自己被细胞清除。

    至于苏明安如何利用信息差周旋主办方,她都不会干预,那是他们之间的决斗。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知晓。

    ——第十一席。

    “……你赢得了胜利,我也该消失了。”

    苏明安合上了羔羊开印,眼前走来了一个依旧罩在袍子里的身影——不愿露面君。

    第十一席对于翟星的定位,正如世界树在罗瓦莎的定位。

    它是低等文明的意识集合,实力低微,无法改变什么。但陈清光发现了它,邀请它成为了第十一席。为了向世界游戏发起最后的反击,陈清光需要协助苏明安。多一位翟星阵营的助力,哪怕本质并非高维,哪怕没有多少战斗力,也有助于陈清光提高胜率。

    所以当星火等人纷纷来到罗瓦莎,第十一席却总说自己受制于本质,无法前来,因为祂属于翟星,不能抵达另一个文明。

    ……

    【苏明安摊开手掌,掌心里是第十一席给的一张纸条,里面只写着一句话:【似是故人来】。】

    ……

    【“去吧。”第十一席望着他道:“结束这永无止境的循环,结束这漫长的旅程。”】

    【“奔向属于你的,真正的幸福与自由。”】

    【黑雾之下,祂似乎在微笑。】

    ……

    第十一席与陈清光合作,悄悄研究出了一些空子。在每一次世界游戏重置后,由陈清光打掩护,第十一席会把两件重要装备悄悄存下来。一件是“心脏之血”,一件是“时间之戒”。

    第十一席以“心脏之血”负责记录,“时间之戒”负责逆转,不断重现翟星,试图给世界游戏“我们还没结束游戏”的假象,以此配合一亿人与小娜的赌约。

    等到世界游戏开始了,祂再将“心脏之血”与“时间之戒”交给陈清光,由陈清光作为主持人在副本乱晃的时候放回去。

    为了防止被世界游戏的意志接管,作为主持人,陈清光消除了自己与第十一席合作的这段记忆,只知道自己每次要把两件装备放回去,不知道缘由。

    第十一席不断重现,但受制于两件装备能力有限,第十一席只能重现载入主神世界前的短短一天——

    所以一开始,苏明安可以选择自己的回档点。

    ……

    【按理来说,自己已经被杀死了。但现在已经死亡的他,面前出现了两个画面。】

    【一个是他下午站在街边的画面,画面上的文字是【存档时间点1·下午街边】。】

    【一个是夜色暗沉的房间画面,画面上的文字是【存档时间点2·晚上房间】。】

    ……

    ——这不是因为“他的死亡回档有两个存档点”,而是因为“他有两个存档”。

    两个存档,互相独立。一个属于“免疫细胞”,一个属于“第十一席的时间之戒配合心脏之血”。

    原本,第十一席希望直到世界游戏正式开始后,这种主动回档仍然能生效,而不是仅仅局限于世界游戏正式开始前的新手副本。然而,世界游戏作为宇宙器官的机制实在太过霸道,一旦游戏正式开始,经过规则覆盖后,第十一席的回档直接被冲刷消失,免疫细胞的回档也被迫转为了被动。

    宇宙器官相互碰撞,造成了彼此相溶的影响,免疫细胞亦无可奈何。

    “不愿露面君,你要消失了吗?”苏明安心中怅然,看向第十一席的阴影。

    “一开始,我仅仅是一条意识集合,若非陈清光提携于我,我根本无法走到如今的地步,更无法见证奇迹。”第十一席笑着摇摇头,“我连生命都不算,我由‘文明即将毁灭’的因果结合而成,是文明的自救机制,如今因果消失,我亦不复存在。”

    “所以,在以前的一些轮回里,每当你走到了最后一步,结束了世界游戏,拯救了文明之危亡。我就一定会消失。”

    “还好,这一次,你不止结束了世界游戏,你结束了一切……我再也不会出现了。”

    祂缓缓消散。

    苏明安伸手,但片刻后,缓缓收了回去。不需要挽留,祂已然得到了完满的结果。

    一切得到了拯救,这已是祂所见的最好未来。

    苏明安收回视线,旁边,是坐在桌上喝茶的优雅青年。

    “闲的话,就来帮下忙。”苏明安看向紫发青年,自己正在扫清着黑水梦境内残余的气息,将清醒者一个个驱逐掉。结果这个家伙在旁边喝茶。

    “灯塔先生今后要做什么?”司鹊含笑道。他刚醒来,却像是非常清醒。

    苏明安怔了怔。

    勇者不必杀死魔王,奥特曼不用再打小怪兽。

    他们不再需要happy  ending了。

    完美……化为乱码,自由……化为乱码,第一玩家……化为乱码

    ——人类选择坦然接受空白。

    苍生的故事在今天短暂落幕,也许会有新的故事,那将不再是关于血腥与游戏的故事,而是创造与建设的故事。

    他将自己的想法慢慢说给了司鹊听,司鹊始终听着,很有耐心。

    “你呢?”苏明安拿起了红茶杯,轻抿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司鹊笑道:“去见见姐姐,还有,见见伊恩他们……嗯,再创造一些有趣的创生之物?现在不再需要世界之书重置时间了,我想顺手修正一下创生体系的秩序,免得这么畸形的东西顶着我的名号,我嫌丢人。”

    他抿了口飘着方糖的红茶,浅笑道,

    “来到这里以后,我逐渐找回了一点过去的感觉。也许下一次你见到我,我不再是普通喜鹊了呢?”

    “司黎……赫乌米斯追寻着幻梦,从一场执念的梦走入另一场执念的梦。”

    “剧忆镜片有无限可能,排列顺序也有无限可能,由此可以得出无数个无限可能的故事。”

    “这世上分明是一个多姿多彩的万花筒,祂怎么能……只追寻唯一一条固定的道路呢。那样的话,也太无聊了。”

    “灯塔先生,我以前常常想,艺术能带来什么。”

    “不是面包,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索取温暖,显得无用。”

    “但我现在察觉了……艺术是一种‘想象’,一种展开翅膀向前飞舞的理想。若非有艺术这样烂漫而虚无的概念,一切都将是毫无波澜的现实。正是因为有了它,我们才有了不断求索的欲望与自由。”

    “我们才能走到这一步。”

    “人类是渺小的,大多数人都将屈从于岁月……对于宇宙的尺度而言,我们的永恒仅是短短一瞬。然而,人类从这份虚无中窥见了永恒。”

    观看一则故事,实则是与故事里的无数人物交谈与同游,读罗瓦莎的先哲,亦读翟星的文学。

    与东坡夜游承天寺,看庭下积水空明。

    与太白对坐敬亭山,看众鸟高飞尽。

    与荷马同望特洛伊的烽火,听七弦琴弹唱阿喀琉斯的愤怒。

    与但丁共入地狱之门,与马尔克斯同看马孔多的暴雨,见证一场飓风抹去百年的孤独。

    ——这是一场漫长的同游。

    与所有伟大的灵魂把盏,与所有漂泊的诗人同路,与所有孤独的书写者共坐于时光的两岸。

    假想自己的声音,那应该是一种温和、沉静、清澈,令人不感到尖锐的,能让人联想到潺潺溪水的声音。

    咚。

    拓印锚落下。

    于是,那样的声音正在涌来。

    ……

    6月8日,凌晨3点24分,苏明安告别了司鹊。

    紫藤拂过长长的发,紫发青年仰起头。

    叶子兄长、夜莺朋友、坏坏的冰冻人、提着油灯的红衣少年、思怡、草莓酥……他们的身形仿佛具象化,摘帽行礼,送别创生体系的最初之人。

    司鹊仍将继续创生,但他会先履定创生的规则。在此之前,且让他从大懒鸟稍稍起身,做一会认真的喜鹊吧。

    他从未被困住,诸神、高维、梦境之主……祂们竭尽全力,不过是抓住了虚假的皮囊,如今,喜鹊高高扬起翅翼,飞至彼端。

    他曾搭建了名为罗瓦莎的房屋,让每一件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一遍遍构写了整个世界。无论是哪个角落的缝隙、哪块砖瓦的颜色……他都知晓,都经由他的羽毛笔。

    他是一位自囚的囚徒。

    他精心或无心设计了一切,改变了冉帛的人生,改变了苏文君的命运,直到他自己也无法脱离自己在“第一幕”埋下的枪。

    某一日,枪口正中眉心。

    伊甸园,象牙塔,乌托邦,图书馆。

    明明只要说服自己,屈服于固定的解法,等待着猫箱被从外界打开,就不会存在痛苦。

    ——然而。

    司鹊拿出了一颗方糖,微笑着,宛如类比鸡蛋:

    “一颗鸡蛋,从外敲破是食物,从内敲破是生命。”

    “我的十二故事,最后一个故事就是空白的,它不需要任何填充,只需要余裕。”

    “苏明安,你从内敲破了这颗鸡蛋,令蝴蝶自茧中生长,新的生命随之诞生……”

    “你知道吗,这世间最有趣的,是一只鸟飞过天空,却没有人能说出它羽毛的颜色。是风吹过原野,却不见风的形迹。是读完一首诗落泪了,却说不出究竟为谁落泪。”

    “我曾以为,创生者是困住鸟儿的笼子。后来才明白,我是风,吹过了便过了。鸟儿要往哪里飞,那是鸟儿的事。”

    “现在,我要飞回去了,卡萨迪亚太辛苦了……对了,不知我的八千八百平米的纪念馆,祂建好了没有。”

    风是捉不住的。

    但风会自己停下来。

    若有一日,遇见一个有趣的灵魂,遇见一个值得驻足的黄昏,遇见一首让他甘愿停下脚步的诗——那便停下来。

    那时候,人们若来找寻最初的创生者,或许会看见紫发的诗人坐在某棵老树下,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书,膝上落着几片叶子。

    如柔软月光般的金色瞳孔,笑着望来——

    ……来了?这儿的阳光正好。

    “啪啪啪啪——”掌声响起。

    昔日,创生者赋予灵魂与生命,今日,尽管尚未成生命,却轮到他们来送别最初的创生者。思怡与雀鸟们齐齐鼓起掌,掌声此起彼伏。

    司鹊单手摘下贝雷帽,羽毛低垂,微微鞠躬。

    “你创造了一个很棒的未来。”

    “苏明安先生。”

    “愿你未来愉快。”

    “而我也要……去找回昔日的‘迪恩·凯尔’了。”

    苏明安凝望着水流中优雅的身影,紫藤花瓣片片滑过肩头。

    宛如紫藤,宛如月光。

    他颔首,回礼,挥手道别:“再见。”

    “司鹊·奥利维斯。”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郑重地互道姓名。也是无数次轮回里,他们唯一一次毫无隐瞒地真正道别。

    破碎的文字与像素尽皆涌来,从字里行间跳脱而出,紫发青年轻笑一声,转身,戴好贝雷帽,脚步轻快,在水流中轻盈前走。

    黑色的水流犹如墨水,滑过他的脚步,滑过他的羽翼。

    我先创生,而不必抹去。

    赋予灵魂,不必令其陨灭。

    灵魂之光辉,已无需生命之消亡来证明。

    翟星人类时间,2026年。

    当苍生万物在“自由已死”中茫然坠落——

    ……

    “苹果”飞上了天空。

    而树下亦有落地的苹果。

    ……

    三日后。

    苏明安完成了黑水梦境里的一切事宜,摧毁了这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即将返乡。

    恍惚间,他想起了一切的开篇,然而如今已是最后。

    不,不是最后。

    他还要回罗瓦莎,看看时莺和苏琉锦他们建设得怎么样了,斯年这种平凡人的生活怎么样。

    据说,这段时间,苏琉锦与时莺、千琴等人统御了世界树,重新抛下了世界树之种,打算联合制定世界法则,用于保护斯年这类底层人,梳理罗瓦莎的秩序。苏琉锦还是没法抛下一切放任不管,他终究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他与徽白一起,结合界主身份与世界之源进行研究,想研究出新的进化法则,破除低等种族不可能靠自己变强的藩篱。

    毕竟,灯塔水母的出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如果有一天,人们可以不再通过吃水母的方法突破桎梏,新的方法一旦流通,种族的上限可以被破除。也许有一天,食物链真的可以被动摇。

    尽管阶级仍然存在,弱肉强食不可能完全革除,就连在翟星上,法律也不可能管控每个人,但上升空间不再堵死,他们还将继续向前探索。

    苏明安等玩家是救世主,帮他们度过这一次最困难的万物终焉毁灭危机,往后的一切,正如海妖消失后普拉亚该怎么发展、黑墙倒塌后穹地该如何前进……都要靠文明自己。

    此外,苏明安还要回普拉亚,向苏凛报信,看看如今的海岛是什么模样,坐一坐苏大工程师亲手开的船。

    要回明辉,告诉单双一切结束了,会有谁在等待他。辉书航的身体还好吗,如果不好,他会帮忙。

    要回废墟世界,看一看黎明系统和城市的发展,还有那个选择现实的黎明,他要去感谢。

    要回穹地,看看茜伯尔所说的现代科技,是否真的取代了落后的部落,人们如今的生活条件怎么样。

    要回旧日之世,看看苏洛洛、易钟玉、邹雨青……看看他们世界的广阔的自由。

    还有横港、白城、特里里镇……随时都可以去。

    还有小世界,要问问他们谁愿意留下,谁愿意回到翟星。如果露娜与苏面包苦于寿命,他可以帮他们延长寿命。

    以及……被自己遗忘的很多文明,都要去看看。

    最后,翟星。

    自己的故乡,令人潸然泪下的热土。

    相信即使自己不回去,人们也能运转得非常好,资源丰沛,实力充足,比起以前的生活要富足不止一倍。人们见过了广阔的世界,各种航空航天事业兴旺发达。

    不过,自己还是会回去的。在确认一切无虞之后。

    所有人都会记得这段浩大漫长的旅途。

    是所有人共同选择了这个世界,选择了勇敢。

    ……

    ……选择了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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