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4章 冉冥的困难

接下来两天，柔然人的攻势没有断过。

白天是两队轮换攻城，夜里是第三队接着上，火把从傍晚点到天亮，城下的喊杀声和城头的刀兵碰撞声搅在一起，几乎分不清昼夜。

城墙上楚军守卒换了一茬又一茬，陌刀队和守城步卒轮着上墙，薛丁山和关云交替督战，每个人都在连轴转，但至少还能轮换。

神机营那边就不一样了，冉冥带着一百多号投石手和床弩手，从早到晚钉在阵地上没动过。

投石机的绳索换了两轮，床弩的绞盘被拉到发烫，箭矢和石弹的消耗比预想中快了将近一倍。

第三天下午，冉冥从神机营阵地上下来，没回自己的营房，直接去了帅府。

他光头上满是灰土和汗渍凝成的泥痕，甲胄袖口被弩机的弦绳磨破了两道口子，靴底沾着厚厚一层碎石灰。

进了帅府正堂，他朝薛怀德拱了一下手，嗓门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连日赶工之后的那种沙哑：

“薛将军，末将有事禀报。”

薛怀德正俯身在案面上看一张新送到的斥候图，闻言抬起头来，目光在冉冥脸上停了一瞬，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说。”

冉冥走到案前站定，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朝城外的方向比了一下：“箭矢和石块，只够五天的用量了。

床弩的箭矢库里还剩不到三千支，投石机的石弹存量也不多了。

照着这两天的消耗速度，五天之后神机营就砸不出东西了。”

薛怀德的面色微微变了一瞬。

他从案后直起身来，双手撑在案沿上，看着冉冥：

“为何用得这么快？之前核算的时候不是说至少能撑半个月？”

冉冥把手一摊，语气里带着一层无奈：“将军，这三天柔然人根本没停过。

白天攻，夜里也攻，咱们守城的弟兄能轮换，神机营可轮换不了。

投石机和床弩就那一百多号人操着，从早砸到晚，箭矢和石弹每天都在往外扔。

柔然人一波冲上来，末将就得砸一轮，不砸他们就爬墙了。

三天下来，存量掉了将近一半，末将也没办法。”

薛怀德沉默了片息，伸手在眉心处揉了两下。

他放下手之后开口，语气里的沉稳还在，但语速比方才快了一线：

“这倒也是，若不是有你的神机营每天不断轰击，柔然人的伤亡不会这么大，城墙也可能早就被他们爬上来了，这样吧——”

他侧头朝门外喊了一声亲兵，吩咐道，“去把城内的里正和保甲全部叫到帅府来，半个时辰之内到齐。”

亲兵应声跑了出去。

薛怀德转回来看向冉冥，继续说：“本将这就命人在城内召集壮丁，把城里的石块、砖头、废弃的石臼石磨全部收集起来，集中运到神机营阵地上。

石块不用打磨，能砸就行，柔然人不会挑石头的大小。”

冉冥的光头晃了一下，眼睛里亮了一层：“石块能解决就好，末将那边最缺的就是石头。”

薛怀德接着说：“至于箭矢，，床弩的箭矢锻造不易，不是随便找个铁匠就能打的。

但城内也有不少铁匠，本将会命人把他们全部集中起来，在城西的旧校场里架炉子，日夜赶工锻造床弩箭矢。

铁料从军需库里调，不够的话把城内几家铁器行的存货也征调过来。

五天之内，能打多少打多少，打出来的优先送神机营。”

冉冥听完之后眉毛一扬，嗓门重新拔高了几分：“有薛将军这句话，俺就放心了！

俺现在回去继续指挥，箭矢和石块的事就交给您了，五天之内要是断了顿，您拿俺是问！”

他说完也不等薛怀德再开口，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靴底在门槛上蹭了一下，人已经出了正堂，甲胄的碰撞声在廊道里急促地响了一阵便远了。

薛怀德站在案后看着冉冥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随即拿起案角的外袍披上，朝门口的亲兵抬了一下手：

“走，去城里。”

他出了帅府沿着主街朝南走，沿途经过的街巷已经有差役在敲锣通知各家各户。

到了城南的十字街口，里正和保甲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十几个人站成一排，脸上都带着连日围城之后的紧张和疲惫。

薛怀德站到街口的一处石阶上，朝那些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诸位，城外的柔然人连攻了三天，城墙上的弟兄们扛住了，但神机营的箭矢和石块快打光了。

本将需要你们做两件事，第一，把城内各家各户的石块、砖头、废弃的石臼石磨全部收集起来，集中运到城北神机营阵地上，能搬多少搬多少，今天就开始。

第二，把城内所有的铁匠都集中到城西旧校场，带上自己的锤子和钳子，铁料由军需库供应，日夜赶工锻造床弩箭矢。”

一个年长的里正站出来，拱手问了一句：“将军，壮丁要不要出人？各家各户的男丁可以帮着搬石头运铁料。”

薛怀德点了一下头：“壮丁出人，但不准强拉。愿意来的到里正那里报名，管饭，干一天算一天的工钱。

铁匠那边不必强制，但告诉他们，柔然人破了城，谁家也跑不掉。他们打出来的每一根箭矢，都是在保他们自己的家。”

里正和保甲们应声散开，各自朝自己负责的街巷走去。

当天下午，城内的几条主要街巷上就出现了搬石头的人流。

有人用箩筐挑，有人用独轮车推，有人干脆抱着两块石头从巷子里走出来汇入队伍。

城西旧校场上架起了十几座临时炉子，铁匠们从各自的铺子里被请来，带着锤子、钳子和风箱。

铁料从军需库一车一车地运过来，炉火从午后一直烧到深夜。

城北神机营阵地上，冉冥看着新送来的第一批石块堆在投石机旁边，伸手拿起一块掂了掂，朝搬石头的壮丁们喊了一声：

“放那边，堆整齐，别堵了通道！”

这还只是一会，就有了这么多石块，接下来会有更多的石块运来。

这一刻，冉冥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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