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兵器雨,追随者,鉴珍(6K)
当日中午才送到请柬,听起来似乎挺迟的,不过究其原因,却是此刻方确认了具体的货品名单,校了又校,一应条目落定之后,再不准有人反悔撤回,也不准临时添加。
名册既定,余下的时辰便是留给四方宾客筹措钱帛的,或典当家资,或奔告子贷。
「毕竟只是每季都有的常规拍卖,没什么高层次的东西。」赵青看了一眼,放下这份玉牒:「那几件古物,倒是可以凑近瞧瞧。」
这场鉴珍会,主要面向的,无疑是参赛选手和他们的长辈了。猎兕大会,选手止于三境,长辈能有个五境,那已是比较突出的了,远不足以接触到下六气境级数的宝货。
真正高端的交易,又怎会向低境下修们开放。那都是王公、卿大夫们的私宴。
寻常庶士,根本不允许与之同席。
她之所以对此颇为关注,除了这场拍卖能拿到不少分红外,其实是想看看,自己手搓的一些异界风貌的货品,会有怎样的反响。
这是一种认知上的、关于接受度的测试。
会不会引起怀疑,觉得内里必有蹊跷?
科技感突出的,能否被大众自然认可为上古遗传,例如羽民、偃师之流的杰作?
管中窥豹之后,赵青便可根据这些人的反映,对自己的技术添加伪装,使其更能被道出源流,辨明「来历」,不惹顶尖强者关注。
…… 剑砖砌成的炉窑,早已完工。
布设了万千符线、阵法层叠之后,毫曹子剑飘悬于三昧真火、太阳真火、星辰焰的轮转之间,被持续灌注著浩瀚无垠的法力,交替煅烧。
时而赤如朝暾,时而白如月华。
它的灵性与本身剑意随之抒发,愈显明耀,晦冥尽去,并逐渐卷吸起了剑砖中蕴藏的诸多道韵,滋补己身,道纹蔓蔓,章法复生。
「……下中品了,」赵青若有所思,「还练成了一门《天兵法》中的『键盘杼落』。键,干金也。『天行键,地势坤』,在易经初创之际,乾卦本为键、健,坤卦本为巛、川、顺,故有『建立干川,干为物父,川为物母』之言。」
所谓「键盘杼落」,其实就是类似于兵器雨的御兵秘法,可以一化千、以千化万。
像是西游记中,哪吒与孙悟空对战时那般。
可以把单件神兵复制出千万件来群殴敌人。
一口气释放超乎想像的超级爆发输出。
轻易秒杀原本的同阶。
如此超标的秘法,修炼起来自然甚难。
它要求做到人剑两方的内宇宙在太虚层处互相嵌合,臻达「天与天既离且合」之境,并完成「融神」初阶的步骤,即令剑灵坐忘、蒙昧,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方得无间之妙。 以赵青现下的剑道境界,也只是刚满足这一条件、稍稍超出些许而已!毫无疑问,足以将上六气境以下,几乎所有剑修拒之门外。
具体的来说,原理大致可视为,把一个传送门侧过来,半插入另一个传送门当中。
当两个传送门互通时,在这种状态下,时空会被无限映射、递归,塑造出数不尽的真实镜像:每一个都是完整的实体,绝非虚幻。
不过,双传送门理论仅适用于纯数理构造。
它也只是基础模型,未涉及曲面变化带来的耦合、位错、各类张量之间的干涉,也未描述出那些不可言传的剑心、剑域营造。
不然,初始状态仅限列成方阵,虽然能调整间距,但实战中却也太过笨拙,缺乏机变。
在真实的物理显化中,兵器雨的实体数量必然有限,这就得引入截断标度,经过重整化、正规化等操作,消除那些发散的无穷大项,尽管如此,虚空仍然会因过度稀释而出现拓扑裂隙,导致镜像之间相互湮灭。
此外,每一件新增神兵,都得占用法力额度,产生巨量消耗,堪称沉重的负担。
另一个问题,在于共享承伤的机制。
所有神兵的「总血条」,不因数量变化而改变,只要敌人的攻击能破碎任何一件,并命中了其中之一后,万千神兵亦随之崩灭。
虽然可以虚化撤去镜像,实现免伤,但实打实轰在敌人身上时,却又多出了个限制。
考虑到反作用力的因素,该秘法的攻击烈度、实际威力,便取决于材质强度了。 举个例子,哪吒召唤兵器雨殴打孙悟空,结果对面的金刚不坏之躯,强度比斩妖剑还高,砍上去剑身会受损,出现个缺口。
那么一百万柄斩妖剑命中时,就会多出一百万个缺口,叠加在一起,让剑身灰飞烟灭。
不存在神兵数量翻多少倍,威力便翻多少倍,除非是在虐菜,或攻击脆弱柔软之处。
但总归是利大于弊,瑕不掩瑜。
「……4096倍的兵器雨,算是个合适的档位。」
赵青暗自估量,推算著可用的剑阵变化:「约摸两天后,下上品可至,又能继续增长。」
……
却说,试剑壁这些年来,也算是声名远扬,几乎成了圣地,近两日,自然有几批剑客赶至,欲要瞻仰前辈遗风、试法于石壁之前。
他们很快确认,原本巨石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座炉窑,有宏大的意境生生灭灭,演绎著精微的玄奥,不禁面面相觑,难解缘由。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背负阔剑的两丈巨人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困惑,「石壁呢?那面试剑壁呢?怎的凭空起了座窑?」
「可有人在么?在下不才,惟愿前辈指教!」
有白眉中年御使飞剑,绕窑三匝,划出百尺虹光,然不见赵青回应,终不敢相犯。 毕竟这炉窑建在那里,一看就是有事在干的,岂能随意打扰?招惹了得道上仙,被一招劈死当场,官府都没法替他追究。
「不必试了!」
巨人道:「试剑壁至坚至硬,本无甚可观之处,来者只求点评,而这炉窑,却是直接散发剑意、灵韵,能让我等尽情参悟,相较之下,岂不是更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确实,兄台高见。」一名白衣似雪,却点缀了许多红色眼睛纹饰的女侠,亦赞同此言。
「孟董妹子,真不去试试么?」另一名看上去年轻、绛衣绣虎、鲜冠楚缨的男子道。
「啍!你怎不先露上一手?」董狷狷冷笑。
孟董之称,即排行加姓,省略了名。
「想要出剑,先过我这一关!」巨人转过头。
他四千余斤的魁梧身躯,便如一堵墙板翻转,投下的阴影将丁孙猛寇整个笼住。
可以想像,此人的蛮力是何等的惊人!
年轻男子面色不变,语气淡淡:「尔乃何人?大楚丁孙氏的名头,难道没听说过么?」
「没听过。」举裒看著他,就像看著个傻蛋。 在越国,正常人有必要认识楚国的权贵?
丁孙猛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刚想拿跟他一同来外王溇、暂时分离的「大哥」来说事,仍担心又不认得,心里焦急。
他运功蒸发了额头的冷汗,只道:「没听说过正好!我结交的便是这等威猛的好汉!哈哈,阁下尊姓大名?今日既然有缘相会,不如把臂同饮,共论剑道,岂不快哉?」
「举裒。」巨人转回了身子。
其实他认得丁孙氏,但没必要表现出来。
举氏?这是哪里的族望?丁孙猛寇不解。
白眉中年却已然明晓,心里微叹。
商代举方,虽是姒姓,却是负责监控东夷人方的忠商大族,实力颇为强盛,族人向以力大闻名。可惜人丁不旺,随殷灭而渐衰。
如今举氏后人流落越地,竟沦为江湖游侠之流,世事之沧桑,可见一斑。
「机缘在此,口舌之争,孰为可笑。」他道。
众人于是将泥地烘得干燥了些,铺上草,权作落脚之处,结庐为邻,只为观剑悟剑。 或闭目冥思,或轻抚剑刃,各有所得。
……
注意到陆续来了十数人,均在窑外打坐,赵青稍稍观察了会,心道这却是不错的追随者,尤其是为首的举裒,竟是名神劲大成。
而且天赋异禀,气力已过两千万斤。
如此修为,甚至可以跟猿公过上十来招。
这就比较有培养的价值了。
论及其余,那也是好剑爱剑之辈,剑意剑技,造诣著实不浅,她的门客,大可当得。
说起来,里面倒有半个赵青的熟人。
那就是先前的彭老伯了。
他是赵青刚出山时,所遇上的那个彭氏家族的一员,虽未见面,早已经听说过她的一些风声。
知晓有个以白猿为友的少女,救下了彭家最宝贵的丹师,年年轻轻,便已实力超群,后来似乎是加入了会稽武院,可谓前途无量。
但彭老伯的见识,却是万万料想不到,赵青修为增长的速度,能达到这等水平,尚未过月余时间,居然就成了真正的大人物。 从化劲初成,一跃来到了下六气境。
超越了彭氏几十代人的积累总和。
实际上,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途莫名昏迷了十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快的崛起速度?
对方应该本就是顶尖高手,扮了回年轻吧?
……
「老彭?」
「欸,」彭友拄著根筇杖,回道,「青姑娘,可别叫『老』了,您这一声『老』,实在折寿啊!叫我小彭就行。呃,叫我的字『子毗』就行。」
他觉得,对面寿元绵长,包管可以看著自己寿尽入棺归葬,叫个小彭,还是高攀了呢!
「客气了,」赵青的分念化作影偶,在彭友的木棚旁立著,「有幸得到了王上的赏识,我不日便将任职大夫,尚需招揽些门客,以充幕府。不知你彭家,可有些愿意前来的?」
彭友闻言,拄杖的手微微一颤,接著深躬为礼:「大夫垂询,敢不从命效死?」
赵青点了点头,心道挑选门客,免费的才是最佳,诸如个别剑痴、主动投靠的彭家,自己财力不足,可没钱交给手下们去花。
论起投资的效益,自该全投给本人和猿公。 「不必多礼。」
她动念扶起,语声温和,「我初来嶕岘,人地两疏,正缺引路之人。稍后鉴珍会开,你随我同往,也好看一看这外王溇的世面。」
彭友连忙应下,言说自己在此地旅居数十载,虽不敢说尽知风物,却也熟识诸务。
「那就走吧。」
金鲤从水中跃出,跳到了赵青的掌心。
它以穷举法破译多时,逐渐消去了命箓的遮掩,但要得到此物的真实面貌,还得等上很久。可在她的心里,却已有合理的猜测。
……
彭友走的是巫师的路数,等若炼气四境巅峰的修为,也可称得上剑侠之名。加之是外王溇的老资历、百事通了,自然能拿到份请柬。
当然,只是普通的众宾席。
一席配两座。
登舟渡水,日头西斜。
彭友走在前头引路,时不时开口介绍: 「姑娘请看,那北面第三环上,悬著青幡的便是云门宗的寄售铺子,专售丹英散剂……」
「东首那几艘方艧,卖的是坐骑『大雀』。好大一只鸟,只是秃毛难飞,专在陆地上奔行,长途速度比常马快上两倍,属于南池……」
不言「大夫」,以免泄露了身份。
赵青随意听著,不多时,到了二环深处。
只见原本舟船环列、层层如鳞的浮市之内,在此新建出了一座高台,竟是连夜筑就。
倚著那些巨木,施以缆索,进行固定。
又有几根冰柱支于台下,撑托坛场。
台面多有装饰铺陈,两层印满了纹路的鲛纱覆于其上,灌注入充盈的蜃气,便凝作了一片氤氲流转的幻穹,忽而叠嶂云岑,仙山浮于沧波;忽而贝阙珠宫,龙渊隐于烟浪。
形制不尚繁丽雕镂,不求金玉堆砌。
唯存清雅幽远之韵。
高台内侧,是上宾们的座船,那些船甚至没动过地方——仍是昨日的泊位,仍是昨日的陈设,只是四周加设了帷帐与屏风。
外侧则是常、散客们的座席,以浮板相连,排成层层叠叠的看台,左右延伸出数十丈。 左右两面,则是众宾席了。
低调地入了座,天色尚未至晚,鉴珍会也尚未正式开场,可席间已上了些吃食,无非是蜜渍果子、炙肉脯、菱角、五色米糕之类,配著一壶清茶。分量虽不多,却也精致。
一队越地乐师端坐于侧,敲击著编钟与句鑃,又有舞伎八人,衣青碧之缯,执鹭羽而舞,蹈步应节,如一行白鹭掠过镜湖。
「态度不错,确有迎宾的风貌。」赵青赞道。
她随手拿起座旁一个木匣,打开来,却是装了枚贝壳,大约两寸,白质如玉,紫点为文,九孔决明,不假外饰而光彩焕烂。
「南海汜天山出产的文贝,」彭友介绍,「跟中土俗称的淡水文贝全然不同,那些都是假币。真正的文贝因浸于深海,感水文而化纹,九孔内蕴潮汐之韵,乃是天生的术器。」
「可传音、可录音,亦可碾碎入药……」
「先代旧时例,八朋可鬻一田。」
一田者,百亩。即八十文贝能买一百亩地。
考虑到这东西相当于留声机加唱片的基础功用,单枚价值四五百大币,却也可以理解。
「按住两孔乃至更多,再将声音通入其内,便可转化为毫无特色的平音,」彭友说著,以指示范,「如这般——试音,试音——传出来便是如此,雌雄莫辨,老少不分。若按住九孔,则连平仄起伏也消去了,再难认人。」
「若是注入真气,则有扩音之效。」 「……还挺周全。」赵青评价。
她当场看出,文贝的功能全系于对九孔的运用,像想要录音,就得让真气携带声波,在孔间反复穿行出入,遂成驻点锁音之效。
文贝是很好的隐匿身份手段,毕竟商会声誉再好,也管不了离场后的别人,为了保密,面具、面纱、仿人皮,宾客间亦属常见。
不过说起来,若是发明了正规且廉价的录音机,取代了文贝,似乎能运用金融手段大赚一笔?
但就当下而言,越王颁有正音正乐之令,文贝授贝的价格应该看涨才对。
况且,这些宝贝能录的东西,是包括咒语的。
「可要精制的线圈?又或是青铜弹簧?」
有个笑脸面具人凑到邻座,压低了嗓音推销:「……小店有上好的品类,无论弋射、机括,还是布阵、结网,都极合用……」
话未说完,两名黑衣无声无息地靠拢过来,一左一右,将那人夹在中间。其中一位低声道:「会场之内,不得私售。请随我来。」
笑脸人瞬间僵直,被封穴带走了。
居然真有寓言故事里的那种蠢人,听说越中嶕岘即将大肆捕猎,便进货了成批弹簧,俨然把猎兕跟鱼、鸟的弋射混为一谈,结果亏得血本无归,不得不行险在鉴珍会上搜罗顾客,只求把库存贱卖,赚回归乡的盘缠。
可惜,龙头商会的规矩,却是容不得他。 「乐舞快停了,护卫该上台了。」
彭友也同样无语,想不通此人的脑回路。
赵青微微一笑。
她早已明晰看出,会场里共有八十名明卫,四十名暗卫,又有二十名正式的越国兵卒维系秩序,另有一位持法宝的特殊神劲坐镇。
此人跟正统的十二身神体系差异甚大,采用了逆炼九道尸神的旁门,不仅战力逊色,更是断绝了日后破境的前路,令人感叹。
……
约摸两柱香后。
蜃气掀帘,高台之上,一名承摈缓步而出。
此人穿玄端,戴章甫,手持玉磬,行止间颇有古礼之风。他先向四方宾客长揖一礼,而后开口,无非是些「承蒙四方贤达莅临」「舟车劳顿」「谨以薄物,聊备一观」之类的套话。
「凡有所中,便以文贝传音,告之所愿之价。价高者得,若有疑义,可于会后向本会申述。闲言少叙,且看第一件。」承摈挥手。
「第一件!」
「下品中等宝剑,暂名『却波』,越式素著,长二尺七寸,宽一寸八分,玄铜为脊、寒铁为刃,泪锡辅之,全重两斤五两六钱……」 驵侩捧匣上前,揭开覆帛,露出一柄通体青碧、寒光凛冽的长剑。另有人取了张弓来,把这剑平平缚在箭杆上,作势欲射。
「这是?」边上有人疑惑。
「自然是试剑的流程了,」彭友好心解说,「有肉试,有金试,皆以三石之力射出,以验锋锐。所谓『强弩之末,不穿鲁缟』,然此剑若能在百步之外,贯甲透革,方显其利。」
一名平平无奇的士卒调适了下弓,取出了几根弹簧勾住弓弦,缓缓拉开到了固定的标度,并向著场上观众们展示,确是三石。
俨然是精准掌握了胡克定律的运用。
赵青表示,没什么奇怪的。
毕竟东汉的郑玄,根据周代《考工记》说:「假令弓力胜三石,引之中三尺,弛其弦,以绳缓摄之,每加物一石,则张一尺。」
主世界的技术发展近似于正常历史,又多有胜出,掌握这一系数计算,实属寻常。
通过标准化的出力,以免作假。
四名壮汉自台侧另牵出一头犍牛,又有人抬出数块厚逾三寸的钢板,摆放在百步外。
「射!」
但见那士卒一松手,弦声如裂帛,剑已离弦,划出一道虹光,如疾电般掠向靶标。 犍牛方自惊恐地昂首,剑已及身。
只听得「嗤」的一声极轻极脆的细响,锋刃扫过牛颈,贯入牛脊,又自后方透出,余势犹未尽衰,被一名剑侠伸手抓住,归鞘。
与此同时,键牛庞大的身躯从中线两侧缓缓错开,自脊至腹,被平整地剖作了两半,脏腑滑落,血污满地。切口处光滑如镜,连骨带肉,俱是齐整断离,没有丝毫崩裂碎屑。
紧接著,又是三头犍牛被牵出,验剑者以同样的方式将「却波」射出,这一次却是自肋间横贯。剑锋所过,牛身应声断折,断口平滑,骨骼亦如切脂。四射四中,绝无滞涩。
「好剑!」
有人失声喝彩。
要知,以三石弓射出两斤的重箭,都未必能飞到百步远,可这「却波」居然仍能连穿四牛,实在超出了常人的认知!毫无疑问,必是其刃锋锐,到了能大幅降低风阻的地步!
「底价八十金,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金。」
话音方落,众宾席间便有数枚文贝亮起,传出一模一样的音色,只是出价愈来愈高。
「恭喜这位客人。」承摈鼓掌。
他的修为相当浑厚,足以分辨声源所在。
成交价,一百十五金。 接下来几件,无非是戈、铍、吴钩之属,皆是下品中等,偶有一两件下品上等的,都卖出了百来金的价格,可以说极为划算。
毕竟,吴、邗、越的特产,就是这些兵刃了,中原的周室、郑、宋之属,冶铸之术不及东南精良,往往要溢价数成,甚至逾倍,才能购得下品宝兵,质量却多半要更差。
「可惜了,」彭友轻声道,「若在雒邑王城,于越宝剑配上暗菱纹,少说也要三百金往上。」
菱纹暗格,代表著知名品牌。
正是因为实惠的缘故,开头的售卖起了很好的热场作用,接著,又拍了几件海货。
血玉珊瑚、千年海龟壳、辟水珠,等等。
蜃珧,蜃属的贝类,可以养殖产出致幻迷神的蜃气。一共三只,卖了九十六金。
然后,摆上了几个草扎的小人。
正是赵青在禹陵集市上曾见过的物事。
原模原样,绝对属于转卖获利。
「代殃草偶,共三具。每具可代承死劫一次,限胎仙、神劲以下威能。起拍价,十钰!」
「十钰?」这是会上至今最贵的货品了。 赵青也是微讶,心道同款草偶,在原产地只售三百金,到了外边,一下子翻了三倍。
简直让她生出了搞代购产业的冲动。
胎仙,在江湖上俗称大地游仙,已算是一般人仰望的顶层,但禹陵草偶尚有更高阶的。
「免去一死,当真有用么?敌人既能杀你一次,再杀上一回,恐怕不难吧?」有人问。
「总比束手待毙强得多。」又有人答。
彭友忍不住辩道:「你哪里懂得?卖的不仅是避险的机会,亦是大巫的脸面!大巫出品的草偶,保了买家一命,对方却还要继续下手,那岂不是跟大巫作对?事发之后,必然惹得其亲自卜算追溯……」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十三钰一璧!」
……
好在接下来,倒是没有转卖的复现。
一些有点意思的东西,让赵青生出了趣味。
比方说,一个叫「一以贯之弩」的,每场战斗,越射箭威力越大,可以积蓄最终超出主人输出十倍。
又比方说,一门《百战自锐诀》,可以让打斗中兵刃形成的缺口,不断自锐化,锋利如初。 水玉十方,服食之后,短期躯体纯净度大增,几近无滞无碍,适当修炼,便可圆满一门门功体。
千变调味盒,输入真气和水,可以令其生成上百种常见的饮食调料,让旅者尽情满足口腹之欲。
还有一篇能让常人开出「阴阳眼」,可目视鬼魂、精灵的巫道秘术。赵青虽然隔空就看透了其中内容,不过底价才十金,便诚信为本拍了下来。
……
「……入军丹,都听说过吗?新近开掘的雀方大墓,出土的一整炉入军丹,皆依当时大商武士的行伍标准。经过鄙会丹师鉴定,药力丝毫无损!」
承摈隆重推出第四十件货品。
赵青心念微动,抬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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