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依旧撕扯

曲阜县衙，午时未到，堂前已经围满了人。

孔氏族人、曲阜百姓、看热闹的闲汉，乌泱泱挤了一院子。人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场孔氏兄弟的对质。

后堂，孔树正对着孔随，最后一遍交代。

“随儿，三条供词，你心里都记熟了？“孔树压低声音，“告密遮掩、田产账册、城外兵器。堂上叔问你，你就照这个说。“

孔随垂着眼：“三叔放心，侄儿一个字都不会错。“

“还有，“孔树又补了一句，“待会儿孔腾必然狗急跳墙，什么脏水都往你身上泼。你只管哭，哭得越委屈越好。你是族长之子，族人信你，不信他。“

孔随低头应了，眼圈已经红了半圈。

孔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大堂走。

孔随跟在后面，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那一点冰凉。

午时，鼓响。

孔树高坐堂上，一拍惊堂木：“带孔腾！“

孔腾被两个狱卒押上来，衣衫还算齐整，神色却比前几日憔悴了不少。他站在堂下，扫了一眼满堂的族人，又看了一眼高坐的孔树，嘴角微微一扯：“三弟好大的官威。“

“孔腾，你可知罪？“孔树不接他的话，直接拍案，“你害死族长，又百般拒审，今日当着全族的面，还不从实招来？“

“我害死族长？“孔腾笑了，“孔树，你摸着良心说，族长是怎么死的？“

“你还有脸问！“孔树一拍案几，“随儿，你告诉他，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孔随上前一步，扑通跪倒，声音哽咽：“父亲……父亲是被孔腾害死的！侄儿亲眼所见，他派人往父亲的汤里下了毒！“

堂下一片哗然。

“听见了？“孔树冷笑，“孔腾，你还有什么话说？“

孔腾却不慌，慢慢开口：“汤？“

他转向孔随，一字一句：“孔随，你说我派人往你父亲汤里下毒——那我问你，那碗汤，是谁端进你父亲房里的？“

孔随心头一跳，面上却哭着摇头：“侄儿不知……侄儿那时不在……“

“你不知道？“孔腾的声音突然拔高，“我知道！那碗汤，是你孔随亲手端的！安神汤！你父亲喝了几口，第二日就腹泻不止，第三日，人就没了！“

堂下轰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汤是孔随端的？“

“孔随不是说是孔腾派人下的毒吗？“

“这……这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孔随脸色白了白，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血口喷人！我怎么会害我父亲！“

“我没说你害他。“孔腾冷笑，“可汤是你端的，这是老仆亲眼所见！你父亲死后，你又是怎么说的？你说是我派人下毒——那我问你，那毒，是谁下的？什么时候下的？下在什么里？“

孔随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堂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孔树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惊堂木：“肃静！孔腾，你休要转移视听！你说汤是孔随端的，可有凭据？“

“老仆就是凭据。“孔腾一字一句，“老仆就在大牢里关着，孔树，你敢不敢让他上来对质？“

“对质就对质！“孔树冷笑，“来人，带孔鲋房里的老仆！“

片刻后，狱卒却空着手回来了，附耳在孔树耳边说了几句。

孔树的脸色，变了。

他沉声道：“老仆昨夜突发急病，口不能言。今日……不能上堂。“

堂下又是一阵骚动。

孔腾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死死钉在孔树脸上，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口不能言？孔树，好手段。“

“你什么意思？“孔树脸色铁青。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孔腾转向满堂族人，声音悲怆，“诸位叔伯！老仆昨夜还好好的人，今日就对质不上了！你们说，是谁怕他开口？“

堂下哗然。

孔树霍然站起，指着孔腾：“你——！“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声高喝：“章将军有令——“

一名军校大步走进堂来，手捧令箭，朗声道：“章将军有令：孔氏一案，审问三日内结案！逾期不结，审问之人，一并问罪！“

堂上堂下，瞬间安静了。

三天。

孔树和孔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案子，三天之内，必须有人死。

孔随跪在堂下，低着头，眼角余光扫过堂上那两个针锋相对的身影，心里那本账，又翻过了一页。

三天。

够孔树把孔腾按死了。

可这刀用完，该轮到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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