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伏法


荀封芮见得台下百姓群情激愤又哭又喊,等了好一会儿后,才虚抬双手压了压:

“大伙的愤怒、冤屈,本官感同身受!

孟学海之流做恶多端人神共愤,使众多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受他之所害,蒙冤者无数。

恶人自有恶果,今日定给天下人一个公道!”

“来人,带人犯!”

荀封芮一声令下,大理寺中奔出上百禁军,与穿着黑袍锦衣的差人,在大门通向高台之间的台阶上列了队。

随后,大理寺的衙役押着一众只着单衣,赤着脚,手脚皆上了镣铐的犯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满脸污垢、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的男子。

台下的百姓一见到此人,如同在煮沸的油锅中倒了一瓢水,喝骂哭喊声更大了。

“孟学海!你还我夫君的命来…”

“孟学海,你不得好死…”

许多百姓双目赤红、面容狰狞,嘶吼着冲上前去。

好在禁军与穿黑色锦袍的差人站得密集,在百姓们冲过来前,就已组成了人墙,否则孟学海定会被愤怒的人群当场撕成碎片。

孟学海对百姓们的喝骂充耳不闻,微微抬了抬头,看向大雪飘落的天空,而后又看向皇城方向。

“不…不…这不是真的,天子怎会杀我…我是功臣…陛下…”

孟学海突然朝着皇城方向大声嘶吼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浮现。

到得现在,他仍然不愿相信,赵祈佑真的会杀他。

“啪…”

一个雪球砸来,正中孟学海的下巴,将他的嘶吼声打断了。

“打死这个佞贼!”

“杀了这个魔头!”

众多百姓被禁军的人墙挡住冲不过去,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百姓们就地抓了积雪团成雪球,朝孟学海砸去。

一时间雪球漫天飞,只消片刻,孟学海的头脸便被砸得头破血流。

孟学海吐了口血水,满眼怨毒又心有不甘的看着众多百姓。

想当初他孟学海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朝中哪个大员见着他,不得客客气气满脸带笑。

燕安城中哪个商贾巨富,不得上赶着送大礼巴结他。

如今却落得被一群升斗小民,当成过街老鼠一般打砸,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孟学海咆哮道:“一群贱民也敢砸我!他日我若再上青云,你们都得死!”

百姓们听得他的咆哮,先是愣了愣,接着砸得更狠了。

“畜生,你还妄想重上青云!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打死这是畜生不如的东西!”

百姓们不仅是只砸孟学海,后面被押着的原清查司副使许洄、卢万里,清查官王恩、付义也没能躲掉。

许洄与卢万里自被海洲押回燕安后,便一直被关押在清查司的诏狱中,这一关就是一年多。

新任清查司使秦辉倒也没给他们用刑,更没饿着他们,反倒好吃好喝将这俩人养得白白胖胖。

秦辉如此厚待,就使得许洄与卢万里还抱有侥幸,认为天子不会重罚,顶多将他二人革了官职坐个监就过去了。

“咱们虽有错,但也为陛下立了汗马功劳的,等风头过去了,说不定还会另有重用哩,等着就是。”

许洄与卢万里一度抱有这种心思,二人从最初害怕惶恐中缓过来后,竟将坐监当成了是天子对他们心志的磨练,等着将来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毕竟这种事有过先例。

当年姜守业年轻的时候,因均田之事受勋贵门阀迫害,鸿帝为护他,不也让他在天牢中蹲了仨月么。

姜守业出了天牢后不仅没被革职,反被升任门下省给事中,后一路升到门下省侍中,再任左仆射,成了文官之首。

许洄与卢万里觉得,他们现在就是在复刻姜守业曾走过的路。

但今日,他们被上了镣铐被押出大理寺,见得无数愤怒的百姓咬着牙朝他们砸雪球,他们才惊觉,好像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们又见得大理寺的门前,搭的那座高台,突然想起当年在淮洲时,姜远带着他们去旁观公审之事来。

他们记得很清楚,只要上了那公审台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这是…这是要公审?”

许洄与卢万里打了个激灵,顿时慌了,拼命挣扎起来:

“不…我们是功臣啊…我们要见陛下…”

他们这么一喊,排在更后面的王恩、付义等人也跟着挣扎叫喊起来。

再往后靠的宋仁、吕然、何绘、刘运昌,也大喊着冤枉。

押他们出来的衙役们,受了他们的牵连,被百姓们误砸了不少雪球,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了。

见得这群要被砍脑壳的犯人又挣扎又叫喊的,衙役们抽了别在腰间的竹板,照着他们的脸抽了过去。

一顿竹板抽下来,许洄、卢万里等人被打得整张脸肿了起来,被寒风一吹,痛得再喊不出来了。

这一顿板子,也彻底将他们打醒了,两条腿一软,跌坐在雪地里。

“走!”

衙役们两个一伙,架了许洄等人便往高台上拖。

“不…我不要被公审…我不想死…”

许洄与卢万里吐着血沫子,喃喃哭出声来,极至的恐惧,使得二人整个人不受控的颤抖起来,大小便顿时失了禁,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黄褐色痕迹。

“跪下!”

衙役们将一众犯人架上高台,将他们分成三排按跪在公案前。

孟学海拔了个头筹,被单独拎了出来,跪在最前面。

此时秦辉施施然的上了高台,与荀封芮拱了拱手:

“荀大人,时辰已不早,开审吧!”

荀封芮点点头:“秦大人请上座。”

秦辉摆手道:“荀大人是代天巡查四方的钦差,这燕安之地也是您的巡查之地,当由您主审,下官只是监审。

待得行完刑后,下官进宫复命即可。”

荀封芮也只是与秦辉客气一番,当即也不多言,重又坐回了公案后的主位。

秦辉见得荀封芮落了座,这才在公案左下首坐了。

“孟学海!抬起头来。”荀封芮一拍惊堂木,轻喝了一声。

孟学海抬了抬头,眼中透着巨大的恨意:

“荀封芮!你这老贼!也配审我!我要见陛下!”

荀封芮面无表情:“孟学海,你蒙蔽陛下祸乱大周、构陷忠良、残害百姓,人人想食你之血肉,你还妄想见陛下?!

陛下命本官斩你,以正天下视听!”

孟学海听得这话,双手手指抠进积雪中,胀了脖子上的青筋:

“老贼,我是有功之臣!定是你与丰邑侯串通蛊惑陛下,否则陛下怎会杀我!

我恨,恨当初怎会让姜远将你救了,我应该直接将你打死!”

荀封芮用力一拍惊堂木,喝道:

“孟学海,你滥用职权滥杀无辜,竟还敢自称有功之臣!

你不思己之过,却妄言他人蛊惑天子,当真是死不悔改!”

孟学海吼道:“我为大周社稷而谋,保大周万里江山,杀几个人怎么了!这是天子允的!我何错之有!

荀封芮,我要面见天子,你不让我见,你心虚!”

“放肆!”荀封芮怒色满脸:

“天子赐你职权,是让你为民谋福安社稷清叛党!

你倒好,借着清叛党之名,构陷忠良,夺商贾家产敛财,强抢妇人淫乐,滥杀百姓,搅得大周人人自危,竟说是为了保大周江山?!”

秦辉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圣旨来:

“孟学海,见天子是不可能了,不过,天子给你颁了一道圣旨,本官给你念一念。”

孟学海听得有圣旨,眼中闪过喜色:

“天子不会杀我的对不对,你快念!”

秦辉展开圣旨,缓声念道:

“孟学海作乱朝野为祸不轻,致民怨沸腾,罪不可恕,为正律法,杀之!”

孟学海整个人怔在当场,好半晌过后,嘶吼道:

“不!我不信!秦辉,你假传圣旨!!!”

秦辉摇了摇头:“孟学海,你总是自以为是,当年先生的告诫你是一个字没记住,你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实是自作孽不可活!”

孟学海双目红得可怕,像一只无处可逃又想要求活的野兽:

“秦辉…念在同门一场,你替我去求见陛下,告诉陛下,我对陛下忠心耿耿啊…你帮我!”

跪在后排的许洄、卢万里、王恩、付义,连忙朝秦辉磕头:

“秦兄,也帮我们求求情,我们是同门师兄弟啊…我们对陛下、对大周从无二心…这官我们也不做了,只求个活…”

秦辉叹了口气:“尔等求本官又有何用,你们乱行其事,构陷滥杀时,就该想到有今日。

尔等有遗言的就留个遗言,本官可帮尔等送回家中,只能帮到这里了,也算同门一场的情分。”

许洄听得这话,俊脸顿时扭曲起来:

“秦辉!以往我等身居高位,处处想着提携你,把你当兄弟,如今我们落了难,你就是这般对我们的么!

我等与你同出一门,实是羞耻!”

秦辉的脸冷了下来:“许洄!你摸摸你的良心,本官何曾受过尔等提携,本官一直劝尔等行事要依侓而行,谨记先生告戒!

尔等犯下大罪,却来怪本官不念同门之情,好!好得很!

本官倒是记起来了,尔等早被书院除了名,你们有什么脸再提同门之谊!”

许洄哪里听得进秦辉的话,他现在只想活,正待又要叫喊。

荀封芮一拍惊堂木:“秦大人,不必与这些罪大恶极之徒浪费口舌,他们的良心早就没了!”

秦辉拱了拱手:“下官知道了。”

荀封芮老目一冷,扫过孟学海、许洄等人:

“尔等所犯之罪,桩桩件件早已查清,今日公审是给天下人一个交待,你们认不认都一样!

尔等犯人听判!”

荀封芮站起身来,朝皇城方向一拱手:

“奉天子诏令,孟学海、许洄、卢万里,犯十恶不赦之罪,按大周律,处以车裂之刑!

王恩、付义助纣为虐,处腰斩之刑!”

“完了!”许洄与卢万里满脸骇然之色,对着皇城方向使劲磕头:

“陛下!臣是忠心的啊…陛下饶命…”

孟学海听得这个判决,猛的站起身来,冲向荀封芮:

“我不服!定是你这老贼害我…”

两个衙役提了水火棍敲在孟学海的膝盖上,将他打翻在地,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回来。

孟学海瞪着血红的眼睛,朝荀封芮叫道:

“荀封芮,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荀封芮露了个嘲讽的笑:“将他们押下去,准备行刑!”

一众禁军上得前来,将孟学海、许洄、卢万里拖了下去。

台下,有十五辆马车在等着他们。

判完了孟学海等人,便轮到宋仁、吕然、何绘、刘运昌,以及程鸣然从蜀中带出来的那些跟班了。

这些人见得孟学海等人被判车裂的车裂,被判腰斩的腰斩,早已吓得肝胆俱裂,求饶不止。

“宋仁、吕然,叛党余孽其罪极大,罪证清楚,处斩立决!

天子仁德,不灭其族,只查抄家产,家小族人流放千山关充做军奴!”

“何绘、刘运昌,指使他人当街折朝中辱重臣,处斩刑!”

荀封芮也不与宋仁等人废话,直接下了判决。

十数个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上得高台,将他们按在早就摆好的木墩上,手起刀落,人头乱滚。

台上行完刑,台下却仍在准备。

一众禁军将孟学海、许洄、卢万里按倒在地,拿了马车上的铁链往他们的手脚与脖子上套去。

孟学海全身打着哆嗦,再无刚才在高台上咆哮的气势,也不叫嚷什么做鬼都不放过荀封芮的话了。

孟学海一脸苍白,嘴里絮絮叨叨,胡言乱语:

“我不要车裂…我认罪…我是有功之臣,不要杀我…

姜远…先生,我错了…救学生一回…我早该听你的话…”

禁军们根本不搭理他,又忙活了一阵后,五条铁索全部系好。

“咚…”

高台上的大鼓被敲响,十五辆马车四散而去…

百姓们疯狂了,呼啸着、哭叫着、怒骂着冲上前去。

一个人将另一个人恨到极致时,通常会骂对方死无全尸无葬身之地,要食其血吃其肉。

今日,这些话并非是一种骂人之言…

风雪愈发的大了,天也渐渐暗了下去,有那有钱之人早就准备好了鞭炮,在高台下点燃了鞭炮。

鞭炮炸响,炸开的纸屑随着寒风飘散,落入积雪中,满地的鲜红之色。

大雪继续落,很快就将那些鲜红的鞭炮纸屑掩盖了。

“冬至了,这个冬天,百姓们会过得暖一点了吧。”秦辉看着渐渐散去的百姓,轻吐了一口气。

荀封芮抖了抖官袍,缓声说道:“应该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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