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 以最小的代价麻痹他们
姜远顺手拿过案桌上的一杯凉透了的茶，饮了一口后，继续说道：
“大周商贾们不愿以物易物，又不愿被征高额税赋，就会避开榷场交易。
避开榷场，这就属于走私逃税，咱们抓他们没毛病。
但抓，只抓有大批货物出关的商贾，货物数量少的就当没看见。
而且，不能天天抓，隔三差五抓一回就行了。”
伍云鉴与张兴听得这话，相互对视一眼：
“妙啊！这法子好！
如此一来，不仅限制住了大批物资外流，又能让北突仍旧可以吸到点血，不至于马上叩关，可以拖住时间。
等大军回朝，收拾了蜀中，到时就是北突的死期，吃进去的全让他们吐出来！”
上官云冲与樊解宗大眼看小眼，问道：
“妙在哪？好在哪？你们这么个搞法，商贾就等于是在提着脑袋碰运气，谁还敢这么干？”
姜远笑道：“岳丈大人，您低估了商贾的贪婪了。
若是押一趟货物出关，只挣个脚钱，自然没有人愿意提着脑袋去走私。
但若跑一趟商，能挣回数倍的利益，杀头又如何，照样趋之若鹜。”
赵祈佑以前也是干过盐业总司的买卖的，听得姜远的话，轻轻点头：
“上官爱卿，明渊说的不无道理。
以往贩卖私盐同样要被杀头，不照样屡禁不止，后来有了盐业总司后，此乱象才慢慢绝迹。
不要低估商贾们的胆量，巨大的利益之前，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赵祈佑都这么说了，上官云冲便不好再质疑了，毕竟，他一个武将，往日里揣摩的更多的是打仗，于商贾之道并不怎么关注。
姜守业又进一步解释：“北突只有牛、羊、马这些东西可以拿得出手。
若官办榷场只能以物易物，那些拿着高价收购来的物资的商贾，若仍在榷场中交易，就只能换来这些。
牛羊到手后，他们需要将这些货运至大周腹地变现，麻烦不说，风险还极大，价格也不再是他们能决定的。”
“且赋税增加，于商贾们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他们十有七八得亏本，甚至破产。
所以，大多数商贾一定会选择走私换现银！”
姜远道：“不错！正规交易商贾要吃大亏，他们就只有走私这一条路。
即然是走私，他们就会控制出关的货物数量，不敢再向以前那般，大批的物资明目张胆的往外运，也不敢再放手囤货。
没有了商贾高价囤货，边关物价便会缓缓回落一些了。
所以，走私要查，但不能查太狠，要让大周的货少量流向北突，不能断了他们的贪念，以最小的代价麻痹他们，以给咱们争取时间。”
张兴与伍云鉴、姜守业齐齐朝赵祈佑躬身：
“陛下，丰邑侯此策虽然仍是在被北突吸血，却已是上上破局之策了！”
赵祈佑长松一口气：“朕也觉得此策甚好！
方才上官老将军献策说，可调集粮草送往北疆各县官仓以防万一，也正中朕之意，便一并行之！”
上官云冲没想到赵祈佑还采纳了他的一条谏议，老眼珠子一转：
“陛下圣明，为了更保险一些，不如再征些兵卒？”
赵祈佑闻言，却是看向张兴：“张爱卿以为如何？”
张兴知道，赵祈佑这是在朝他要钱、要粮了。
赵祈佑将大周门阀勋贵抄了一遍，国库中倒是有的是钱，但张兴抠搜了一辈子，突然又让他掏钱，实是心疼得厉害。
“张卿，你肚子疼？”
赵祈佑见张兴习惯性的摆出了便秘脸，关心的问了一句。
上官云冲与张兴同朝为官几十年，见他这副表情，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双老眼恶狠狠的瞪着他。
好似张兴只要摇一摇头，上官云冲便要冲过去掐了他的脖子。
张兴很想说心疼，又见上官云冲虎视眈眈，只得将心一横：
“老臣还好，上官老将军要扩编兵卒，极好极好，老臣赞同。”
赵祈佑开心了：“好！招兵一事便也这么定了，此事由兵部负责！”
上官云冲忙道：“陛下，老臣闲着也是闲着，新募的兵卒，可让老臣来练。”
赵祈佑大袖一挥：“上官爱卿既然闲不住，朕便准了！”
上官云冲满是皱纹的脸一展：“谢陛下恩准！”
诸事皆有了解决之法，赵祈佑浑身轻松起来，看看天色，笑道：
“众卿，时已至午时，朕摆上一桌同饮如何？”
天子请吃饭，这是莫大的恩典，众人自然不敢相拒，齐齐谢了恩。
赵祈佑仍如上次请姜远吃饭时那般，也不去长乐宫，就在御花园的桃树下设了宴。
赵祈佑也无帝王的架子，当先举了杯：
“众卿，都不必拘束，饮胜！”
“陛下！饮胜！”
众人起了身，齐齐唱喝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姜远放下手中酒杯，突然问道：
“陛下，尉迟老帅平叛已有一年多了，如今他到哪了？”
赵祈佑夹了一筷子菜扔进嘴里，缓声答道：
“尉迟爱卿现在在岭南，岭南那地方山高林密，清剿叛党余孽困难极多。
一个月前，尉迟爱卿送回来的军报上说，至少还需三个月才能搬师回京
岭南路途遥远，等他回来估计要到过年了。”
姜远点了点头：“那还来得及，进蜀中的水路冬季不会结冰。
只是，平叛大军一刻也不得歇了。”
赵祈佑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苦一苦将士们了。”
上官云冲大声道：“陛下，不必忧心！
现在距尉迟愚回京，还有小半年时间。
咱们明日就开始募兵，新兵有小半年的时间操练，也差不多能上沙场了，正好去蜀中练个手，也能让右卫军缓口气。”
“如此最好。”赵祈佑颌了颌首，目光看向姜远：
“明渊，听说你最近一个多月，都在炼钢坊造炉子？我还听说，那炉子它…”
“陛下，臣再敬你一杯！”
姜远见得赵祈佑要说漏嘴，连忙使劲朝他眨眼。
昨天将炉子烧炸了的事，姜远根本不敢让姜守业与姜郑氏、上官云冲等人知道。
若是让他们知道姜远昨天差点被炸死，少不得要被上官云冲骂一顿。
在上官云冲眼里，男儿可以战死沙场，死得轰轰烈烈，但绝不能是被一个炉子炸死的，那太窝囊。
而姜守业虽不会骂他，但训斥肯定是少不了的，姜郑氏更会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唠叨许久，然后禁他的足。
赵祈佑见得姜远这般，便改了口，含蓄的说道：
“明渊，你从早鱼半岛回来才多久，该休息就休息，不必那么辛苦。
有活让下面的人去干就是，不必事事躬身亲为。”
姜远叹了口气：“那炉子很重要，臣不去盯着不放心。”
姜守业与上官云冲奇声问道：“什么炉子这么重要？”
姜远道：“一个烧水的炉子，能代替马的炉子。”
众人听得这话，顿时好奇心大起：
“烧水的炉子？还能代替马？这么神奇？！”
众人丝毫没有怀疑姜远吹牛逼，毕竟姜远造出了太多奇物，他就是说造了个会飞的铁鸟，大伙都信。
他们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炉子能代替马。
姜远见得众人眼放精光的盯着自己，笑道：
“以后造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现在也不好描述。
总之，有那东西的话，可以装在船上，不需人摇船桨就能走，更可以拖几十个大铁皮箱子在地上跑，运兵运粮无往不利。”
赵祈佑听得这话，满脸兴奋之色：
“那这炉子可比马厉害多了！明渊，什么时候能造出来？！到时朕定要去瞧瞧！”
姜远叹了口气：“原本三天后，我便回炼钢坊，若无意外，顶多半年到一年时间，就能造出个样品。
但现在恐怕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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