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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4章 言官们是会举例子的


洪泽听得赵祈佑这么问,而不是马上下旨彻查,心里就有数了,忙道:

“陛下,请听老臣详禀!

谋逆余孽之事,老臣已经解释过了,便也不再多言,陛下乃千古明君,断不会失查。

臣只言打砸荀大人马车之事,与全民医馆之事,这两件事有天大的误会啊!”

赵祈佑问道:“哦?你且说来。”

洪泽连忙叩了一头,奏道:

“陛下,昨日老臣侄子程鸣然的随从,的确与荀大人起了点小冲突…”

荀封芮冷笑道:“洪大人,你管那叫小冲突?难道非要让你侄子将老夫腿打断,才算大冲突?

老夫纠正于你,那不是什么大冲突小冲突,是你侄子单方面羞辱老夫!”

洪泽一脸委屈的看向荀封芮:

“荀大人,老夫知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且听老夫说完,再发怒不迟!”

荀封芮阴沉着脸轻哼一声:

“好!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舌灿莲花!”

洪泽朝荀封芮拱了拱手,以示感激,而后对赵祈佑奏道:

“陛下,昨日老臣侄子出门看病,是他那马夫目中无人,故意堵了荀大人马车,非是老臣侄儿指使。

陪同老臣侄儿一起去看病的两个知交好友,叫何绘与刘运昌的,他二人见马夫与荀大人起了争执,便仗了老臣侄儿的家世,使唤随从将荀大人的马车砸了!”

“那让荀大人下跪的话,也是老臣侄儿的好友说的!

老臣侄儿有病在身烧得迷迷糊糊的,在马车中躺着呢。

他听得动静,本想出马车来察看,那何绘与刘运昌却说他们来处置!

谁料想,那两个畜生竟闯出如此大祸来!”

荀封芮听得这话,怒极反笑:

“洪尚书,你倒是会替程鸣然开脱的!

陛下,老臣还要参洪泽包庇子侄,昨日里禁军将程鸣然的随从全部缉拿,却唯独没有缉拿程鸣然!

老臣有理由怀疑,洪泽向巡城兵马司施压了,这是包庇!”

洪泽一脸苦瓜之色:“荀大人,老夫真没有!都是据实说的!

老夫岂敢君前扯谎,这是欺君之罪啊!”

赵祈佑将目光移向梁尚仁:

“梁爱卿,缉拿进大理寺的凶徒,可有审讯?”

梁尚仁微低着头禀道:“回禀陛下,那些人被拘回来后,老臣已初步审过。

何绘与刘运昌皆言是他们指使的…

但荀大人坚称是程鸣然指使,老臣不敢擅断,请陛下圣裁!”

荀封芮不可思议的看向梁尚仁,只疑自己听错了。

今早在崇德门外,荀封芮还问过梁尚仁,昨夜是否有审讯。

梁尚仁回答他的是,暂未审讯,面圣过后再审不迟。

现在梁尚仁这厮在君前改了口,说审过了,那何绘与刘运昌居然还认了?

这种掉脑袋的事,他们能轻易认?

荀封芮心思急转,猜测梁尚仁这厮是不是被洪泽买通了,或串通了?

但仔细一想,觉得似乎又不可能。

折辱朝中重臣是大罪,梁尚仁若敢收好处改口供,收受贿赂与包庇、结党这些罪名,任何一条压下来,他的乌纱帽都得不保。

梁尚仁浸淫官场二十年狡猾如狐,他绝不会这么做。

再者,他荀封芮也不是好惹的,梁尚仁不过一个大理寺正,收拾他易如反掌,他绝不会为了洪泽来得罪自己。

荀封芮排除了所有不可能,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了,天子出手了。

荀封芮心念一动:“天子果然还不想程鸣然死,却又不知会我,这是要让我闹啊!”

而跪在荀封芮边上的洪泽,同样心思转不停。

他听得何绘与刘运昌认了,只道是女儿玥妃的枕边风起了作用,赵祈佑派人让梁尚仁将何绘与刘运昌屈打成招了。

赵祈佑也同样一脸懵圈,梁尚仁奏上来的,与他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他本想让荀封芮闹得凶一些,然后再下旨让大理寺严查,借机敲敲洪泽的脑袋,再授意大理寺将罪归到何绘与刘运昌身上。

如此,有恩又有威,岂不更好。

谁料想,梁尚仁上来就给他来这么一出。

赵祈佑目光怪异的看了一眼梁尚仁,而后又略过他,看了秦辉一眼,差不多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站在秦辉前面的梁尚仁,却被赵祈佑这看过来的一眼,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暗道要糟:

“难道秦辉那厮要害我?这下被害惨了!

陛下这么看我,是觉得我收了洪泽的好处了?或是串通结党了?”

梁尚仁为何会认为秦辉害他呢?

这里面又有原因。

清查司借用了大理寺的地盘,两个衙门在一处办差,秦辉与大理寺上下极为熟悉,审案时偶尔也会互相旁听。

昨日下午时分,秦辉前脚押回两个人,巡城禁军宁校尉后脚送来十一人,并言明了事情经过。

梁尚仁当时的感觉,只觉被架在了炭炉上。

程鸣然是洪泽的侄子,玥妃的表弟,宁校尉将程鸣然的随从全送了过来,还是荀封芮指定送来这里的,这不是为难他这个小小寺正么。

虽然程鸣然这个大山芋没被送来,但他梁尚仁一审这些随从,定然要牵出程鸣然的。

到时,他是去洪府抓人还是不抓?

秦辉见得梁尚仁背着手来回踱步,又哀声叹气的,便提点于他:

“梁大人,有人不让动程鸣然。”

梁尚仁问道:“谁?洪尚书?”

秦辉摇摇头:“一个拿黑铁令牌的人,你懂了?”

梁尚仁当时懂极了,拿黑铁令牌的不就是暗夜使么。

暗夜使不让动,那就是天子不让动啊!

但现在,赵祈佑看过来的目光中,却似有问询之意,似乎不知情啊。

梁尚仁脑瓜子也转得极快,瞬间稳住了心神。

首先,秦辉与他无怨无仇,没必要害他。

其次,秦辉是姜远的弟子,姜远与洪泽闹得水火不容满城皆知,最巴不得程鸣然死的,可能就是姜远。

一旦程鸣然被坐实折辱重臣之罪,必死。

秦辉又怎会替程鸣然出头,暗示他程鸣然动不得。

再者,秦辉也没那么大胆,敢打着暗夜使的旗号暗示他。

暗夜使是天子的眼睛与耳朵,是天子禁脔,秦辉若扯暗夜使的名头传假令,与假传圣旨区别不大。

秦辉这么聪明的人,不会干傻事、蠢事,那么这里面定有一些他梁尚仁一时想不明白的事,或者说面前的这一潭水太浑,他看不透。

但,应该问题不大。

梁尚仁想至此处,决定暂不出声,先观其变。

若是情况不对,再禀明圣听,将责任推给秦辉也不迟。

洪泽道:“陛下,何绘与刘运昌已经认下,可见老臣侄儿的确是冤枉的啊!”

荀封芮用力一磕头:“陛下,老臣不服!那些随从定然是护主心切,才主动揽了罪!

老臣恳请启三司会审!”

洪泽长叹一口气:“荀大人!你这是不信大理寺么?!

人,是你要求送大理寺的,如今大理寺禀公审出结果,你又要启三司会审,你不能想哪般就哪般吧?”

荀封芮一脸愤然的看着洪泽,却是无话可说了。

在旁人眼里,荀封芮似被噎住了,实则他是在看赵祈佑的态度。

如若赵祈佑说要启三司会审,这说明自己闹得还不太够,但若赵祈佑不同意,就说明闹得差不多了。

赵祈佑故作沉吟一番:“既然大理寺已审清了,也就不必启三司重审了。”

他这话一出,洪泽与梁尚仁皆松了口气。

荀封芮听得赵祈佑的话,就知道事情差不多了,便再不出声了。

但他知道,这事还不会这么快完,御史台,还有那些与洪泽不对付的官员,不会就此罢休。

接下来的活,让他们接手便是。

果然,一众御史与二十几个朝官纷纷上谏。

“陛下,即便已查清不是程鸣然主使,但他的随从与好友如此骄横猖狂,程鸣然也脱不了干系!”

“陛下,大雪三尺非一日之寒,程鸣然的随从敢如此嚣张跋扈,定是程鸣然纵容所至,无他的势,那些随从怎敢如此!

以此可见,程鸣然往日里定然横行无忌!”

“陛下,请务必严惩,以儆效尤!”

有要求严惩的,自然也就有求情的。

齐可铭与卫子虚齐齐出班:

“陛下,程鸣然没有参与此事,当应罪不加身,可严惩那些恶仆即可!

众位大人言程鸣然往日横行无忌,才致奴仆折辱朝臣,这是无理推论,万不能如此!”

他二人此话一出,众多朝臣有赞同,也有不赞同的,大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与姜远站在一处的欧阳诗,瞟了看得津津有味的姜远一眼,突然抖了抖袍袖,站了出去:

“陛下!程鸣然一月前,在丰邑县纵马伤无辜百姓,又欺凌丰邑侯府侍女,致其失魂!

由此可见程鸣然往日里何等猖狂,所谓有其主必有其奴,这不是无理推论,当严惩!”

姜远差点被枸杞呛死,暗骂欧阳诗这货当真忒记仇,不就是说了他一句给女婿买枸杞么,用得着将看戏的自己扯下场么。

姜远连咳了数声,大声道:“欧大人,本侯与程鸣然那事已经揭过了。”

欧阳诗的话,却提醒了那些弹劾程鸣然的言官。

“陛下,当年丰邑侯只是与惠宁乡主在街上打了一架,丰邑侯便被太上皇发配边关!

如今程鸣然纵容奴仆当街折辱荀大人,也当要发配流放!

燕安纨绔子弟何其多,若人人惹了祸事,便推给家奴而不受严惩,何以正律法!”

姜远脑袋一耷,暗道,这些言官们是会举栗子的。

自个都把上官沅芷娶回家,娃都生了,当年他们当街打架的事,居然还被人记得。

而且,更让姜远恼火的是,言官们拿他出来举例,这不是把他与程鸣然那种货色划等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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