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5章 负荆请罪

赵祈佑见得姜远耷拉着脑袋，差点笑出声来，咳嗽了一声：

“众爱卿说的也有道理，即便程鸣然没有指使，但他的好友与随从如此嚣张，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荀封芮大声道：“陛下圣明！请陛下严惩，将程鸣然发配至边关，五年不得返！”

一众言官齐躬了身：“臣等附议！”

张兴咧了咧嘴：“陛下，当年丰邑侯被发配边关，不仅改过自新，还立下不朽之功得已封侯，成为大周栋梁之材！

那程鸣然若也发配充军，说不定能效防丰邑侯，我大周岂不又得一栋梁！”

赵祈佑摸了摸下巴：“张爱卿，说的好像更有道理。”

洪泽见得赵祈佑有些意动，慌了。

程鸣然是个什么货色，洪泽比谁都清楚。

若是真被发配去边关，别说立功了，能不能活都得另说。

虽说昨夜玥妃传讯，说已劝动赵祈佑将程鸣然赶回蜀中，可天子的心思万一被张兴这老匹夫的话说动了，从而临时改了主意呢？

洪泽想到此处，忙道：

“陛下，老臣侄儿体弱，又重伤未痊愈，实是去不得边关。”

洪泽一说到程鸣然有伤在身之事，众多朝官又想起程鸣然还有打砸医馆之事来，又是一顿弹劾。

洪泽见得这般情形，牙一咬：

“陛下，老臣侄儿真没有那么不堪，也确实不宜去边关。

但程鸣然确实有错，错在交友不慎，错在管教奴仆不严，才至荀大人遭受屈辱，这个没什么好推脱的！”

“为求荀大人与众同僚谅解，老臣将程鸣然带了过来，便让他在金殿上与荀大人赔罪道歉！

求陛下开恩！”

赵祈佑一怔：“哦，洪爱卿将程鸣然带过来了？”

洪泽叩首道：“正是！程鸣然就在崇德门外的马车上，请允老臣带他上殿！”

赵祈佑看向荀封芮：“荀卿，你以为如何？”

荀封芮道：“但凭陛下做主！”

赵祈佑见得荀封芮无意见，便道：

“那就将程鸣然带上殿来吧！”

“谢主隆恩！”洪泽行了大礼，起身朝殿外奔去。

此时欧阳诗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从姜远手里抓了几粒枸杞扔嘴里：

“侯爷，你怎么耷拉着脑袋？你不是与程鸣然不对付么，老夫刚才给你出气了。”

姜远没好气的啐了一口：“你那是给本侯出气么，你分明是想扯我下场！

欧大人，你小心着点，本侯说不定哪天爬你家墙头，将你女儿拐了。”

欧阳诗咧着大嘴，笑道：

“那荣幸了，老夫还有个庶出的女儿，已到了婚配之年。

侯爷若相得中，可改口唤老夫一声泰山大人，嫁谁不是嫁，侯爷以为然否？”

姜远听得这话，顿时败下阵来。

欧阳诗的脸皮，比他想象中的还厚。

二人扯淡间，洪泽又回来了，领回一个赤着上身，背着一捆干柴，满脸麻子的人进得大殿。

姜远定睛一看，这背荆条的人不是程鸣然又是谁？

姜远笑道：“今儿来上朝挺值，还有这戏码。”

欧阳诗嘁了一声：“那就是程鸣然？好家伙，洪尚书搞得好一出负荆请罪啊！

不过，这么一来，洪泽的脸就真丢光了。”

赵祈佑与一众朝官也亦目瞪口呆，他们万没料到，洪泽这厮连这种招数都想得出来。

大殿中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程鸣然的身上。

程鸣然见得百官们看过来的目光中，有惊讶、有戏谑、有嘲讽，只觉前所未有的屈辱感袭遍全身，那张又黑又红的脸，顿时成了黑紫之色。

昨夜玥妃传出来话，说天子言解铃还须系铃人，让程鸣然与洪泽再去找荀封芮。

叔侄俩还当真又去了，却再次吃了闭门羹，洪泽为防今日在金殿上躲不过，这才想出了这么一招。

程鸣然听得洪泽要让他背着荆条上金殿，当着百官的面给荀封芮赔罪，当时差点蹦起三尺高，他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屈辱。

洪泽昨夜劝了半夜，终于让程鸣然明白，面子大不过小命的道理，他这才不情不愿的弄了把干柴跟着来了。

“陛下，程鸣然已然带到。”洪泽朝赵祈佑躬了躬身。

程鸣然屈膝一跪：“草民，叩见陛下！”

赵祈佑看着程鸣然那张麻风脸，只觉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就是程鸣然？”

程鸣然将头埋在双臂间，答道：

“回禀陛下，正是草民！

草民交友不慎，驭奴不严，以致闯下大祸，特负荆条上殿请罪！”

赵祈佑道：“程鸣然，众多朝臣都言你嚣张跋扈为非作歹，今日你负荆上殿请罪，看来还有得救。

若你能求得荀爱卿原谅，朕便网开一面。”

程鸣然听得这话，抬头看了一眼荀封芮，一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胸膛起伏得快要炸了一般，赔罪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洪泽见得程鸣然久久不言，朝他使了个眼色：

“鸣然，还不快向荀大人赔罪！”

程鸣然知道自从他光着膀子背着那把干柴进金殿后，面子已经掉光了，便咬了咬牙，朝荀封芮道：

“荀大人，晚生为昨日之事致歉！还望荀大人宽容。”

荀封芮却微闭了双目，根本不搭理程鸣然。

程鸣然见得荀封芮这副作态，气得全身轻微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赵祈佑见得差不多了，太过折辱程鸣然也不好，说不得会适得其反，缓声说道：

“荀卿，程鸣然已然负荆请罪，此事作罢如何？”

荀封芮这才睁了眼：“陛下说作罢，老臣自当作罢。”

赵祈佑点点头，又看向程鸣然：

“程鸣然，你一日之内连发三案，与谋逆余孽过往甚密，纵容奴仆打砸重臣马车，又砸医馆，朕本是要治你重罪的！

但念在你年岁尚轻，又诚心悔过，故不做重罚。”

程鸣然连忙叩首：“草民谢主隆恩！”

赵祈佑淡笑一声：“别急着谢，重罚可免，轻罚难逃！

你来燕安不过一年，恶名已满全城，可见你父程柏洲往日对你管教不足！

朕罚你回蜀中思过，并传旨于你父，让其严加管教，你三年不得出蜀！你可服！”

程鸣然见得劫难已过，此时让他回蜀中思过，他哪肯愿意，回了蜀中今日受辱之仇还怎么报：

“陛下，草民来此游学，想…”

洪泽连忙打断程鸣然的话：

“鸣然，陛下罚你回蜀中思过，已是圣恩眷顾，还不快谢恩！”

程鸣然哪里知道是洪泽想让他走，听得洪泽这般说，只道是怕他触怒龙颜是为了他好，只得伏地谢恩：

“草民谢陛下圣恩！”

赵祈佑点点头，又看向一众弹劾的朝官：

“众爱卿，以为如何？”

一众百官见得程鸣然都做到这般了，洪泽的脸面已被踩在地上了，当事人荀封芮也同意谅解了，赵祈佑也判罚了，他们自然也不好再纠着不放。

更重要的是，众臣都看出来了，赵祈佑有心偏袒程鸣然，否则他也说不出让荀封芮作罢的话来，更不会只将程鸣然赶回蜀中就了事。

众人齐声唱喝：“陛下圣明，臣等无异议！”

赵祈佑道：“既然众卿都无异议，朕便颁一道口谕。

程鸣然需在十日内离京返蜀，不得拖延！

大理寺将折辱朝中重臣的那些恶徒，交与刑部处斩立决！速斩，以警世人！”

刑部尚书张贤礼、大理寺正梁尚仁、洪泽齐声领了旨意：“臣，遵旨！”

赵祈佑见得时辰已不早，事情都说完了，便想散朝了：“今日朝会便议到此处…”

赵祈佑话未说完，殿外的黄门太监捧着一本奏折匆匆而入，高呼道：

“陛下，边关急奏！”

赵祈佑眉头一竖：“呈上来！”

黄门太监快步奔至龙案前，将手中的折子呈上。

赵祈佑接过奏折一看，俊脸顿时黑了下来，啪的一声摔在龙案上。

底下的一众文武百官见得赵祈佑脸如锅底，皆是一惊，皆暗自猜测边关到底送来了什么紧急军情，让赵祈佑如此大怒。

上官云冲迈了步子出班，刚要询问，赵祈佑却道：

“上官爱卿、姜相、伍中书令、户部张兴、兵部尚书樊解宗、丰邑侯留殿，其他诸卿都散了吧。”

一众百官更加疑惑，赵祈佑到底收到了一份怎样的奏章，才使得他只留部分重臣商议。

看其被留下来的人，有兵部又有户部，众人又皆暗猜是不是北突与党西打过来了。

但赵祈佑按着奏折不说，分明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那奏折上的事，一众朝臣也不敢问，各自低着头散去。

“啧啧，好一身肥膘，谁家猪跑出来了？

向来只见自带干粮干活的人，没见野猪背柴烤自己的，这年头当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

洪泽扶着程鸣然经过姜远身旁时，听姜远摇头又晃脑的自言自语。

程鸣然岂能听不出来，姜远这是在指桑骂槐，当即就要还嘴开骂。

“鸣然，不可！”洪泽死死拉住程鸣然，低声劝阻：

“他是王侯，你在金殿还嘴对骂，便进了他的圈套，走！”

程鸣然双目血红的瞪着姜远，被洪泽拉了出去。

待得众臣散了个干净，上官云冲迫不及待的问赵祈佑：

“陛下，边关是不是出事了？”

赵祈佑阴沉着脸点点头：

“不错！走，随朕去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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