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309：又一个清晨

第309章  309：又一个清晨

    【伊甸城—丹妮街公寓013号】

    约翰从自己的床上醒来，被子在赤裸的胸膛前滑落，而身旁有个撑起胳膊的姑娘。

    他在意识断档前最后的记忆里见过她。

    烈日高悬。

    天气难得晴朗。

    玻璃幕墙上倒映著浮空车的剪影。

    工业风格的公寓装饰被阳光照射，透著一种轻奢的光泽，电子设备运行良好，咖啡机也已经蓄势待发，空气里甚至有一股香味。

    约翰望著自己手上的散热缝，翻转，思考现状。

    脑子深处依旧传来阵痛。

    身体在崩溃，器官也在衰竭，舌根再次恢复麻木。

    那自己为什么能醒过来？

    空健一不是说自己撑不住了吗？

    按照约翰的猜测。

    他要么再也醒不过来，要么手术已经结束了。

    约翰醒来就一言不发，也没搭理旁边的姑娘。

    她坐起来，用被子盖住胸口，只露出漂亮的肩膀，还有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

    「你————嗯，跟我想得————不太一样。」

    她撩起短发，眼神闪烁，却还是很主动的讨论昨夜。

    「嗯————你知道的，雇佣兵，还会打拳赛，总觉得你会更冷漠些，但你很————嗯，青涩？像新手，奥，这完全没有关系，我————很喜欢这种爱意满满的感觉。」

    姑娘聊得很自然。

    年轻，活泼，带著一点大胆，像单人冒险头环游戏的女主角。

    「门在楼下。」

    约翰离开被窝，扯过衣服往身上套。

    姑娘摆出龇牙的表情，大方地开自己玩笑。「Fine，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可真残忍。」

    「听著，那不是我。」

    约翰走到楼梯中间，头都没有回。

    他望著落地窗外刺眼的阳光，视线在高楼林立的景致里逡巡，停顿片刻才继续往下走，也继续回答。「不管你背后的老板是谁，都可以回去结帐了，咱俩不会有下一次电话联系的。」

    楼上这姑娘不是自己的杰作。

    对方脖子里插著行为晶片。

    甭管昨晚云端伺服器里记录了什么，都是空健一在性偶程序中留下的「客户偏好」。

    跟自己半点关系没有。

    拔掉这张晶片，或者换一单生意。

    她的性格，说话腔调，发型穿搭，甚至连皮肤上那个漂亮精致的手柄纹身，都会变得不同。

    真正的她，不见得愿意跟一个雇佣兵牵扯什么。

    那些梦想破碎，冲到俱乐部枪杀性偶的新闻太多了。

    约翰来到卫生间，对著镜子观察自己的状态憔悴的必然的，胡茬稀疏，眼窝深处的血丝已经凝固，说明义体负荷极高。

    他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现在，他M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脑子里没有回答。

    二楼栏杆传来了那个姑娘的声音。

    「真无情，约翰，昨晚明明很开心。」

    她披了件衬衫，袖子都每套，双腿交叠，前倾靠在栏杆前。

    约翰知道：

    她的晶片联网了，正在根据客户反应微调自己的风格。

    约翰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指向公寓门口。

    「相信我，现在离开是最好的，你不会想知道我身上惹了什么样的麻烦，这单生意不值得搭上性命。」

    姑娘撇撇嘴，转身离开栏杆。

    【特别抑制剂在工装裤口袋里。】

    脑子里传来了空健一的声音。

    它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也没做任何解释。

    【你脖子上那枚到极限了，换掉吧。】

    约翰插进兜里，摸到足足八枚晶片，厚厚的，是这段时间自己工作间流水线自动搓出来的所有存货。

    他启动亚特兰大虚网，检查设备情况。

    【机长】被暂停工作了。

    房间里所有跟黑光有关的物理证据都被处理干净。

    「你现在，能动我的公寓系统？」

    这玩意可是被黑光洗过的。

    【深度绑定，默认授权，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现在去工作间把家伙都揣上，咱们得离开了。】

    「去哪儿？」

    【手术，你的病还没好呢。】

    「是啊，我能感觉到，问题是————我为什么恢复控制权了？」

    【你没有恢复，能恢复意识，是因为我在帮你分担身体负荷————把晶片拔掉吧，你立马就懂了。】

    约翰抽出发热蜷曲的晶片。

    随著连接中断，他整个人「哐当」一声砸在台盆上，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抽离，肌肉在痉挛抽搐，根本支撑不起自己。  

    眩晕，恶心，脊椎传来专心的痛。

    这就是他这具身体「真实」的状态。

    往最好的结果去想，也只能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

    约翰甚至开始呼吸困难。

    汗水以诡异地速度渗出皮肤，滴落在金属台面上，溅出来的水纹浑浊不堪。

    他强撑著，将一枚抑制剂插进脖子。

    以往那种舒适的感觉没有袭来，头晕缓解了些许，身体的损耗是生理层面的，并没有解决问题。

    一连串的信息在眼前浮现。

    空健一重新连接，身体重新恢复了力量。

    「法克！」

    约翰砸在台面上，台盆连接件弯曲，撬碎了半块瓷砖。

    他盯著玻璃质问。

    「这就是我的下场？彻底残废，必须赖著你才能活？」

    【NO。】

    空健一的声音平静得诡异。

    【我现在是你的轮椅，没法接管身体了，手术已经预约完毕，现在就走，这个过程你必须保持清醒，这就是把你叫醒的原因。】

    它没叫兄弟，语气也不活泼。

    真有一种面对AI的冰冷。

    约翰能觉察出空不对经，但它不再做出解释。

    他回到工作间，套上工装外套，磁吸贴片吸附上脊椎一说明斯安威斯坦是半待机状态，而自己没有启动义体。

    这具身体的权限，有大半都掌控在AI手里。

    约翰尽量不去多想。

    怀疑和背叛，早就失去意义了。

    三角枫步枪被擦拭完毕，摆在工作台上，旁边是装上枪套，便于随身携带的疾行者冲锋鎗。

    弹夹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哪像是要去做手术的样子？

    工作间外传来脚步声。

    约翰转过身，发现那姑娘站在门外。

    她穿了件大号衬衫，嘴里嚼著泡泡糖，面带笑容，左手拎著自己的外套，右手是一双鞋。

    她赤裸双脚踏上台阶，把手搭上约翰宽阔的肩膀。

    「总要告个别吧，这叫礼貌！」

    她侧过头，在约翰脸颊上吻住—嘴唇黏腻，涂了一层漂亮又闪耀的口红。

    斯安威斯坦启动了。

    约翰偏过头，伊格德拉修爆发出巨力，钳住对方的手腕。

    那姑娘眼睛瞪得老大，笑容变形，而她被握住的那只手在平明挣扎，五根手指抽搐、

    扭曲，刚才几乎要触碰到约翰的特别抑制剂了。

    「好粗糙的手法。」

    约翰单手翻转，空气里传来骨骼交错的声音。

    这场关系不该以这种方式结束。

    与其说她背后的老板急不可耐，不如说是蠢到家了，怎么敢靠一个性偶来抢雇佣兵的东西？

    约翰把人按在墙壁上，刚打算伸手拔出对方的行为晶片。

    噗嗤—

    一抹电弧直接从她脖子上炸开。

    公寓系统传来错误提示，几秒钟后，整个丹妮街公寓的用户系统和电梯系统都被熔断了，不是封锁，是熔断，直接过载报废，想利用黑光二次操作都不行。

    约翰嗅到一股熟悉感。

    他的敌人不是黑金帮，或者哪个跨国公司。

    嗡嗡嗡一浮空车在大楼前悬停。

    落地窗被震爆弹轰穿，碎玻璃和飓风一起灌进来，在烟尘和闪光的混乱里，约翰站在工作间门口，工装外套被吹起，数不清的蓝色全息投影在房间里扫荡————

    他眯起眼睛，义眼聚缩，看见了浮空车上网络监察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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