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308：霓虹夜的明星

第308章  308：霓虹夜的明星

    「呼~」

    空用刚才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一一这个数字灵魂已经进化完毕，在情感中枢和运算核心的矛盾里达成了平衡。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用来杀掉雷金，就像是从黑墙对面取回了自己的人性，在重新获得肉体的同时，也带上了一丝怜悯。

    他现在不是当初那个小孩「空健一」。

    也不再是游荡在卫星伺服器里的「数据」。

    从完全接管约翰身体的那一刻，从逻辑链条与情感判断程序接轨的那一刻，从调整好状态站上擂台的那一刻。

    他觉得自己是新的「东西」了。

    默哀结束。

    鳄鱼的垂死挣扎非常绚烂，身体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都被药物和过载的义体烧成了灰。

    他又冲过来了，嘴角撕裂，口水横飞，两只手臂上的电弧爆起，像是一台绞肉机。

    空没有再退。

    他冲上去了，擦著电磁短刃，抓住了只有半秒的极限时机，「拥抱」了自己的对手。

    空昂著头，向上，左手环抱住鳄鱼的脖颈，将自己固定在怪物的怀里，而右手握拳，抵在对手的胸膛中间。

    螳螂刀剖开脏器，切断脊椎中枢，从雷金·帕特里布满伤痕的后背贯穿而出。

    血液混杂了缓蚀剂，顺著刀刃流淌。

    中央擂台的灯光照耀在螳螂刀上，烘干了上面细细的水痕，折射出两侧扭曲的观众，也照出约翰面无表情的脸。

    他轻轻拍打鳄鱼的后脑，将尸体侧躺放下。

    空并不感到喜悦。

    鳄鱼已经疯了。

    他宰掉的不过是个失控的机器。

    战斗结束了。

    场馆灯光变成了庆祝的模式，穹顶上空喷吐出烟花和长烟。

    西区最大的全息投影在观众席上「奔跑」。

    约翰的实时影像被投射到云端，半个城市的人只要抬头，就能看见他在博拉戈俱乐部顶端挥动双手的身影。

    躺倒的鳄鱼。

    震耳欲聋的欢呼。

    空健一站在其中，只是微笑，尽可能舒展双臂，沐浴在呼啸而来的「认可」

    里。

    这不是游戏里弹出的提示音。

    也不是排行榜结算时虚幻的画面。

    这是成千上万，真是喉咙里迸发出来的热量和声纹，是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几乎有物理重量的目光。

    约翰即将沉睡的意识都被激醒了。

    他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经历了在擂台上手刃对手的全过程，像是隔著一道滤镜，显得那么不真实。

    AI视角下的世界非常特别。

    「情绪」是「物理的」。

    它像一道公式，一张酒水配方。

    由心脏跳动的频率，皮层释放出的信号，身体里分泌出来的激素等原料调配成一个复杂「情绪」。

    约翰此时就能感觉到：

    他的生物神经网络里，正在合成一种东西。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是一种灼热的，难以描述的震颤。

    另一个「活物」在自己身体里————

    正在喜悦。

    但约翰自己越来越疲惫了。

    他此时就站在擂台上，挥动双手，生龙活虎，意识却在朝著更深的黑暗不断坠落。

    声音，视线，触感都在剥离。

    那种「结束」的念头又出现了。

    约翰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看见自己站在选手通道前。

    吉诺和马卡欧大笑著朝自己扑来。

    「他」在说话，在回应。

    那是空在操纵身体行走于城市。

    自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了。

    困意袭来。

    约翰强撑著，坠落又挺起，像是泅溺者在水面抬头。

    他恢复意识，看见自己正坐在【微醺比基尼】的卡座里，手种端著一杯双倍糖浆的鸡尾酒，面前是啃食过半的掺肉烤肠。

    吉诺搂著一个陌生的姑娘在放声大笑。

    马卡欧跟身旁的人谈的是拳击话题。

    吉莱阿德也在，西装笔挺，与有荣焉，把约翰介绍给身旁两个疑似黑金帮的高层。

    他指缝里还夹著自己送给他的金苹果雪茄。

    酒吧里昏暗、闷热，人声鼎沸。

    约翰就眨了一下眼睛，视野里的景物又变了。

    音乐隔著厚厚的墙壁，变得遥远和朦胧，空气里充斥著劣质香薰和杂乱无章的骚臭味。

    这里是酒吧洗手间。

    他面前有个金属台盆，镶嵌在墙壁上的镜子缺了个角。

    【————还是听不见吗？】

    自己在对著镜子说话。  

    约翰知道。

    那是空健一在询问身体里的自己。

    【很糟————担心————救————兄弟。】

    声音断断续续。

    那种可怕的困意在拉扯约翰的意识。

    他就像是在观看一段画质极差，音频破损，内容断断续续的超感晶片。

    约翰从上个念头里挣扎出来，就看见自己坐在办公室沙发里。

    骨碴翘腿坐在对面，点点头。

    他们似乎刚谈妥报酬问题。

    浮空车的强光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一片巨大的白芒闪过，浓缩成了吧台后的小灯。

    旖旎的梦境还在继续。

    约翰坐在另一个更大的酒吧里，周围不再有熟悉的脸孔。

    玻璃杯里的液体苦涩辛辣。

    旁边大笑的雇佣兵在拍打他的后背。

    「空气里充斥著粗鄙的笑话，以及崇拜或嫉妒的眼神，直到————

    一个腹部纹著老式手柄的姑娘闯进视线。

    或者说，是空健一先注意到了她。

    她义眼很深邃，皮肤是麦色，短发打理得精致又利索，笑起来的时候耳环都在摇晃。

    「嘿，等等，那个人是你吗？」

    她的搭讪很直接，指著酒吧屏幕里正在反复重播的热门赛事。

    空的视线落在她卡通美甲上，一只细长娇小的手掌就按在自己的酒托旁。

    上面的图案跟她本人一样阳光明媚。

    简直不像是活在伊甸城的人。

    约翰想笑，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知道是多巴胺还是别的什么激素，让他在这个片段里格外的清醒。

    他目睹了空健一在用自己的身体狂欢。

    那姑娘是个诱饵。

    空在博拉戈俱乐部就被盯上了，短短一个小时内起码看见了十几个不同风格的姑娘，就像性偶俱乐部的筛选机制，总会有你想要的。

    这些人不全是黑金帮派来的。

    因为约翰在【钢铁热林】有存档，他们知道这位客户喜欢什么调调。

    所以，这是其他中间人、企业，或者别的什么人设下的诱饵。

    空肯定知道。

    他的注意力在姑娘耳根的行为晶片上一扫而过，却没有多说什么，反而顺著「剧情」发展，在酒吧后门接受了拥吻。

    丹妮街013号公寓。

    落地窗外的伊甸城浸泡在深蓝色光晕里，就像是深海里涌动的幻境，浮空车的轨迹，霓虹GG的流光，全都从光洁的皮肤上滑过去。

    当全息投影冲上云端的时候。

    一种生物性的洪流穿过脑海，对数据而言是种相当低效的奖励机制，对人类而言，却又是那么的磅礴。

    约翰在意识深处里苦笑。

    这流窜AI，总算用自己的身体干了件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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