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决议:统一白厅三大部
第1211章 决议:统一白厅三大部
迫使施耐德屈服并非多难的事情,就像亚瑟先前预料,当朱塞佩·加里波第的名字一出口,这位外交部助理秘书便已经向他摇起了白旗。
正如皮尔爵士所言,在英国当议员是需要有财产作为支撑的,寻常人压根无法承受出任议员的成本。
而在亚瑟看来,事务官其实也是一个道理。
尽管他常在政府决策中倾注主观立场,但如果要从白厅事务官中挑出一个最符合公仆形象的人选,那亚瑟还真就认为舍我其谁。
虽然他在内务部薪资不菲,身为内务部的常务秘书,女王陛下政府的副国务大臣,亚瑟每年可以从政府支取1500镑的薪酬,这笔钱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天文数字,但对于帝国出版董事会主席来说,拿不拿这笔钱并不会影响他的生活质量。
而他要牟取这个职务,本就不是奔著赚钱来吧,至少不是奔著这1500镑来的。
但他这样的事务官毕竟只是个例,白厅的大部分公务员依然需要仰赖固定薪水来维持家庭支出和社交活动。
不幸的是,我们的奥古斯特·施耐德先生便是其中之一。
尽管如今施耐德的收入也随著职务的上升而水涨船高,但这也意味著,他每年花在维持生活上的钱财也更多了。
所以,施耐德一家的生活虽然看上去更好了,但实际财务状况依然捉襟见肘,这也使得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丢掉工作,哪怕这个可能性只有一丁点儿。
亚瑟辞任政府职务的那两年,无非也就是归隐田园,但仍不失为约克富家翁。
甚至他每年社交季来临时,依然会从约克返回伦敦参加各种活动,并且从未表露出财务状况捉襟见肘的情况。
但施耐德要是丢了工作————
那他的归隐田园就成了真的归隐田园了,只要他不在伦敦露脸,要不了三年,大伙儿就会把他这个前外交部助理秘书彻底遗忘,而他曾为之奋斗了半辈子的那点人脉,也很快就会化为尘土。
亚瑟望著施耐德离开俱乐部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知道事情多半是妥了。
只要施耐德能够说服外交部常务秘书亨利·阿丁顿出兵乌拉圭,届时帝国出版就可以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向英国民众证明政府从未改变过支持世界自由主义事业的立场,分散他们对政府拆阅外国流亡者信笺的注意力。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马志尼在看到英国出兵后,能够及时悬崖勒马、好自为之,不要继续在拆信这件事上纠缠了。
是的,没错,英国政府或许曾经向奥地利和两西西里王国泄露过青年义大利起义者的行踪,但另一方面,同样是英国政府出兵乌拉圭,解了蒙德维的亚的燃眉之急,让城内正率领「义大利军团」浴血奋战的加里波第得到了喘息之机。
你马志尼别在下院揪著我们大臣不放了,英国联合法国封锁拉普拉塔河口。
如此一来,这不就恩怨两清了?
况且,你难道忘了亚瑟爵士当年对青年义大利的恩情了吗?
不要嫌500镑少,正所谓礼轻情意重,钱再少,那也是亚瑟爵士自掏腰包的。
你朱塞佩·马志尼总不能真的听信了外边的谣言,以为外交部曾经给你们拨了一万镑吧?
英国向来重视与奥地利帝国和义大利诸邦的外交关系,不提倡干涉他国内政,怎么可能拨款煽动外国反对派起义呢?
你如果不信我亚瑟·黑斯廷斯的话,大可以找到外交大臣阿伯丁伯爵当面询问,又或者是直接找到当事人帕麦斯顿子爵,我以人格发誓,他们肯定都不会承认有这事。
至于拆阅信笺,这件事也不仅仅是针对你个人,亚瑟爵士不止拆你的信笺,他还拆他自己的信笺呢,最重要的是,他拆你的信笺好歹还知道申请授权令,但他拆他自己的信笺可是从来不申请的。
正所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如果内务部常务秘书的这些行为依然无法打动你,那我们内务部就只能认为您实在是不适合生活在自由国度了。
你不适合在伦敦,你应该去巴黎,去问问巴黎的俄国流亡者:「沙皇是怎么看待拆阅
信笺这件事的。」
到时候,俄国流亡者一定会告诉你,沙皇不仅拆信,而且还会在你的信笺上批注,俄国人的隐私就是这么得开诚布公。
霍金斯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他直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为什么三两句话便把施耐德先生弄得脸色大变,甚至连撞球也不愿打了,急匆匆地便要返回外交部。
不过好在亚瑟并没有忽视这位为政府任劳任怨工作了半辈子的老事务官,霍金斯身上的特质并不突出,但正是由于霍金斯在各方面表现得都很平庸,所以反倒很符合亚瑟的需求。
因为亚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亲自去与邮政总局联合秘书威廉·梅伯利上校打交道,虽然从履历上看,亚瑟和梅伯利都是遵从白厅传统、一步步内部晋升上来的官员。
亚瑟的任职履历遍布苏格兰场、外交部、海军部和内务部,而梅伯利则是从陆军起家,经过军械总局和海关职位的锻炼后,一步步升到了现在的位置。
按理说,如此相似的两个家伙应该能互相理解,但实际上双方简直水火不容。
梅伯利向来不容许外人插手邮政系统的工作,而亚瑟则总喜欢扯著内务部和国家安全的旗号,随时随地想要在邮政寄件业务上扯下一块肉。
虽然表面看上去,这是亚瑟先动的手,但如果往前看几年,当年格莱斯顿打算将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国有化并交给邮政总局管理时,梅伯利的屁股可是从来没有从格莱斯顿身边挪开过。
就这样,他们俩一个想要以国家安全的名义监管邮政信笺,一个想要以统筹管理为借口将英国电报纳入皇家邮政的独立王国,这样的两个人见面不打起来那反倒挺稀奇。
而从现在的局面来看,内务部与邮政总局的这场战争显然已经进入了僵持阶段,如果考虑到双方的供需关系,那内务部甚至还略处下风。
而这也是亚瑟急切希望从内务大臣格雷厄姆的手中骗到授权令的重要原因,如果没有这份授权令,那这位对他人隐私存在变态求知欲的常务秘书恐怕连邮政总局的门都进不去。
只不过,在亚瑟本人看来,他之所以会在这场与梅伯利上校的长期战争中处于劣势,主要是由于他被死水般的英国经济束缚了手脚。
既然现在经济形势一片大好,那亚瑟爵士自然也可以抽出手来,好好与邮政总局过两招了。
虽然邮政总局经常会成为舰队街嘲笑的对象,但在许多白厅高级事务官看来,这个部门可远非表面上那么良善。
众所周知,每个人多少都做过些见不得光的事,而他们这帮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尤其不能放在阳光下审视,所以在日常生活中,大伙儿多少要对邮政总局维持基本的尊重,谁让他们掌握著往来通信的渠道呢?
虽说按照法律规定,邮政总局是不能私拆信笺的,但你真的就敢赌他们每个人都克己奉公、将法律底线视为不能触碰的禁忌吗?
难道这些信笺内务部敢拆、外交部敢拆,偏偏就邮政总局不敢拆?
别开玩笑了,先生们。
如果他们真的对窥探隐私不感兴趣,那梅伯利上校为什么会对绕过邮政总局监管的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那么生气呢?
很显然,梅伯利上校不仅想要知道高斯都给亚瑟爵士寄了哪些数学题,他更想知道内务部的黑斯廷斯每天都在用电报传播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亚瑟则偏偏不让邮政总局如愿,而且他也绝不可能让邮政总局如愿,因为他很清楚地明白,倘若邮政总局掌握了电报系统,那他和梅伯利的这场战争可就不是略处下风的问题了。
他要怎么向政府解释他每年往返巴黎的信笺能堆满一个储藏室,他又怎么解释他伙同埃尔德在皇家造船厂扩建工程中内定承包商的事,更重要的是,他的往来通信人当中还有一大批外国流亡者和政治犯们。
这些信息要是全被邮政总局掌握了,那他真是跳进塞纳河————喔,不是,是跳进泰晤士河也洗不清啊!
只不过,战局虽然对内务部稍显不利,但亚瑟爵士身为不列颠两万警察总教头,谈笑间镇压奥康内尔「都柏林怪兽集会」之人,英国所有监狱罪犯和济贫院贫民的保护者,他就不信了,这邮政总局的骨头难道比子弹还硬吗!
更遑论,他在英国政坛还有著为数众多的盟友,其中不乏像是「皇家海军水手与陆战队员们的慈父」埃尔德·卡特爵士与「青年英格兰的唯一导师和保守党重要领袖」班杰明·迪斯雷利阁下这样的杰出人物。
而在文化传媒方面,「舰队街的雷霆」大卫·刘易斯、「英国的新莎士比亚」查尔斯·狄更斯和「神创论者最严厉的父亲」查尔斯·达尔文先生等人都将成为他打击邮政总局的有力推手。
除此之外,黑斯廷斯背后的境外势力也不可小觑,海因里希·海涅的政论锐评、亚历山大·仲马的讽刺舞台剧都将化作利箭射向梅伯利,甚至连身陷法兰西的路易·波拿巴先生肯定也会在精神上坚定站在老上司与老朋友身边。
尽管亚瑟自感手牌太多、胜券在握,但他同样深谙「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道理。
邮政总局这头死猪,早不知道被开水烫了多少年了,骂绝对是骂不死梅伯利的,哭是更不可能哭死他的。
要想扳倒这个老官僚,只能采用内外兼治的传统疗法,在外部要加紧帝国出版的宣传攻势,猛烈抨击邮政总局的落后管理,在内部也要打开突破口,找准梅伯利最忌惮的痛处。
亚瑟并没有急著开口,他先让侍者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又示意霍金斯不必拘束:「说起来,霍金斯先生,您在邮政总局已经工作多少年了?我记得是二十七年?」
「您的记性不错。」霍金斯都没想到亚瑟居然连这点小细节也能记清楚:「准确的说,到今年十一月就二十八年了。」
亚瑟闻言颇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他半开玩笑道:「那可真是不短了,如果真要论起来,您恐怕比梅伯利上校还要清楚这些年邮政总局究竟发生了多少变化。」
霍金斯听到亚瑟提起梅伯利,没敢跟著接茬,毕竟这两个人关系不睦在白厅基本上是半公开的。
他谨慎地绕过了这一话题:「变化自然是有的,爵士。不过工作再怎么变化,也逃不过文书、帐目和日常的行政事务,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些事。」
「听起来倒是相当忙碌。」
「忙碌谈不上,爵士,总局里比我忙的人多得是。」
亚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倒不这么认为。」
霍金斯抬起头,他就知道,大的在后头!
「我偶尔也会留意邮政总局的情况。」亚瑟慢条斯理道:「尤其是近些年来,关于邮政效率的报导越来越多。舰队街似平总能从你们身上找到一些值得批评的事情,今天是信件送得太慢,明天是东西送丢了,后天又是地方邮局出了差错————」
霍金斯没有接话,而且他也没办法接话,他总不能公开承认工作失误吧。
这些年来,报纸对邮政总局的批评从未真正停歇过。1840年便士邮政推行以后,寄信变得便宜了,寄信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可对于邮政总局而言,需要处理的业务多了,人员编制却没有随著业务量同步增长,基层事务官和邮差的薪酬待遇也没有出现相应的变化。
在这样的情况下,工作出点纰漏不是很正常吗?
霍金斯心里把亚瑟的说法全盘反驳,可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亚瑟说著说著,不止没把问题怪到邮政总局头上,反而开始大肆斥责舰队街的报导不负责任。
「有些事情外面的人确实不太清楚,如果舰队街的先生们注意到便士邮政推行后,邮政总局承接的业务量足足翻了三倍,他们肯定能够理解你们的难处。」亚瑟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颇有些不痛快地摇头道:「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很清楚这一点,但为了报纸销量,他们依然选择睁眼说瞎话。骂骂邮政总局又没什么坏处,还能给自己博个为民请命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霍金斯听到这里,似平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心谈论的话题。
「虽然我不愿批评媒体,但是爵士,就像您说的这样,邮政总局的工作并不像外面的人想像得那么简单。那些先生们总喜欢拿信笺迟到说事,但却很少有人去想,信笺在抵达收件人手中之前究竟要经过了多少人的手。有些地方的邮路安排本来就不合理,某些线路可承载的信件数量早就超过了正常规模,可要想调整线路就得重新核算成本,之后还得与承运人商议新合同。有时候,一份文件在几个办公室之间转上半个月,也未必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说著说著,也忍不住稍微抱怨了几句:「至于人员问题,那就更不用提了。政府总是说要节省开支,可节省开支的办法,往往就是让现有的人多做一些事情。可是薪水嘛,爵士————您也知道,政府向来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唉,有时候想想,二十多年前我刚刚加入邮政总局的时候,那时候的工作倒还比现在干著更顺心呢。」
「二十多年前是什么样的?」
「二十多年前————」霍金斯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转口问道:「您今天怎么突然对过去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这倒不怪霍金斯有所提防,虽然他只是在感慨现在的活儿不好干,但谁知道亚瑟会不会将其解读为邮政总局事务官对梅伯利上校任期内的管理不满。
尤其是对于霍金斯这样一位依靠固定薪水维持家庭生活的老事务官而言,与高级事务官攀谈的那点成就感,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愿意承担的风险。
亚瑟闻言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我的一位朋友最近正在构思一部有关邮政部门的小说,他希望委托我帮他寻觅一位对邮政系统知根知底的人做个采访。我想来想去,最后觉得,您恐怕是最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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