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不忠诚 不老实，我说的不是亚瑟爵士
第1160章 不忠诚 不老实，我说的不是亚瑟爵士
会议室中的气氛并没有因为白金汉公爵的离去而轻松多少，与之相反的，诸位大臣反倒因为亚瑟的到来而不得不强打精神，聆听这位谢菲尔德暴乱亲历者的汇报。
就连内务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也不得不在这位警务专家的面前低头，尽管无论是按照部门还是职责划分，罢工的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亚瑟·黑斯廷斯来插手。
「宪章派全国执行委员会日前已正式批准罢工决议，而根据各地汇总的最新情报，罢工浪潮已经扩散到了英格兰的14个郡和苏格兰的8个郡，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白厅尚未收到爱尔兰罢工活动报告。」
尽管亚瑟随身携带了关于总罢工的文件汇总，但他连翻文件的念头都没有，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苏格兰场传奇对全国警务部门的了解甚至要比海军部还多。
亚瑟或许没办法认出皇家海军的所有现役上校，但我们确实也不能对他如此苛求，因为这一点连海军大臣哈丁顿伯爵和第一海务大臣科克伯恩爵士都做不到。
可是，亚瑟却能叫出英国所有地方警察局长的名字，更夸张的是，他甚至认识局长们的副手。
「尽管政府中的不少人都认为这场席卷全国的总罢工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但警务部门尚未掌握明确证据证实这一点，因此我更倾向于认为这场运动仍以非政治性为主，因为哪怕是在罢工巢穴曼彻斯特，当地工人联合会通过的罢工决议也大多聚焦于恢复工资和实行十小时工作制等生活诉求。因此，尽管目前的罢工浪潮稍显糟糕，但我愿意相信事态将会不断朝著积极方向发展。」
诸位大臣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隐隐有成为白厅第一事务官势头的年轻人身上，或许是因为他那种闲庭信步似的态度，连带著大臣们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在这里，我尤其要称赞内务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爵士，在罢工消息传来后，内务部采取了一系列果决行动。在三名警察遭曼彻斯特罢工者杀害后，近卫掷弹兵团、第34团及第73团的调动大大缓解了曼彻斯特当地的紧张事态。各大铁路公司在困难关头也展现了他们对于国家的支持态度，在强大铁路网的支持下，北部军区高效调动，许多在骚乱第一周陷入瘫痪的地方当局也在军事力量的帮助下重建权威。此外，在英国电报行业同盟与政府精诚合作下，包括托马斯·库珀、乔治·哈尼和麦克道尔在内的十多位暴力派领袖均已落网————」
近来一直罹患偏头痛的皮尔听到亚瑟的汇报，也不由感到病情好转不少，他抬手打断道：「库珀、哈尼和麦克道尔的落网固然令人欣喜，但是，亚瑟，你们找到费格斯·奥康内尔了吗？」
亚瑟气定神闲地开口道：「奥康内尔目前依然在逃，不过我向您保证，他之所以没有落网，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神通广大，而是他最近窝在曼彻斯特的某个小角落。倘若他敢离开那里，那么不出一周，他一定会出现在伦敦的法庭或者牢房。」
尽管皮尔在许多方面都不太喜欢亚瑟，但这主要是因为他的这位老下属在许多方面都和他很像，二人都拥有诸多卓越品质，但却并不擅长安抚支持者中的普通成员，二人都习惯将下属视为自己的附庸，认为他们不值得给予任何尊重。
虽然这些特征在和平时期容易引起内部分裂，但在动荡时期却会让他们从泛泛之辈中脱颖而出，成为追随者倚仗的强人领袖。
皮尔把亚瑟打发到海军部，本是为了将他隔绝在内务系统之外，让他远离那个统治已久的警务王国，但真碰上点什么突发情况，如果不是亚瑟坐在警务部门的铁王座上，那他还真有点心慌。
「卓越的工作。」皮尔长舒一口气，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用卓越来形容英国最出色的警官远远不够，警务部门中的Primusinterpares（平庸翻译：同侪之首，信达雅译：带头大哥），或许用这句拉丁语来形容你更适合。」
「阁下谬赞了。」亚瑟谦虚俯首道：「我认为如今事态依然处于可控范围主要应当归功于《1839年郡县警察法》的推出，倘若不是议会防患于未然，大力投资警务部门，我们如今绝不可能拥有如此充沛的治安力量。」
在座的大臣们听到这话，忍不住面色古怪地互视一眼。
这个滑头，明面上是在夸议会的立法工作，实际上不就是在夸皮尔吗？
毕竟那份法案不仅是皮尔大力推动的，也是墨尔本子爵执政时期，保守党与辉格党合作的几项重大成果之一。
正当大臣们暗自腹诽之际，久久不语的威灵顿公爵开口定调道：「谦虚是一种美德，但也犯不著做到这个份上。亚瑟，我的小伙子，虽说如今的治安力量相较于10年前已经大大增强，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打富裕仗。协调地方警局，联络铁路公司和电报公司提供帮助，这可不是寻常人在短时间能做到的。很好！一直以来我都对你寄予厚望，而你也从来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说到这里，威灵顿公爵转头望向皮尔道：「虽说海军部是个大舞台，但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对了，罗伯特，内务部的菲利普斯是不是快到年龄了，我听说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皮尔闻言，来之不易的好心情顿时被老公爵一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按照白厅惯例，事务官的退休年龄都在65岁上下。
按理说，62岁的菲利普斯也差不多该到退位让贤的时候了。
但俗话说得好，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65岁退休只是白厅的潜规则，又不是什么明文规定，因此各部门的首席文官大多都会超龄任职。
尽管皮尔也对菲利普斯在大罢工前表现出的麻痹大意感到不满，但如果以常务秘书的身份评价他的工作，菲利普斯的表现不止称得上合格，甚至可以说是优秀。
因为在皮尔看来，常务秘书不过是执行大臣意志的工具人，照章办事、不出纰漏才是一个常务秘书应该具备的素质。
至于亚瑟·黑斯廷斯这种隔三差五就要发挥主观能动性的秘书，如果不是情非得已，那还是能不用就不用的。
况且身为内阁三大部之一，内务部比海军部更需要稳定，可容不得亚瑟在里面搞什么创新。
看看黑斯廷斯这小子过去一年都在海军部干了点什么吧！
刚刚上任就发动大清洗，先是拿下了总测量师威廉·西蒙兹，然后又把海军秘书处下辖的四个办公室一一血洗。
明明是让他去海军做内应搞审计，结果在他的「全力配合」下，政府主计长迪斯雷利居然向内阁出示了一份「标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
堂堂海军部第二秘书，居然公然对抗政府审查，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而且还疑似在「大不列颠号」的建造问题上，利用职务便利，为大西部公司在技术补贴、项目申报等方面提供帮助，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品并接受大西部公司总工程师伊桑巴德·布鲁内尔的私人宴请！
至于迪斯雷利，他的问题显然更严重！
身为女王陛下政府主计长，入了阁的国家大臣，对党不忠诚、不老实，不正确履行职责，不按要求说明海军部相关问题，性质严重，影响恶劣，本来应该予以严肃处理，要不是考虑到党派的内部团结和舆论影响，皮尔早就让他引咎辞职了，如今只让他坐冷板凳，那都算是法外开恩了！
而在另一边，被皮尔标记为「一根绳上的蚂蚱」的亚瑟和迪斯雷利倒也很有政治自觉性。
皮尔的目光刚刚扫过来，迪斯雷利就赶忙把小头一低。
而亚瑟那边，他倒是还没来得及低头，那边内务大臣格雷厄姆就已经率先发表意见了。
「临阵换将乃是大忌，公爵阁下，人事任命的事情还是等风波过去再议吧。」
倒也不怪格雷厄姆这么著急，毕竟内务部是他的地盘，而由于他曾经做过海军大臣，所以这段时间他也从海军部那边听到了些风言风语，再加上亚瑟在内务部还留下了不少「光辉履历」，他当然不乐意把这位「麻烦制造者」给请回来当活爹。
现如今，这小子在海军部都能对警务部门发号施令了，倘若把他请回内务部，那在警务工作上，到底谁才是能真正拍板的哪个人？
既然内务大臣已经表态，威灵顿公爵倒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而亚瑟那边，他其实也没对立刻重返内务部抱有多大的期待。
他自己也清楚，自己重返内务部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内阁改组，并且要由迪斯雷利出任新一届内务大臣。
让迪斯雷利主管白厅三大部之一？
别开玩笑了，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迪斯雷利高升的可能性还不如埃尔德飞升的可能性大呢！
埃尔德距离飞升也就只有屁股到心脏那几十厘米，而迪斯雷利，他现在能不能保住内阁的那把椅子都不一定。
皮尔见格雷厄姆及时把话题转了回来，也跟著转进道：「虽然北部工业区的情况已经稳定，但在事态彻底扭转之前，必须持续维持高压态势。内务部必须尽最大努力争取在8
月16日的彼得卢纪念日前结束紧急事态，以防当天可能出现的各种纪念活动升级民众的对抗情绪，引发种种不必要的流血事件。」
说到这里，皮尔又转向威灵顿公爵道：「阁下，为了震慑暴徒，我已向女王陛下推荐，由您接替罗兰德·希尔勋爵重新出任陆军总司令。」
威灵顿公爵闻言微微俯首道：「如果这是女王陛下的愿望，为了政府，我义不容辞。」
皮尔微微点头，随后继续宣布道：「昨天上午，我前往白金汉宫向女王陛下陈述北部工业区现状时，还与女王陛下和亲王殿下讨论了八月底女王陛下出访苏格兰的行程。」
财政大臣古尔本闻言，不由抬头问道：「八月底的访问最好能够直接取消，现在苏格兰的情况可不怎么好。」
里彭伯爵也从旁附和道：「就算不能取消，最好也可以推迟到9月或者10月。女王陛下5月底刚刚遭遇刺杀，这时候如果再安排外出行程实在很难保证不出意外。」
内务大臣格雷厄姆听到两位同僚的对话，脸上立马红一阵青一阵的。
女王遭遇刺杀，他这个内务大臣不论怎么说都难辞其咎，按理说，他应该力劝王室不要出访。
但问题在于，如果这时候推迟访问甚至直接取消，很容易在舆论上造成负面影响，也会助长反对派的声浪。
可如果按照原定计划出访，那届时出了事，内务部还是跑不掉。
格雷厄姆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牙关紧闭，一句话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关于出访计划，我昨天已经与女王详细讨论过了，取消出访不在考虑之中。这次出访是国家君主时隔二十年再次造访苏格兰，如果取消很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皮尔在这方面显然也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深吸一口气道：「况且王室在苏格兰的危险性也并不比英格兰更高，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加强防范，避开骚乱地区，并寄望于最好的结果。」
虽说按照原计划出访看起来很冒险，但站在政府的立场上，取消出访的风险一点儿都不比正常出访小。
虽说英格兰和苏格兰的王冠早就合并了，但当地的分离主义势力向来不小，1822年乔治四世之所以要造访苏格兰，就是为了压制当地的分离主义势力，鼓舞苏格兰的效忠派。
而上一次英国君主造访苏格兰，还要追溯到171年前的查理二世。
倘若维多利亚取消访问行程，不仅会打击王室形象，而且还会挫败苏格兰效忠派的信心，并助长分离分子的嚣张气焰。
因此，女王的这次出访不仅势在必行，而且内阁成员也必须高调随行。
首相既然已经发话，现场的反对声浪也不得不暂时停息。
皮尔见状，也把话头转向了亚瑟：「关于女王的出访，王室决定遵循传统航海方式，乘坐皇家游艇北上，海军部————」
「皇家乔治号目前正在船坞接受检修。」亚瑟开口道：「出厂时间定在8月20号，不会耽误女王陛下的行程。」
「很好。」皮尔有些疲惫地扶额道：「那今天的会就先到这儿，亚瑟，你留一下，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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