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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黑斯廷斯的最大靠山——威灵顿公爵


第1125章  黑斯廷斯的最大靠山——威灵顿公爵

    好不容易送走这帮调皮捣蛋的小鬼后,亚瑟才终于得以有时间与这位老人促膝长谈。

    其实用促膝长谈来形容他与威灵顿的谈话并不准确,因为他与这位老人的聊天向来都是发散的,这对忘年交的聊天内容远没有亚瑟面对皮尔时那般目标明确,但也不至于像是与埃尔德、迪斯雷利谈话时那样,经常聊些有的没的。

    或许是因为年纪渐长,年轻时以严肃著称的威灵顿公爵如今甚至颇有些老顽童的倾向。

    亚瑟还记得前些年苏尔特元帅以法国代表的身份来伦敦参加加冕典礼时,威灵顿公爵曾经在阿普斯利宅邸设宴款待这位半岛战争时的老对手,两个老头子在伦敦1号把酒言欢,看上去似乎过往的硝烟都已烟消云散。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当有人提议威灵顿公爵为法国军队的健康乾杯时,老公爵却半开玩笑地翻了个白眼:「见鬼去吧,我这辈子唯一要干的事就是揍他们!」

    或许是因为正巧聊到了苏尔特,所以闲聊的话题又很快转到了拿破仑的个性,继而又变成了对法国政治制度的评判。

    亚瑟已经不记得这是威灵顿公爵第几次断言,法国的制度是奴役和压迫性的了。

    只不过相较于历史学家和政治家们的长篇大论,威灵顿公爵的言辞十分好理解,按他的原话来说,就是:「法国人相互抢掠,然后为了自己的肚子和口袋,他们又到欧洲去抢其他人。」

    说实话,至少在亚瑟看来,威灵顿公爵绝对谈不上什么杰出的演说家,但这不妨碍他喜欢听威灵顿公爵说话,因为这位老人或许是目前英国政坛————不,或许也是目前欧洲政坛唯一一位不分场合始终坚持说真话的政治家了。

    尽管他的看法不一定都是对的,但不论对错,他说的都是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说真话向来是人类社会的一种美德,但遗憾的是,拥有这种美德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但威灵顿公爵却不在乎,或者说,他也不需要在乎这些代价。

    因为哪怕是英国女王维多利亚,她在面对威灵顿的「大喇叭」时,最多也只能提醒她亲爱的老公爵,至少说话的时候声音不要那么大。如此一来,她就可以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了。  

    尽管维多利亚曾经因为辉格党的事情对威灵顿有些不满,但随著她年纪的增长,她对这位国家英雄的尊敬和喜爱也与日俱增。

    不过女王对威灵顿的尊敬倒也不难理解,因为只要她头脑清醒,她就没有任何理由去讨厌这位英国的头号保王党人。

    是的,与其说威灵顿公爵是个保守党人,倒不如说他是个保王党人,他的政治立场向来不能用党派政治划分。

    他支持的既不是保守主义,也不是自由主义,而是英国的君主制度,只要是有利于延续这个制度的,他就会投下赞成票,只要能维持君主制英国长治久安的政策,他就去践行,哪怕有时候要做的事情会让他感觉像是吃了苍蝇。

    正因如此,他才会从最初的反对《天主教解放法案》,转为亲自推动这项法案。

    正因如此,他才会从死活都要在下院拦住议会改革,转为下令全体保守派贵族在上院有序「撤退」。

    「没有人像我这样讨厌那些东西,我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党派管理!我恨党派政治————」威灵顿公爵再三向亚瑟强调:「而且我认为一个爱国公民就不应该反对我们国家的合法政府,更不应该站在女王陛下的对立面。我尤其讨厌女王陛下忠诚的反对党」这个词汇,这究竟是谁的发明?忠诚的反对党?真见鬼!」

    或许很多人无法理解威灵顿心中的这份感情,不过作为与老公爵有著十多年交情的朋友,亚瑟倒是能理解他在表达什么。

    总得来说,威灵顿公爵或许更适合在普鲁士、奥地利或者俄国当政,因为保王党人的立场不容许他反对国王的政府。在威灵顿公爵看来,倘若国王或者政府有什么过失,他当然有责任规劝,但如果让他号召大伙儿反对现政权并把他们赶下台,那这位老人家在情感上还是非常的难以接受和不理解。

    这种责任感经常促使他不顾党派成见,去为墨尔本政府出谋划策,譬如替他们撰写平定加拿大叛乱和保卫印度的军事备忘录等等。

    尽管这些举动经常会让辉格党人称赞他颇具风度,但与此同时,也令一众视威灵顿公爵为领袖的保守党人气急败坏,以致于他们前些年都经常指责这位国家英雄一手葬送了保守党上台的希望。

    但是,在威灵顿看来,虽然他希望保守党上台,但如果不列颠能被墨尔本政府完好无损的保留下来,这怎么也比落到奥康内尔领衔的极端分子手里要好。

    对于像威灵顿公爵这样的爱国者来说,自己所在党上位的前提居然是现政府要把国家搞烂,这实在是骇人听闻。

    而为了上台,反对党居然需要使尽各种手段让现有政府干不成事,并鼓励他们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走越远,这简直就是卖国贼才能做出来的勾当。

    正因如此,威灵顿公爵才主动将党魁之位让了出来,因为这位国家英雄绝不同意在自己清白了一辈子的爱国履历上挂上哪怕一滴黑点。

    而亚瑟也觉得这或许是威灵顿公爵在打完了滑铁卢战役后,做出的最明智选择了。

    「万幸,现在皮尔上台了。」威灵顿公爵说到此处,情不自禁地吹了声口哨:「瞧瞧,我现在再也不用坐在反对派的椅子上,而是可以正大光明地为女王陛下政府服务了。

    亚瑟笑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听说您前阵子还在肯特为一所新建的学校做了农业讲座?」

    「是的!」说到这里,老公爵看起来有些生气:「他们或许忘了我是一位军官,我可以回答他们军人行军时应该负重多少,但这不代表我知道耕种的时候要撒多少肥料。」

    「是吗?」亚瑟看起来有些惊讶:「但我怎么听说您在肯特的那场农业讲座反响不错?」

    听到这话,刚刚还竖著眉毛的威灵顿又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那是因为我在出发前花了几个晚上的时间阅读了农业方面的著作,都是斯坦诺普给我推荐的,其中还包括你写的那本。亚瑟,我的小伙子,我从前还不知道你原来是个养猪能手。」

    「您不知道的事情还多著呢。」

    「譬如说呢?」

    「譬如说,我养猪的手艺直到现在都还没丢。」

    威灵顿闻言哈哈大笑,因为清晨寒气而苍白的脸颊也显得红润了不少。

    亚瑟见状,忍不住打趣道:「看到您的笑声还这么有力,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威灵顿忍不住皱眉道:「难道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我对您没有任何不放心的,毕竟您可是击败了拿破仑的男人。」亚瑟放下茶杯:「不过,前两年确实有些关于您身体健康的传言,说您骑马的时候,在马背上斜的厉害,而且您的脸颊和躯干也确实消瘦了很多。」

    亚瑟说的倒不是假话,因为过去几年当中,威灵顿确实生了几次病。

    生病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年纪大了后身体变弱,但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他太固执了。

    早年的从军经历让威灵顿养成了很多坏习惯,其中最严重的一条就是不讲究吃饭和住宿,他早上经常只吃半块硬饼干便开始阅读各类文件,而睡觉又非要睡在他的行军床上。

    这样的生活方式年轻时是没什么,可等到上了年纪,自然难免生灾害病。

    更糟糕的是,威灵顿即便身体不适也不愿去看医生,甚至不愿让来访者对外透露他患病的消息。

    有一次亚瑟到肯特度假,顺路拜访威灵顿公爵,结果却发现老头儿躺在他的行军吊床上,站都站不起来。

    亚瑟慌忙要去喊医生,但却被威灵顿一把叫住,过了五分钟,威灵顿慢慢缓过劲来,这才从行军床上站起身。

    为了表示自己身体无碍,老头还特意当著亚瑟的面在城堡内跑上跑下,并要求亚瑟在回到伦敦后告诉那些其他人,他看到「老公爵在操场跑步,而不是一声不吭地躺在行军床上」。

    不过即便威灵顿不愿服老,可在过去两年里,他确实老得厉害,以致于枢密院书记官格雷维尔都私下猜测:「老公爵可能是快完蛋了。」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快完蛋」的威灵顿,在保守党上台后身体居然一天比一天好转。

    而失去政权的墨尔本子爵,健康状况则一天比一天糟糕。

    两位老人在健康方面的对比,简直就如同冉再升起的保守党与日薄西山的辉格党。

    在1841年9月皮尔刚上台时,由于担心威灵顿的身体不能支撑高强度工作,所以维多利亚和皮尔都认为应该给这位老人安排一个清闲的工作,也就是参与内阁会议但却不分管具体工作的不管部大臣。

    但随著时间的推移,仅仅几个月之后,原本光是应付回信便已觉得吃力的威灵顿,已经越来越不满意清闲的职务了。

    尽管老公爵一直勇敢地表示,他愿意「根据女王陛下的意愿和需要,于任何事情,去任何地方,担任或者不担任任何职务」,甚至普鲁士国王还一度亲自写信邀请他出任普鲁士陆军总司令,以应对日益增长的法国威胁,但是看在老公爵年事已高的份上,维多利亚还是替他回绝了这个提议。

    各个部门的事务都插不上手,能插手的事情老头儿又不感兴趣,正因如此,威灵顿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处于想找工作但又不想工作的痛苦境地。

    一方面,他拒绝与各类艺术家会面,不断地给自己的人物传记和肖像画创作增加难度。

    另一方面,他又不断地对英国的外交政策发表意见。

    他首先延续了自身批评帕麦斯顿时期外交方针的立场,并直率地怀疑那些像鱼贩子一样的口角之争对解决国际争端究竟有什么益处。

    然后,他又向外交部表明了他的立场,讲起了威灵顿式的外交艺术,那就是应当把法国政府带回到欧洲会议的正常轨道上来,光荣孤立并不符合他的胃口。

    「我并不赞同帕麦斯顿采取的孤立法国的外交政策。亚瑟,我的小伙子,你得知道,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我并不赞成动用武力的立场。我会尽量帮助一个人,让他获得别人的接受,并与大伙儿一起和平地生活。在社会生活中,孤立对个人来说是行不通的。在政治生活中,对国家也是如此。难道一个国家的最大政治利益,不是同世界上的其他国家和平友好地相处吗?」

    亚瑟当然知道每逢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况且在这个问题、这个时期,他确实赞同威灵顿的说法。

    「我当然认同您的观点,而且很惊讶类似的话,您早在几年前就说过。」亚瑟不无遗憾地叹息道:「看看帕麦斯顿子爵都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吧?埃及的争端导致我们与法国的关系陷入冰点,与中国的争端让我们在地球的另一端与他们爆发了战争,而现在,这些糟心事还没结束,阿富汗又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惨剧。阁下,我多希望当初帕麦斯顿子爵在做决策的时候,能够听从您的建议。」

    威灵顿听到亚瑟如此认可他的观点,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顺眼,他站起身挥舞著拳头道:「所以说,这就是党派政治的害处,我不认为帕麦斯顿存在智力缺陷,他从年轻便以聪慧著称,所以如果说有什么阻止他采纳我的意见,那只能是党派成见。」

    亚瑟微微点头:「好在我们现在还有机会修复这些,我相信阿伯丁伯爵肯定会比帕麦斯顿子爵更尊重您的意见。中国的闹剧暂时无法收场,但阿富汗的闹剧是时候结束了,您肯定也同意这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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