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0章 洗脸

“大人，奴婢真的洗过脸了！”她红着眼眶，泪眼朦胧地望着林然，字字泣诉，“奴婢自入府以来，日日安分守己，勤恳做事，从未有过半分逾越规矩之处，一心只想安稳留在府中当差。大人如今无故让奴婢当众洗脸，这般当众查验，是心底疑心奴婢，不信奴婢的品性吗？”

“府中诸多婢女，人人皆是如常当差，唯独奴婢被打人单独传唤，逼着洗脸自证！”

她说着，肩膀轻轻耸，动，哭声细碎又委屈，满是受尽苛待的酸涩，眼底的水雾氤氲，看起来惶恐又可怜。

“奴婢出身贫寒，无依无靠，好不容易得入侯府谋生，早已惜命至极，不敢有半分歪心思。大人这般举动，分明是不信奴婢，刻意为难奴婢，奴婢清清白白，不愿这般无端自证！”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恐惧，任由泪水不停滑落，态度卑微却格外执拗，死活不肯迈步上前洗脸，坚决不肯顺从自证清白。

她清楚，一旦抬手沾水擦洗，便是满盘皆输。哪怕此刻受尽委屈，被人猜忌，哪怕落得一个忤逆主母的名头，她也绝对不能踏出这一步。

林然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满心委屈却执意不肯依从的阿月，眉眼间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寻常婢女遇主母吩咐，必然惶恐顺从，不敢有半分推辞。

可这阿月，看似温顺怯懦，却在这件小事上百般推脱，以委屈落泪相拒，不肯配合分毫。

越是如此，越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心底的疑虑愈发笃定。

厅堂之中，温热的水盆静静摆在原地，水汽袅袅升腾，静静映照这场暗藏锋芒的对峙。

阿月依旧垂首落泪，满心委屈。

她绝不向前半步，固执又倔强。

林然再没迟疑，起身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阿月惶恐的后退半步：“大人，您，您要对奴婢做什么？”

林然沉声呵斥：“不过是让你洗个脸而已，有什么好推脱的，既然你不肯，那本大人就帮你洗！”

他猛然摁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张脸埋进了温水之中。

“啊，救命！”阿月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同时，被抱进内室的陆明轩也跟着大哭起来。

他用力将奶嬷嬷推开，脚步蹒跚的跑出来，伸手去打林然的胳膊：“不许你欺负姐姐，不许你欺负姐姐！”

林怡琬面色骤变，立刻上前将陆明轩抱在怀里。

小家伙悲戚呜咽：“外祖母，打坏人，打坏人！”

林怡琬柔声安抚：“祖祖不是坏人，他在给你的姐姐洗脸！”

小家伙眨着泪眼询问：“为何要这样洗，我明明明听到姐姐在喊救命啊！”

此时，阿月也已经在温水里面泡了一段时间了。

她的妆容竟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林然将她从水中提出来，眉心紧紧拧在一起。

他凝声道：“看来你的这张脸，并没有人任何问题！”

阿月心里绷着的那根弦这才松开，她咬牙说道：“既然战义候府怀疑奴婢的身份，那奴婢也不会再留在府里了，奴婢这就离开！”

话音落下，她就匆匆往外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陆明轩哭的越发厉害。

他急声呼喊：“姐姐，留下，别走！”

林怡琬是不想再把阿月留下了，既然舅舅提出了怀疑，那她就不能留个隐患在身边。

然而，陆明轩却脚步踉跄的追了过去。

他悲戚凝噎：“姐姐，抱抱！”

看到他这般模样，林然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沉声说道：“阿月姑娘，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离开战义候府！”

林怡琬狐疑看向他，就见他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她这才开口：“阿月姑娘，是我们误会了你，我们向你道歉，如今明轩这么喜欢你，你能不能为了他留下来？”

阿月脚步猛然顿住！

嘴角扬起的嘲讽一闪即逝。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深处翻涌的算计与冷戾。

她心里清清楚楚。

林怡琬本就对她疑心深重，今日借着长辈的怀疑，本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她赶出战义侯府，彻底拔除这颗潜藏的隐患。

一旦被逐出侯府，她苦心经营，换容潜伏的所有布局便会一朝崩塌，再无接近林怡琬，伺机复仇的机会。

可谁也没有想到，关键时刻，竟是年幼的陆明轩拦住了她的去路，硬生生为她争来了一线留下来的生机。

小小的孩童身形单薄，方才一路踉跄追出，气息还有些不稳，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眸里盛满了惶恐与依赖，死死盯着阿月的背影，软糯的嗓音带着未散的悲戚与哽咽，重复出声：“姐姐，抱抱，不要走！”

孩子纯粹又真切的依恋，坦荡直白，毫无半分虚假。

也正是这一声挽留，瞬间打乱了林怡琬驱逐她的打算，更让一旁心思缜密，洞察一切的林然立刻察觉不对，及时出言挽回。

林然目光沉沉，神色郑重，看着驻足的阿月，语气带着十足的诚意与歉意，再度开口：“阿月姑娘，今日之事，是我等思虑不周，无端误会了你，让你受了委屈。我在此向你郑重道歉，还希望你宽宏大量，千万不要因此介怀，更不要离开战义侯府。”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视线微斜，不着痕迹地看向身侧的林怡琬，极轻，极隐蔽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幅度极小，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精准落在了林怡琬的眼中。

林怡琬心头一动，瞬间会意。

她原本满心都是对阿月的猜忌与提防，满心满眼都是尽快除去隐患，杜绝后患，可舅舅的暗示绝不会无的放矢。

此刻明轩哭闹不止、执意留人，若是强硬将阿月赶走，只会伤了孩子的心，反倒落人口实，显得侯府心胸狭隘，无故苛待下人。

权衡利弊之下，林怡琬压下心底所有的疑虑与不悦，敛去眉宇间的疏离冷淡，换上几分温和的神色，对着阿月缓缓开口。

“阿月姑娘，今日确实是我们不对，错怪了你，我与舅舅在此一同向你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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