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9章 验人

话音落下，林然神色坚定，语气不容置喙，径直开口提出要求：“我要亲自见一见这个阿月。”

“我需亲眼观其神色，察其言行，辨其气韵，亲自试探盘问一番。唯有亲眼所见、亲自查证，才能分辨她究竟是清白无辜的普通侍女，还是隐姓埋名、心怀叵测的罪臣余孽。”

林怡琬心头纷乱交织，震惊、诧异、疑虑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她看着眼前神色郑重，满心为她着想的舅舅，又想起平日温顺乖巧、舍身护住明轩的阿月，心中矛盾不已。

可事关自身安危，关乎侯府安稳，更关乎年幼的明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大意。

稍稍稳下心神，林怡琬郑重颔首：“好。我即刻让人传阿月过来，让舅舅亲自查验分辨。若是阿月当真心怀不轨，暗藏祸心，我侯府绝不姑息；若是冤枉了她，我也自会还她清白。”

林然微微点头，目光锐利沉静，已然做好了当面试探，仔细彻查的准备。

庭院微风轻拂，花叶轻摇，方才闲适安宁的氛围彻底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紧绷与暗流涌动。

不多时，阿月被带到了林然和林怡琬的面前。

陆明轩看到她的瞬间，就眉眼间带了开心的笑容，他急声呼喊：“姐姐！”

他朝着阿月扑了过去，脚步踉跄。

林怡琬冲着紫儿使了个眼色，她就飞快冲上前，伸手就将陆明轩护在了怀中。

她低声安抚：“小公子，去跟奶嬷嬷拿糖人儿！”

陆明轩急的双手双脚胡乱踢打：“不要，我不要糖人儿，我要姐姐，姐姐！”

阿月看到林然的瞬间，一颗心狂跳的厉害。

爱之深，恨之切！

她之所以落到被母亲毒死的境地，全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

若不是他不肯接纳她，她又怎会变成这么一副模样。

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这般憋屈的活着。

她死死握紧拳头，将满腹的狰狞恨意悄然压了下去。

再抬起眼眸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惶恐不安的神情。

她颤声询问：“奴婢见过侯夫人，不知道侯夫人把奴婢叫过来，有什么事情？”

林然静静立在主位，目光清淡却锐利，一瞬不瞬地落在阿月脸上，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神态。

这张脸生得清秀温婉，眉眼温顺，看着平平无奇，是放在人群里绝不会引人注目的模样。

可不知为何，林然看着这张脸，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眼前这婢女的身形气韵，隐隐让他觉得熟悉，可偏偏面容陌生，找不出半分熟识的痕迹。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却又记不起到底是在何处！

近来战义候府中风波不断，人心叵测，前朝余孽暗流涌动，他不得不谨慎提防。

尤其是这几日，阿娟一直喊冤，她说名为阿月的婢女入府后，行事太过安分妥帖，温顺得近乎刻意，反倒显得处处刻意伪装，让他不得不怀疑她的身份。

他阅人无数，深知越是看似无害的人，越是藏得住隐秘。

换容易容之术自古有之，若是有人刻意潜伏侯府，心怀不轨，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还牵扯到陆明轩！

小家伙似乎很依赖她，信任她！

念及此处，林然神色冷冽，语气不带半分同情。

他缓缓开口：“不是侯夫人要请你过来，而是我要查验你，有人告发你，说你身份存疑，潜伏到战义候府，意图行谋害之事！”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侍女，淡淡吩咐：“去，端一盆温热的清水过来。”

侍女不敢耽搁，立刻应声退下。

片刻后便端着一盆冒着袅袅温热气的清水，稳稳放在厅堂中央的木架之上。

清澈的水面映出窗棂光影，温度适宜，刚好覆过掌心。

林然目光落回阿月身上，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上前，用这温水好好洗把脸。”

阿月浑身骤然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警惕瞬间拉至顶点。

她最惧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竟然是林然要验她的脸！

她这张脸是谢无烬做出来的，看似寻常真实，毫无破绽，可最怕温水反复揉，搓。

一旦沾水细细擦洗，脸上用来固容的薄膏便会慢慢软化，脱落，届时她原本的眉眼轮廓，真实容貌便会暴露人前。

她是换容潜伏的罪人，是原本已经死了的菱悦郡主。

一旦身份败露，不仅潜伏谋划尽数作废，等待她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绝对不能洗脸，绝对不能自证！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阿月，方才强行压下的恨意混杂着惊惧，狠狠撞击着她的心神。

她猛地抬头，眼底瞬间蓄满了水汽，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写满了无措与委屈。

“林大人！”她声音轻轻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鼻尖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哭诉道：“奴婢，奴婢方才已经梳洗过了，脸上干干净净，并无半点尘垢，不知大人为何要让奴婢当众洗脸？”

林然看着她骤然慌乱的模样，眼底的疑虑更深了几分，语气依旧从容：“无妨，不过是简单擦洗一番，也算干净体面。既然入了侯府当差，仪容整洁是本分，你不必多心。”

这话看似温和，却字字带着逼迫，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阿月胸口微微起伏，心底又怕又恨。

怕自己身份暴露，恨林然这般步步紧逼，处处试探。

她明明已经藏起所有锋芒，压低所有姿态，小心翼翼隐藏在侯府角落，只求静待时机，可林然依旧不肯放过她。

滔天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本是金尊玉贵的郡主，从前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般当众试探，被逼自证清白的屈辱？

可如今，她寄人篱下，身份卑微如尘土，半点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滚落，一滴接着一滴，打，湿，了衣襟。

她微微屈膝，身形微微颤抖，满眼的委屈无助，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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