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3章 神愧众生，众生愧神。
那场喜宴，持续了一天又一天。
古渊与冥梦在婚礼中不断轮回，像是要将这一刻维持到永远。
而一座座神宫中。
那血酒仿佛永远喝不完。
那肉肴像是永远吃不尽。
痛恨牧场主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他们来到后，先是朝那具骷髅唾弃，历数他的罪过，然后在悲与狂中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再怒骂而去，又哭又笑。
宇宙渐渐被灰色所覆盖，万物都没有了颜色，但至少，没有人死去。
有人说，「理想国」在积蓄着力量，那位‘神’在等待着最终的升华。
他会成功并带着所有人升到世界海之上，将灰色的火燃向那些敲骨食髓的高维收割者。
但也有人说，‘灰’与牧场主并无什么不同，就好像那些古老的王朝，统治者换了一批又一批，唯一不变的就是被放牧的众生。
没有人知道这片宇宙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即便是一位位证道者，他们曾是这片宇宙的至尊，是无敌的主宰，可如今却也都黯然了。
不仅是未定界，三界六天的帝与祖，曾经何等辉煌，何等的骄傲？有着绝世的意志，都欲要与天比高，要成就始祖，再登「诸天」。
然而「诸天」能如何？超脱又能如何？道心渐熄。
可即便是这样令人窒息的平静，也仅仅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场可怕的‘瘟疫’开始蔓延。
最先改变的，是那十二位与「理想国」主教融合的帝者。
木枝剑帝、猎骨皇、魔羽神君、角荧女皇......
他们陷入了某种诡异的状态，开始不断猎杀一切能够见到的生灵，将他们吃掉，口中喃喃着‘你我恒同’。
这场疫病极速蔓延，不仅是帝者，圣人、劫尊、源君......甚至到了普通人。
他们杀死周围的人，将他们撕碎，咀嚼，吞咽，以追求病态的融合。
丈夫吃掉妻子。
母亲吃掉了孩子。
强大者吃掉弱小者。
每个人都喃喃着：
“你我恒同。”
世间很快变成了一片炼狱。
这场疫病中受到影响最少的，是三界六天之人。
他们之中也有人发生了变异，受到了感染，可相比起未定界的生灵要少得多。
绝望的人们涌进了六座「天」，可疯狂的染疫者们紧随而至。
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发现，对那些被灰疫感染的人而言，来自三界六天的生灵，更具有吸引力，是更为美味可口的飨食。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人人自危，绝望在蔓延。
灰色的血，灰色的骨，灰色的绝望。
这或许是唯一的慰藉。
至少，看起来不再殷红刺目。
『存在』看到了这一切。
他眸光平静，知道这是一场对众生的历练。
能够经过考验的教众，将与他一同升天。
乾因看到了这一切。
他仍旧在那场婚礼的循环中充当着司仪，只是脸上时而闪过些许迷茫。
他曾见过这样的景象，而今再度发生，是了，轮回，一切都是轮回，本该如此。
玄一看到了这一切。
他是这场永恒婚礼的见证者，也看到了灰疫的蔓延，他的灰色重瞳中隐隐有些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宿命，宿命，谁也逃不过的宿命。
......
距离牧场主被行刑。
仅仅过去了九天。
整个宇宙却已经开始凋零。
......
某片星空。
“今日亡也！”
黑皇哀嚎，发出绝望的叹息。
古宇身负重伤，他的身上到处皆是狰狞的伤口，伤口中蠕动着灰色的诅咒，像是一条条蛆虫，要将他啃噬。
「真我天」遭受冲击，他与族人分散，却又遭到了两名灰疫帝者的围猎。
其中一人，赫然是那木枝剑帝。
此时的他，已经彻底被灰的意志所腐蚀。
他与独孤剑帝再不是分为左右，泾渭分明，恰相反，两人的脸发生了诡异的扭曲，脸庞犹如旋涡，彼此不分。
“呼...呼......”
古宇那双灿金的眼眸中，已有三分之一被灰色侵染，再过不久，他也将沦为其中的一员。
而没有了他的庇护，黑皇、张正清，更不可能存活下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
他忽然猛地抬起头，看向宇宙中的某个方向。
那是......
乱天皇？
他曾与这位神秘的妖族皇者共事，因而对他的力量并不陌生......他要做什么？
......
妖族祖地。
乱天皇缓缓升空。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杀戮，到处都是恸哭。
「理想国」终究是沦于理想，杀死牧场主的灰幕同样将杀死众生。
他眺望远方，那里是苏渊遗骸所在的方向。
他是极少数没有参与斩尘星婚礼，以及后来那场帝战中的帝者。
只因为他曾将自己封闭，囚禁于祖地石碑前，并在听到混元鼓的鼓声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如今。
他终于醒来，明悟真我。
神有九子，那是神的九种愧。
他曾经的那位兄长，正是其一。
而自己的诞生——是出于对神的愧。
也正因此，当初即便世人都忘记了神，而他却没有忘。
因为他不敢忘。
神十轻声喃喃：
“神死后的第十天，众生将以泪，唤祂复活归来......”
他取出了自己的心。
以此为鼓，唤醒众生。
每敲一下，那心便多了一道裂纹。
宇宙间，再次响起了那熟悉的鼓声。
与当初许安颜敲响混元鼓时，一模一样的鼓声。
咚咚。
咚咚。
咚咚。
......
轰！
灰色的剑光斩断了星空，在古宇的身上留下了最为致命的一道伤。
古宇的一只眼睛已经彻底被灰色占据，仅剩下的一只眼，金色也即将熄灭。
可就在这时。
咚咚！
咚咚！
熟悉的鼓声传来。
本要递出绝杀一剑的木枝剑帝，却忽然身形凝滞。
另一名被灰疫感染的未定界帝者，同样如此。
古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他身旁的黑皇却如遭雷击，喃喃道：
“第三件至宝，第三件至宝......本皇想起来了......是......是苍生泪！”
它恍恍惚惚间，望向苏渊尸骸所在的方向，呆了一呆，刹那间，本以为被一世世轮回消磨的记忆，却又涌来：
“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太...太乙救苦天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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