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唯器用
“说到底,你也掩盖不了自己将佛性制作成法器,仅为一己私欲打破了都天岛多年以来延续下来的规矩这一事实。”
陆微打断了寂静主的话,说道:“原本我还以为今日的谈判可能会多费些口舌,现在来看,寂静主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为守护岛上隐秘的看门人了。
既如此,那我便以第四法印之名,要你交出寂静信物。你可有话要说?”
寂静主没有说话,倒是程见山忍不住笑了一声,道:“大把头,看来你的确不理解寂静东家现在的境界。区区寂静司,早就已经困不住这位了。但你若想要寂静信物……”
说到这里,程见山摇了摇头,语气很是平静地说道:“东家不会据为己有,可以交给你。但接了这信物,你便是下一任东家,你可能承担得起这份责任?”
“我若说我承担得起,寂静主愿意交出来吗?”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但却并不是陆微,而是楚秋。就见楚秋扶着刀柄站了出来,抬眼看向黑色大网上的少年寂静主,笑着说道:“我确实对你们三司所谓的信物有些兴趣。如果说接过这信物,便是要接任东家的位置,那我倒是可以试试。”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就连方才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嘲热讽之意的程见山,这会也不敢再多言了。因为他确实没想到楚秋竟然会站出来,也不曾想过,这个颇为麻烦的三品武夫,若真的接过寂静信物,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镇压佛性,这能否对他造成麻烦?程见山都不敢说死。至于其他隐秘,搞不好反倒会成为他的助力,尤其是那些关于二品武夫的秘密,一旦被这大离夜主拿到手里,只怕不得是如虎添翼。
“怎么?大把头要得,我却要不得?”
见寂静主不开口,程见山也闭上了嘴。楚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一字一顿道:“难道这信物只能交给你们眼中的自己人?我还以为寂静主境界高深,会一视同仁。”
“哈。”杨垂皇笑了一声,说道:“夜主开玩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境界高深之人?全都是装出来的而已,不过就是想要达成自己的目标。
纵然这寂静主看起来已是非人之物,谁又能保证他没有半点自己的私欲?搞不好今天这场谈判都是此人处心积虑,步步算计,连那寂静护法都要牺牲,最后换得在场某人按他所想的结局走下去。”
说这话的时候,杨垂皇没再看陆微,而是看向了危天衡。危天衡目光微凝,也移开了视线,不再继续盯着寂静主掌心之上的眼球。
其实危天衡的异样,楚秋也已察觉到了,但却没有直接点破。
毕竟这位万象岛岛主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另有其他打算。
但楚秋也的确未曾料到,他竟然是把主意打到了这寂静主身上,或者应该说是这寂静主通过佛性凝聚出来的法器。至于到底是不是那蕴含着宿命通力量的眼球,就不得而知了。
经过几重思考后,楚秋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再一次说道:“如果寂静主不打算将信物交出来,那我们不妨直接进入正题,谈谈我的条件。”
见他话锋一转,程见山是最先松了口气的那个人。都不需要寂静主开口,甚至算得上有些僭越地说道:“今日请贵客上门,便是为了谈谈此事。只要不是太过分,相信东家都会答应下来。”
楚秋却是看也没看程见山,淡淡道:“我是在问寂静主,不是在问你。还是你觉得自己可以代表寂静主答应下来?”
程见山脸色一变,顿时知道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了,讪笑了一声,向后退去,低下头不敢直视楚秋。
而在那大网之上端坐的少年寂静主,却也缓缓放下了手掌。与此同时,他睁开了双眼,就见他的眼中似有霞光流转,暗藏佛性,一举一动都比闻是起念更加接近真正的佛陀。
甚至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相信他,亲近他。
好在在场几人都不会是被这种诡异力量所影响的。
除去楚秋几人不谈,元照,陆微,通神皆有些特殊本事在身。
通神仅仅只是看了寂静主眼中的霞光一眼,便赶忙握住手上长剑。
陆微更是眉头深锁,心中暗道:“寂静主已被佛性侵蚀得太深了。”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出来。
而这时,楚秋更是直视着寂静主的双眼说道:“我今日来主要还是为了几件事,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几件隐秘。其中一件有关于幽冥的,原本是要跟身旁这位无常东家做交易。不过现在来看嘛,还是直接跟寂静主交易,似乎更加方便一些。不知寂静主可愿完成我这微不足道的要求?”
已经睁开双眼的少年寂静主沉默了一会儿,便对程见山微微点了点头。
程见山本是低垂着目光,但却感受到了寂静主的意思,立刻倒退着向旁边的阴影之中隐去。
没过多久,只见他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来到了楚秋面前。
寂静主也是在这时开口说道:“我知晓你想要什么,你不是想知道幽冥的消息,而是想要知晓进入其中的办法。林听白是点燃了真火,骗过了幽冥,而他的手段不可复制,我却另有一法器,只需利用此物,便能够令精气神三火与肉身暂时分离,但却不会影响你的死生状态,仍旧是以这具肉身为舟,偷渡幽冥。”
楚秋闻言,看向了那巴掌大的玉盒,直接伸手接过,点头说道:“那就算是你完成了一半好了。”
寂静主那双闪烁着霞光的眸子,并没有任何波动,而那老成的语气之中,却藏着几分好奇,问道:“为何只是一半?”
“因为我更想知晓幽冥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了林听白。不过听你这意思,你可能也不清楚。又或许是你纵然知晓,也不愿意告诉我。”
楚秋将玉盒收起,随后道,“你只给了我进入幽冥的办法,就算你完成一半吧。”
寂静主又沉默了一会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道:“可以。”
他不否认楚秋的说法,算是认同了自己知晓幽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林听白,却不愿直言。
若是换在从前,楚秋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已经按捺不住动手了。但现如今,他却没有那般急切,反倒是逐渐将一切线索串连起来。
“林听白的目的,都天岛上的秘密,三座天下,万灵海,天地气数,妖蛮,大玄,古族,天人,大妖,二品之乱,失落文明……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能够指向所谓的跨界天人。
或许林听白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这般急切以及不择手段。”
心念电闪之间,楚秋又说道:“下一件事,我想知晓当年所谓的二品之乱具体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些二品武夫为何会全部消失。”
这话一出,寂静主立刻闭上了双眼,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神十分凝重地说道:“夜主可知,这个问题触及到了不可知。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将这份秘密宣之于口。”
“我当然知道,但也正因如此,我才需要从寂静主口中得知这份答案。”楚秋淡淡说道,“其他人不能宣之于口,但你一定可以。”
寂静主沉吟了一声,道:“就算我可以,夜主又想要用什么来换呢?”
楚秋说道:“用你的性命如何?”
寂静主微微摇头道:“我早已不在乎生死。就算用我的命来威胁,夜主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甚至,当你动手的那一瞬间,一切都会走向无可挽回的毁灭结局。”
这话他早在最初便已经说过。他正是以自身镇压着五大神通;如果他死了,便会爆发比昨日那五色霞光更加惊人的灾厄,佛陀苏醒便会彻底无可阻挡。
元照这会也是低声说道:“夜主千万不要冲动,寂静说的没错,光是佛陀苏醒这一关,我们就过不去。
杀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而且不可知的隐秘的确无法宣之于口,但可以用另一种办法绕过这个限制。”
楚秋闻言瞥了元照一眼,似笑非笑道:“该不会,这种办法恰好只有寂静主自己一人知晓吧?”
元照被这句话噎得一愣,想了想,还真就只有寂静主知晓这种办法,不由得苦笑道:“其实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听听寂静主到底有什么想法。至少目前来看,他似乎并不打算拼个你死我活。”
“是啊,已经将佛性炼成了法器,寂静当然不愿意拼个你死我活,毕竟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佛性供他使用,能够让他炼制出更多的法器,窃夺更多属于佛的力量。”
陆微却是默然地说道:“照这样下去,也许要不了多久,你浑身上下便再无一点属于人的位置,全都会被法器所占据。那时候,你到底是佛,还是寂静?”
这个问题也令寂静主露出了一丝笑意,看向陆微道:“佛性非内,非外,非中间。不随身生,不随身灭。不以器成,不以器坏。器有成坏,性无去来。”
陆微的眼神微变。
紧接着,寂静主再次说道:“性无去来,故不可取。性无增减,故不可窃。所言取者,取其器用,所言窃者,窃其名相。器用有尽,名相有穷,佛性不然。
若执器为佛,器坏则佛灭。若执身为寂,身尽则寂亡。佛可灭者,非真佛性;寂可亡者,非真寂静。”
“故知此身非我,此器非佛。身可为器,器可载性。性不属身,佛不属器。不属而遍在,遍在而不增。”
杨垂皇眉头深锁道,“这家伙说什么鬼话呢?”
元照也是解释道:“这是在回答大把头的问题,寂静主的意思是,把佛性比作灯火,把法器比作灯盏。灯盏可以铸造,可以毁坏,也可以一盏点燃千盏。
灯火不会因此变多,也不会因此减少,所以他取的并不是佛性,而是佛性的器用,自然也不会受其影响。”
听到这话,杨垂皇更是有些不可置信,深深看了寂静主一眼,目光尤其停留在他掌心上的那颗眼球上,然后开口说道:“这不纯是在放屁吗?”
元照一愣,嘴角微微一扯,似乎是在忍笑,然后叹道:“辩法就是如此,有时哪怕强词夺理,只要能够辩倒对方,也算是赢了。”
而陆微这会儿也吐了口气,说道:“你若只取器用,便不会以自身镇在佛陀真身之上了,因为你也很清楚,一旦佛性沟通了现世,会造成怎样可怕的结果。同时,你可能也是因为自身再难镇下去,所以才会取这多余的佛性炼制成法器,也算是延缓自己的麻烦吧。”
寂静主没再理会陆微,又看向楚秋道:“想要得知二品之乱的真相,我确有一法,只不过不知夜主是否敢于接受。”
“你先别管我敢不敢接受,这种故作高深、试图牵着我鼻子走的说法,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你须得记得,我愿意跟你谈,是因为你恰好掌握了一些我感兴趣的东西。但如果让我失了耐性,纵然取你这条性命真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我也可一刀消账,再来解决了你口中的佛。”
楚秋说着,用食指按住了伏魔刀的刀柄,一字一顿道:“二品武夫为何全都不见了?”
无常主这一次是真的察觉到了楚秋的杀意,也明白此人并不是在说笑。
心中念头一转,手心上的眼球重新钻了回去,又保持着五心朝天的姿势,睁着双眼看向楚秋,叹息了一声说道:“因为二品武夫触及到了世界的真相,所以必须要联手将那些即将爆发的隐秘通通封印起来,然后带着这份秘密一同消亡。”
“那就奇了怪了,如果只是触及到了世界的真相,为何需要所有的二品武夫联手布下不可知?难道是所有二品武夫一起触及到了真相?还是说,仅一人触及真相,便会让全部二品武夫同时感知到这一份隐秘?”
杨垂皇立刻问道。
寂静主沉吟了一声,仔细打量着杨垂皇,随后道:“你也知晓一些被不可知遮蔽的隐秘,难道不清楚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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