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血仇真相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晃。

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暗河水流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闷，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身。

倒地的黑衣人没人敢动。岚风站在角落里，缠棍拄在地上，手指一根一根收紧。胡瑾禾在他身侧，文亦武靠着石壁，云燕守在他旁边。王青蹲在裂缝口附近，短刀还攥在手里。

阎霸天站在岚风身前两步远的地方，盯着萧风。

萧风站在原处，黑袍上沾着方才甩飞人时溅的灰。他看着岚风，目光平静。

"你说这趟宝藏不是我以为的那样。"岚风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那是什么样的？"

萧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石壁——那面墙上刻着羽皇军征战的浮雕，年深日久，边角已经磨平了。

"铜碗是饵。"他说。

岚风的手指紧了一分。

"什么饵？"

"铜碗流入江湖，不是偶然。"萧风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碗上刻着'宝藏太平'四个字——所有人看到这四个字，都会以为宝藏在太平山。但太平山没有宝藏。真正的位置在九曲溪源头，龙回首。三碗合一才能解出口诀。"

"这是暗鹰的布局。"

岚风的心沉了一下。"暗鹰"这两个字他太熟了——infiltrate大渝的细作组织，偷走边防舆图的就是他们，柳世忠一个人扛着要出兵援宁安、被李齐贤那帮人压着的也是因为他们。

"铜碗是暗鹰放进江湖的？"

"是。"萧风说，"目的是让大渝各方势力为了争夺宝藏自相残杀。江湖上的、朝廷里的——全都引到这里来。你们在洞里打得头破血流，洞外面暗鹰的人什么都不用做。"

岚风的喉结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萧风沉默了。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颧骨的阴影切得很深。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太平山兵败之后，羽皇军中了一个人。"

"什么人？"

"我。"

岚风的手停了。

萧风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旧茧，手背上一道从腕到指的长疤。

"羽皇兵败那天，我死在乱军里。暗鹰的人从尸堆里把我捡出来。"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养了三个月。那时候我以为你死了，羽皇殁了，这世界上该记住我的人全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岚风。

"暗鹰要的就是这种人。心死了，就好用了。"

岚风没说话。他的手指攥得发白。

"他们把我练成了暗鹰在大渝最高一级的暗子。"萧风说，"这些年，暗鹰的细作渗透进大渝的每一行每一业——边防舆图、朝堂动向、江湖势力——全是我的活。"

他顿了一下。

"这趟宝藏，也是我布的局。铜碗放出去，消息散出去，各方人马拉过来——你们打到今天这一步，全在暗鹰的算盘上。"

空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晃。暗河的水声从远处传来，沉闷，一下一下，像心跳。

岚风站在那里，缠棍握在手里，指节发白。他消化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从很久以前就想问了。从第一次梦到那条船开始。

"宁安国七公主……小七……"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沙哑和紧绷，而是突然压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问路，明知下面是深渊，还是得往下看。

"她的楼船……在大河上被炸沉……你知道是谁干的？"

萧风看着他。

没回答。

岚风逼近一步。阎霸天在旁边没动，但他的呼吸重了。

"是谁。"岚风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不再低了——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萧风闭上眼。

"那条船——是我炸的。"

六个字。

岚风没有动。他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在胸口钉了一根钉子。

"小七奉命乘楼船去大渝京城和亲。"萧风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背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军报，"暗鹰不能让宁安国和大渝结盟。我在船舱底部安了炸雷。船到大河中游，我点了引信。"

"船碎了。"

"所有人都死了。"

岚风的手开始抖。

那个梦——他从第一卷就开始做的那个梦。岸边，火光冲天，一条船在水面上炸开。他跳进河里拼命游，游不到。每次都差那么一点。小七的脸永远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小七——宁安国的七公主。他心中一直放不下的人。

"你——"

岚风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不是冷，不是怕。是骨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碎。

"你杀了小七！！！"

缠棍砸下来了。

岚风扑向萧风。缠棍劈头盖脸砸下去——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全是本能。

萧风侧身，抬臂格挡。棍子砸在他的小臂上，闷响。他没退。

岚风第二棍横扫。萧风低头闪过，右手搭在棍身上，顺势一推——岚风被推得踉跄两步。

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

岚风一棍比一棍快，一棍比一棍狠。缠棍在狭小的空间里砸出风声，棍梢擦着石壁溅出火星。

萧风只守不攻。

他在让。

岚风看出来了。他越打越疯，眼睛通红，牙齿咬出了血。缠棍舞得越急，破绽越多——左肋空了，下盘浮了，棍子收回来的时候手肘外翻。

萧风看到了。

他一掌拍在岚风胸口。

不重。但对岚风现在的状态来说，够了。岚风嘴里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滑坐在地。

胡瑾禾冲上来了。他从侧面切入，出手极快——一拳打在萧风的腰侧。萧风纹丝不动，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推。胡瑾禾摔在地上，捂着肩膀靠在石壁边，脸色煞白。

文亦武动了。他左手夹着折扇从右侧逼近——右手废了，所有的本事都在左手上。扇尖直刺萧风的咽喉。

萧风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扇尖。

文亦武左手青筋暴起，折扇抽不动。萧风的手指纹丝不动。

"你的右手废了。"萧风平静地说。然后手指一弹——折扇断成两截。文亦武被震得后退三步，撞在云燕身上。

云燕把文亦武挡在身后，从腰间抽出短刃。刃光在火光中一闪。她盯着萧风，眼神不退。

萧风看她一眼。一掌拍出。气劲把云燕震飞出去，她撞在石壁上，嘴角渗出血丝。

王青从暗处窜出来。短刀贴地，削向萧风的脚踝。萧风抬脚，一脚踢在他手腕上。短刀飞了。再一脚踹在胸口，王青飞出三丈远，撞翻了一堆木箱，金银散了一地。

几个人加在一起，连让他认真都不够。

岚风从石壁边爬起来了。

嘴角淌着血，眼睛红得像烧着了两团火。缠棍拄在地上，身体晃了两下，站住了。

他看着萧风。

阎霸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又停住了。岚风的眼神把他定住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救。只有恨。

岚风第三次冲上去。

缠棍横扫。这一次萧风没有再让。

他一步踏进去，一拳击出。缠棍断成两截。岚风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砸在石壁上，滑落下来。

缠棍脱手，滚落在地。

岚风满脸是血。他的腿不听使唤了，但他还在用手肘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缠棍的方向爬。

萧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弟弟。

他的手动了。

阎霸天动了。

铁塔般的身躯从角落里冲出来，横在萧风和岚风之间。双臂张开，像一堵墙。

萧风的脚步停了。

两个人对视。

阎霸天满脸是血——是刚才王青被踢飞时溅上的。但他的眼神清明。

"萧风。"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你弟弟刚认了你，你就要杀他？"

萧风没有说话。

"赤发军的袍泽。"阎霸天说，"你临走前跟我说——帮我找到弟弟，护住他。"

"我找到了。"

"你就站在他面前了。"

萧风的拳头还攥着。指节发白。

阎霸天不退。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萧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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