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黑袍压阵

裂缝口被撬开了。

石头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碎石飞溅。一只手从裂缝里伸进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挤进这个不大的空间。火把的光把影子投在石壁上，密密麻麻，像是一群蚂蚁钻进罐子。

岚风弯腰捡起缠棍，横在胸前。胡瑾禾退到他身侧。文亦武靠着石壁站不起来，云燕挡在他前面。王青抽出短刀，贴着裂缝口的侧壁蹲下。

阎霸天没动。他还站在原地，盯着角落里的萧风。

最先挤进来的三个黑衣人看清了空间里的人，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人。但他们的任务很明确，领头的黑衣人抬手一指岚风：

"拿下！"

三人扑过来。

岚风侧身躲过第一刀，缠棍横扫，正中第二人的手腕。短刀当啷落地。第三人的弯刀砍在他肩侧，被缠棍挡住了——但空间太小，他的棍子施展不开，被压得后退一步。

后面的人还在往里挤。裂缝口被堵了大半，进来的人转身都困难。

就在岚风被逼到角落的瞬间——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

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那只手从萧风站着的位置伸出来，轻轻搭在了那个砍向岚风的黑衣人的肩膀上。

黑衣人的弯刀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砍了。是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握住了，那只手的力量大到他的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然后他被甩了出去。

不是推。是甩。一个成年人像一袋米一样被甩过岚风的头顶，砸在后面的两三个黑衣人身上，四个人一起滚进了裂缝口。

岚风回头。

萧风站在原地，姿势几乎没变。只是那只伸出去的手已经收回来了。他的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像是刚才做的事不过是掸了掸衣角的灰。

空间里安静了一瞬。

裂缝口外传来喊声："都上！别磨蹭！"

陆耀威的声音。

陆耀威挤进来了。

他侧着身子从裂缝口钻进来，折扇别在腰间，左手按着刀柄。看到空间里的情况，他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岚风的人、角落里的人、还有那个刚才甩飞手下的黑袍人。

他的目光在萧风身上停了一瞬。

"你是谁？"

萧风没理他。

陆耀威等了两息。没人搭理他，这让他很不舒服。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裂缝口外还在涌进来的手下，底气又回来了。

"岚风。"他转向岚风，折扇从腰间抽出来，"你跑不了了。身后是绝壁，面前是我的人。识相的话——"

萧风动了。

这一次，岚风看清了。

不是看清了招式。是看清了一种不属于这个空间的速度。

萧风从站着的位置到裂缝口之间，大约五步。这五步的距离，岚风需要两步半，普通人需要三步。萧风只用了一步。

第一步落地的时候，裂缝口前面挡着的两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萧风的右手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不是打，是穿——手掌像蛇一样从两个人的缝隙里滑出去，拍在了第三个黑衣人的胸口上。

那个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滑下来，不动了。

第二步。萧风的左手捏住了一个黑衣人的手腕，轻轻一折。骨头断裂的脆响在石壁间回荡。那人惨叫着摔倒，手里的刀被萧风顺手接住，反手掷出。

短刀飞了三丈远，钉在裂缝口外一个正要往里爬的人的小腿边。那人惨叫一声缩了回去，后面的人全堵在了裂缝里，进退不得。

第三步。萧风已经站在了裂缝口正前方。

他面对着陆耀威。

陆耀威的折扇停在半空中。他见过高手。天保县那些年，江湖上的三教九流他什么没见过。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

不是快。快他见过。是稳。

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位置上，力道一模一样，距离一模一样。像是一把尺子量过的。这不是江湖武功，这是——军中的东西。杀人的东西。

"让开。"萧风说。声音不大，但陆耀威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人的眼神。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对手。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陆耀威做了一个判断——一个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判断。

他转身，挤回裂缝，跑了。

"撤！都撤！"

裂缝口外的黑衣人如退潮一样涌了回去。推搡、叫骂、踩踏，乱成一团。

萧风没有追。他站在裂缝口，看着那些火把的光点仓皇远去，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空间里只剩下倒在地上的几个黑衣人，有的呻吟，有的已经昏过去了。其余的人蜷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萧风转过身，面对岚风。

空间重新安静下来。

倒地的黑衣人没人敢动。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晃动，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岚风握着缠棍，看着萧风。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人的武功，他在梦里都没见过这种级别。五步之内，六个带刀的好手，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

这不是武功。这是碾压。

阎霸天终于动了。

他从岚风身后走出来，走到萧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铁塔般的身躯在火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萧风。"

萧风看着他。

"你还记得我不？"阎霸天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不抖了——是认出了之后的笃定，"赤发军。左营第三队。咱们睡一个帐篷。那年冬天大雪封山，粮断了七天，你把你最后半块饼子给了我。"

萧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你胖了。"他说。

阎霸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眶却红了。

"操。"他骂了一声，"你他娘的还是这德性。"

岚风在身后看着这一幕。他不认识萧风，但他认识阎霸天——这个莽汉跟了他一路，死皮赖脸，怎么赶都不走。他从来没见过阎霸天这个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久别重逢。

"你认识他？"岚风问。

阎霸天没有回头。他盯着萧风，声音低沉下来：

"他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萧风闭上了眼睛。

"他说——'帮我找到我弟弟。护住他。'"

阎霸天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找到了。"

萧风睁开眼睛。他越过阎霸天，看向岚风。

岚风站在角落里，缠棍横在胸前，姿势是防御的，但手指已经松了。他的身体还在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翻涌，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你……"岚风的声音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风看着他。火光在他冷峻的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你阿哥。"

三个字。

缠棍从岚风手中滑落，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可能。"他说，"我不——"

"你小时候在塞外，跟我分吃一个烤红薯。"萧风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这种事，"你被烫到了嘴唇，哭了。我把我的那一半给你。你说——'阿哥不饿，你吃吧。'"

岚风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个画面。

他梦过无数次。塞外，风沙，半个烤红薯。滚烫的甜味。嘴唇上火辣辣的疼。但每次梦到这里就断了，对方的脸永远是模糊的——一个影子，一团热气，一双粗糙的手。

现在那张脸在他面前。

不是梦里模糊的影子。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人。

"不可能。"岚风又说了一遍，但声音已经在发抖了，"我不记得你。"

"你那时候才三岁。"萧风说，"你当然不记得。但我记得。"

岚风站在那里。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会变成一个赏金猎人？

"你——"岚风的声音裂了，"你既然活着，你在哪？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萧风沉默了。

火光在石壁上跳动。裂缝外传来隐约的风声，带着山体深处特有的呜咽。

"说来话长。"萧风低声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杀了刚才那六个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但此刻，它们微微地颤着。

"但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岚风。

"这趟宝藏——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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