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3章 陛下藏得真深
庞孝泰上前一步，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忠臣不二，语气平淡道：
“既然如此，那本将就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中臣不二双眼一亮，然而还不等他表忠心，庞孝泰便再次开口。
“文甲，”
庞孝泰朝长史陈文甲使了个眼色，吩咐道：
“你先带他下去，将城中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豪族，一个个全都揪出来，再让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那些人就地正法。”
中臣不二趴在地上，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随即重重叩首，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大将军放心！”
“罪臣心中有数，城东田中家、城西佐藤家、城南山本家，这三家跟苏我氏勾连最深。”
“平日里欺压百姓、强占田产，治下百姓恨他们恨得牙痒痒。”
“罪臣这就带陈长史将他们抓起来。”
陈文甲拱手应命，带着中臣不二出了正堂。
他们走后，正堂内忽然安静下来。
庞孝泰负手站在舆图前，盯着飞鸟京的方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玄壹身上。
“玄统领，你在倭国潜伏多年，依你看——咱们该如何在限期之内完成陛下的旨意。”
玄壹沉吟片刻，抱拳道：
“大将军，玄某以为，飞鸟京不能强攻。”
庞孝泰眉头一挑，好奇道：
“为何？”
玄壹走到舆图前，缓缓开口：
“飞鸟京四面环山，进出只有四条官道，分设四门。”
“南门是正门，守军最多，约两千人，由苏我虾夷的堂弟苏我麻吕统领。”
玄壹手持竹竿在舆图上逐一点过。
“东门和西门各一千五，北门最少，只有八百。”
“城墙每隔五十步一座箭楼，城内有粮仓三处，武库两处。”
“宫城在城北，宫墙高两丈，宫内有禁卫两千。”
“加起来小一万人，正面强攻的话，恐怕要折几百上千兵马，得不偿失。”
“再者，”玄壹顿了顿，继续道：
“若是贸然强攻，万一苏我氏的嫡系一脉带着倭王潜逃出去，咱们再想抓他们，可就难了。
“飞鸟京四面环山，往山里一钻，几千人搜上几个月都未必找得着。”
“到时候苏我氏在外面登高一呼，各地豪族响应，咱们恐怕就会深陷倭军包围。”
庞孝泰眉头紧锁，手指在舆图上飞鸟京的位置重重一叩：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打？”
玄壹放下竹竿，走到庞孝泰面前，沉声道：
“围而不打，逼着他们窝里斗。”
庞孝泰微微一怔，喃喃道：
“围而不打？逼着他们窝里斗？”
“正是。”玄壹拱手道：
“苏我虾夷离开飞鸟京前，将城防军交到了族弟苏我麻吕手中，但苏我麻吕在朝中的威望远不及苏我虾夷。”
“这些年苏我虾夷把持着倭国朝政，倭国王室、地方豪族敢怒而不敢言。”
“只要我军围困住飞鸟京，在城外宣读倭国罪行，要求倭王三日之内交出苏我氏全族，并亲自领着文武百官到城外，我等便撤军——”
“等等。”庞孝泰抬手打断，皱眉道：
“倭王手中只有两千禁军，他有胆子与苏我麻吕拼个你死我活吗？”
“问得好。”玄壹微微一笑，语气笃定道：
“放在以前，倭王忌惮苏我虾夷的淫威，自然不敢。”
“然而，如今苏我虾夷已死，苏我入鹿、苏我石川被俘，苏我氏能挑起大梁的只剩下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苏我麻吕，远非昔日可比。”
“倭王这些年被苏我氏架空，做梦都想重掌权柄。”
“城里的豪族——物部氏、中臣氏、大伴氏——哪一个不是被苏我氏压了几十年？”
“如今唐军围城，只诛苏我氏，余者不问。”
“这对倭王和城中那些豪族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会怎么选？”
庞孝泰缓缓踱了两步，忽然停住，凝视着玄壹的双眼，迟疑道：
“可若是倭王真的率领城中豪族拿下了苏我一族，并将他们送出城，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撤军吧？”
“撤军？”玄壹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将军，咱们是来平倭的，不是来跟倭人做买卖的。”
“撤不撤，什么时候撤，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哪里轮得到倭人跟咱们讨价还价？”
庞孝泰眉头微拧，没有接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玄壹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飞鸟京的宫城位置轻轻一点：
“玄某在城中经营多年，安插了不少隐卫。”
“宫里有，苏我氏府里有，四门守军中也有。”
“倭王和苏我麻吕最为倚重的几名亲卫，全都是玄隐卫的人。”
庞孝泰眼皮一跳，喉咙发干，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此说来，玄壹岂不是随时可以要了那个倭王和苏我麻吕的狗命？]
[陛下藏得可真深，麾下更是人才济济！这要是用在自己人身上……]
念及此，庞孝泰打了个冷颤。
这时，玄壹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等这些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可不是白混的？”
玄壹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
“即便倭王和豪族不敢对苏我氏动手，玄某也会让隐卫在城中放几把火，烧几座苏我氏的粮仓。”
“同时，玄某还会命人趁乱在豪族中间散布消息，就说——”
“苏我麻吕已经暗中向唐军投诚，准备拿倭王和城中豪族家主的人头换苏我氏的平安。”
庞孝泰听到这里，彻底服了。
他盯着玄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玄统领，本将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觉得自己根本不会领兵打仗。”
玄壹拱了拱手，谦虚道：
“大将军谬赞了。玄某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终究只是辅助。”
“真正攻城拔寨，还得靠大将军麾下的虎狼之师。”
庞孝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给本将戴高帽了。”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不过，兹事体大，本将不能独断专行。”
“周超、张大柱……说说你们的想法？”
周超率先出列，拱手道：
“末将以为，玄统领此计可行。”
其余人彼此对视一眼，纷纷出列，躬身道：
“我等附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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