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2章 保甲连坐

玄壹的话音刚落，庞孝泰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脸上的肌肉也放松了些。

庞孝泰轻咳一声，笑问道：

“那依玄统领来看，该如何处置难波城的百姓？”

玄壹摇了摇头。

“大将军，如何处置城中百姓，非玄某所长。”

他顿了顿，坦然道：

“玄某是暗卫出身，擅长的只有杀人、刺探、潜伏。”

“至于如何安定后方之策，玄某不敢越俎代庖，还是该由大将军和诸位将军商议定夺。”

庞孝泰闻言，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

他将目光从玄壹身上收回，扫过堂中诸将，最后落在长史陈文甲身上。

“文甲，你是长史，肚子里墨水多。”

“你说说，难波城这两三万百姓，如何处置？”

陈文甲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将军，末职以为，可仿秦人什伍连坐之法，将城中青壮编成保甲。”

堂中几名将领对视一眼。

周超则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

“陈长史，啥叫保甲？”

陈文甲捋了捋短髯，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五家为伍，十家为什，十户一甲，十甲一保。”

“每甲设一甲长，每保设一保长。一家出事，十家连坐；一甲通匪，十甲连坐。”

“邻里互相纠察，谁敢窝藏歹人、谁敢聚众闹事，甲长第一个不答应，因为会连累他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外，借着编保甲的机会，把城中每一户人家都过一遍筛子。”

“谁家有人当过兵、谁家跟苏我氏沾亲带故、谁家不安分，全摸清楚。”

“摸清楚了，该盯的盯，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留下的，都是被保甲连坐绑死了、不敢反也不想反的。”

庞孝泰听完，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好你个陈文甲，商君那套东西，你倒背得熟。”

陈文甲躬身道：

“秦法虽苛，但治乱世、管刁民，最是管用。”

“末职以为，秦总管之前对倭人的评价鞭辟入里——”

“倭人知小礼而无大义……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跟倭人讲仁义，他们当咱们软弱可欺，只有把连坐的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会老实。”

庞孝泰点了点头，却又微微皱眉：

“此计可行，但由谁来执行？”

“咱们手底下都是登州水师的战兵，打仗行，管百姓不行。”

“总不能每个甲都派一个咱们的人去盯着吧？那得多少人？”

陈文甲一时语塞，沉吟道：

“这……末职确实没想好。若是从降卒中挑人，又怕他们阳奉阴违……”

“用中臣不二。”玄壹忽然开口。

庞孝泰转过头，看向玄壹。

玄壹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平淡道：

“大将军，中臣不二是苏我虾夷的家臣，也是难波城里真正管事的人。”

“至于……苏我石川那个所谓的大领，就是个摆设，只管喝酒玩女人，连粮仓门朝哪开都未必清楚。”

庞孝泰眉头一皱，担忧道：

“这人既然是苏我虾夷的亲信，能真心替咱们办事？”

玄壹冷笑一声，撇嘴道：

“玄某在倭国潜伏多年，太了解这些倭匪的尿性了。”

“只要利益足够大，别说是背主求荣，哪怕让他们杀光全家，他们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更关键的是，中臣不二这种贪恋权势，狐假虎威的小人最惜命。”

“只要咱们捏着他的命，他比狗还听话。”

“中臣不二？白瞎了这个名字了。”庞孝泰撇了撇嘴，转而望向陈文甲：

“此人现在何处？”

陈文甲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禀大将军，中臣不二如今被关在偏院。”

庞孝泰朝门口的亲卫，挥了挥手，淡淡道：

“去，把他带过来。”

“喏。”

两名亲卫应声而去。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名亲卫押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形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下垂，嘴角习惯性地抿着。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子歪斜，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安。

正是中臣不二。

他被押到正堂中央，亲卫一松手，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声音沙哑而急促，用蹩脚的大唐雅言说道：

“罪臣中臣不二，叩见天朝上国大将军！”

庞孝泰端坐主位，端起茶盏，没理他。

中臣不二跪在地上，后背冷汗涔涔。

他偷眼往旁边一瞟，目光落在庞孝泰身侧站着的那个人身上，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人穿着一袭玄色劲装，腰悬短刀，面容冷峻，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中臣不二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忽然，他身体猛地一震，脑海中闪过一道宛如幽灵般的身影——大伴马饲。

苏我虾夷最信任的家臣，影卫统领，在苏我氏府中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盯着玄壹看了两息，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大……大伴君？”

玄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用倭语回了一句：

“中臣君，好久不见。”

中臣不二浑身一颤，额头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大伴马饲竟然投了大唐？]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家主率大和国精锐去了高句丽，至今音讯全无，而唐军却出现在难波城下……这说明什么？]

[说明家主带去的那些精锐，怕是已经全军覆没了，家主恐怕也已凶多吉少。]

[既然大伴马饲能得到大唐重用，那我中臣不二为什么不能？]

[还有他刚才看我的那个笑容，是不是意味着……]

念及此，中臣不二的后背冷汗瞬间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一步登天的火热。

中臣不二猛地转过身，朝庞孝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前渗出血丝，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

“罪臣中臣不二，愿为大唐效犬马之劳！”

“只求大将军饶罪臣一条狗命，罪臣什么都愿意做！”

庞孝泰放下茶盏，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中臣不二抬起头，涕泪横流，情真意切地说道：

“不瞒大将军，罪臣仰慕上国已久，心神往之，恨昔日不能为上国尽忠，为大将军效力！”

见庞孝泰皱眉，中臣不二立即改口，叩首道：

“罪臣熟悉城中一切事务——粮仓、武库、坊市、户口、赋税，罪臣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罪臣还知道城中哪些豪族跟苏我氏有勾结，罪臣都可以给大将军指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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