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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终于成了


魏勤和爆血狼撞在一起,分开,再撞。

  拳头抡得又直又笨,像拿锤子砸铁,管它落在哪儿,先砸了再说。

  爆血狼快得只剩一道红影,爪风扫过,他肩上就多三道血口。血还没落地,他又冲上去了。

  看台上全在喊——喊得脸红脖子粗,有人喊“撕了他”,有人喊“六十五号再撑一轮老子押你”,没人坐着,前几排的都探出去半个身子。

  “打啊!打啊!”

  “对,就这么干!”

  爆血狼也疯了一样,后腿蹬地,迎面扑来。

  魏勤偏了半寸,爪子贴着他耳朵过去,风像把刀刮在脸上。

  他顺势拧腰,一拳从下往上撩,砸在狼腹偏左的位置。拳面陷进去半寸,像砸进一堆湿沙,触感极硬。

  爆血狼闷哼一声,滚了出去,四爪在地上挠出几道印子。

  魏勤没停。他脚步还没站稳就追了上去,像在铁匠铺里追一块快冷却的刀坯。

  第三拳,第四拳。

  没有招式,可那拳路慢慢生了纹路,像一块毛铁被一下下敲出了刀的形状。

  爆血狼再扑时,他不躲了。

  他迎上去,肩膀顶在狼喉下面,右手从狼颈旁滑进去,一拳砸在它脊骨上。拳落,声闷,像铁锤砸进淬火的水,嗤地一下,腾起一股气。

  爆血狼的哀嚎混着看台的声浪,像炸了锅一样。

  魏勤没停。

  他压根听不见那些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叮当叮当的打铁声,和胸口里那团越烧越旺的东西。

  他的意识像沉进了某个很深的池子里,池底有无数声音——有他当年在魏家练拳时的吐气声,有晏新安在耳边念呼吸法的调子,有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叮当声。

  越乱,越静!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和汗,可眼睛越来越亮。

  “怎么感觉变了?”看台边,有人喃喃说道。

  “是变了……他的动作顺了。”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这到底是什么?”有人看得如鲠在喉,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是他自己在打。”晏新安哼哼两句,“你们当然不知道,这小子要在笼子里,把自己打了个形出来。”

  “一块铁不经过千锤百炼又怎么剔除杂质变成钢呢!”

  爆血狼再一次扑来,魏勤不退反进,抢在狼身完全展开之前贴了进去。

  他的右拳没再直直砸下去,而是顺着爆血狼左肋斜斜送进去一拳,像把烧红的刀胚推进水槽,短促、精准、透骨。

  爆血狼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身体第一次被打得横飞出去,在黑石地面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它后腿在发抖,喘出来的气都带着血。

  看台上鸦雀无声。魏勤站定,没追。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拳头。那拳头里,有什么东西快要成形了。像他每晚在炉边敲打最后一刀时的感觉

  就还差一锤。

  正当所有人都觉得要尘埃落定时,晏新安忽然轻轻“唉”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像炉膛深处一根炭火崩开。

  爆血狼在十丈外喘着粗气。

  它身上全是伤,左肋凹进去一块,脊背上皮肉翻卷,血顺着暗红的皮毛一道道往下淌,像被砸裂的岩浆壳,黑红相间,热气蒸腾。

  它站在那里,四爪几乎陷进黑石地里,像是有什么一腔快要炸开的东西,硬生生把每一根骨头都钉在原地。

  然后,它的眼睛变了。

  原本黄绿色的兽瞳一点点冷下去,像两团炭火被浇上了冰水,透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森寒。

  它身上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血流忽然慢了,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锁住。

  皮下的肌肉绞紧,如无数条蟒蛇同时翻身,从那翻开的皮肉下,隐隐有什么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岩浆沿着骨缝往四肢百骸里爬。

  “哟,爆血?这是要拼命了啊。”晏新安轻咦一声。

  爆血狼两条后腿肌肉暴涨,筋络像一根根乌黑的铁索在皮下绷起,四爪猛地一抓,黑石地面如酥饼般碎开。

  整只狼身如平地炸起一道红雷,带着刺鼻的血腥气与灼人的热浪,朝魏勤当头扑下。空气被它撕开,发出布帛炸裂般的尖啸,气浪如刀,先一步刮过魏勤的面门,将他额前碎发尽数吹起。

  魏勤瞳孔缩成针尖。他听见自己体内那颗心脏猛地一撞,像有人拿铁锤在胸口擂了一声。

  没等他作势,爆血狼已到近前。他只来得及把双臂架在身前,狼爪便拍了下来。

  “轰——!”

  魏勤整个人像被投石机砸中,倒飞出去,背脊撞在笼柱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那根成人腰粗的铁柱竟被撞得微微弯曲,上面的铁锈簌簌掉落。他眼前一黑,一口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染红了半张脸。

  身子还没从柱子上滑下来,爆血狼已经又到了。

  它张开大嘴,一口咬向魏勤的左肩。狼牙刺进皮肉,穿过肌肉,几乎要触到骨头。魏勤听见自己肩胛骨被咬得“咯吱”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断裂。

  他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画面——矿洞里,有个人的靴子踩在他脸上,四周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当时他也是这样,像条死狗一样躺着,连手指都动不了。

  爆血狼甩头,把他整个人扔出去。

  魏勤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撞碎了半截埋在地里的石墩。碎石从天上落下来,砸在他脸上、身上。

  他趴在地上,满嘴是血,看着那头浑身翻涌着血色雾气的巨狼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它的眼睛里连杀意都快被那种原始的疯狂吞没了。

  那种绝望,只有在那片雪地里经历过。

  爆血狼扑下来了。

  魏勤听见自己体内那颗心脏猛地一撞,像有人拿铁锤在胸口擂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眼前一切都变慢了,只有爆血狼的血盆大口在极速靠近,尖牙上挂着黏稠的涎液,腥气扑鼻。

  他能感觉到那只张开的狼嘴,正对着他的喉咙。

  要死了吗?

  不对,不对,他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

  他还没有报仇,他还有妹妹需要照顾,他还要变强。

  炉火在烧。

  他赤着上身,挥着双锤,一下一下,打在通红的刀坯上。

  叮当

  叮当

  叮当

  每一锤都像在打在自己的骨头里。

  魏勤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感觉不到呼吸了。

  不是窒息,是身体里所有东西都在往一个点缩。

  那颗萌芽感在这一刻顶破了最后一层壳。

  像一块被砸到极致终于裂开的铁,从裂口里涌出来的不是光,是滚烫到发白的生命力。

  他身体还没完全站直,爆血狼的牙已经落下来了。

  魏勤偏头,用肩膀迎上去。狼牙再次刺进之前的伤口,痛感炸开。可这次他没被扑倒。

  他双脚如铁钉般扎进地面,整个人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扑。他的左手反手扣住狼颈,十指陷进那绞紧的肌肉里,像五根钢钉。

  右拳收了回来,收在腰侧,整条手臂上的筋肉一条条鼓起来,像烧红的铁条缠在骨头上。空气里的血气、尘烟、还在往下落的碎石,全像被这一拳吸了过去。

  他听见了打铁声。

  不是回忆,是真的。

  他体内每一滴血、每一丝力,都像被同时抡起的千柄铁锤,砸在同一个点上。

  拳出。

  “轰——!”

  那拳砸在爆血狼右颌,声音像天穹崩碎。

  爆血狼庞大的身躯像被巨浪掀翻的船,整个斜飞出去,撞穿了半边笼柱,滚出数丈,在地面犁出一道血沟。

  它挣扎着要爬起来,前腿刚撑起半个身子,下颌骨便碎了,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眼睛里的疯狂,被这一拳彻底打散了。

  魏勤站在大坑中央,浑身浴血,左臂垂着,抬不起来。

  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喉咙里血和空气混在一起,呼哧呼哧地响。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慢慢低头,看自己的右拳。指节上白骨露着,血从指缝里淌下来,滴进脚边的碎石里。

  “终于成了!”

  噗通

  魏勤直挺挺倒在地上,彻底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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