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是谁

他虽然不介意再死几次，但为了他的目的，再也不敢提妖这个字。

他还发现，只要动作不大，似乎就不会立即激起她的杀意。

能争取那么一小会儿的平静。

那就不动呗。

长生脸朝下趴着，闷闷地道：“我是不是被你杀掉最多次的？至少也有一点特殊吧？”

他感到她就蹲在旁边，但没有做声。

“你别这样，叫我心里怪毛的，这么的吧，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就不要杀我了，行不？”

“好不？”

没有回应。

他感觉这姿势很不舒服，难受极了。

他鼻梁其实挺高的。

因为他觉得鼻梁高的脸会显得特别讨人喜欢。

你瞅那个蟒妖——明明原身只有鼻孔的东西，化成人，倒弄个假模假式的鼻梁来。

多么狡诈！

——好像谁不会似的。

而且，除了高挺的鼻梁，他还给自己弄出了修长的四肢，挺拔的肩背，练习了一个十分好看的姿势——闭嘴，站直，背手，仰头看天——显得特别冷峻，特别高洁。

最后一个动作，是根据与万俟云螭对战时观察到的细节，稍做过调整。

……但是，现在，让引以为傲的鼻子已几乎被压成了一枚起砂的土豆。

“不说话，就算你答应了哦。”

他慢慢地道：“你一定像知道，为什么我能进来这里？”

“你难道不好奇，外面已变成了什么样子？”

身旁那道呼吸，稳得就像死人的体温。

但是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长生咽了口唾沫，胸膛咚咚乱跳，觉得很兴奋，很好玩儿。

他在跟她玩儿同一个游戏。

‘得说点能叫她对我刮目相看的话——让她有情绪的——说什么好呢？’

“你们那个老谷主不行了，旧伤复发，就在你师——叔他们跑去山海无量的时候，你看多巧哦。”

他一边说，使劲儿地挤眉弄眼。

“你知道，我，以及跟我一样的——”他用一种含糊的鼻音，代替混血二字，接着道：“都是被一个人创造出来的。”

提到“创造”二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很怪。顿了一顿，接着道：

“那个创造者，就在这里。”

他说完了，强抑心中激荡，等待。

果然有了动静。

戚红药轻声道：“这里？”

“十方谷。”他好心好意地翻译了一下：“‘这里’的意思是：十方谷。”

戚红药道：“我不明白。”她的语速很慢，仿佛要把脑海里的字按着正确方式排列，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是说，凄凉人，在这里？”

长生：“对。”

戚红药说了两个字：“是谁？”

毫无预兆，陡地，长生抽搐起来，身躯弹动，手脚狂舞，好像正给油煎的一尾活鳝鱼。

戚红药环顾四周，每个角落，都只有一片幽暗。

最终，他自己平静下来，满头大汗，指甲已在地面抓劈了，但终于可以脸朝上，看着她说话。

“你看，”他露出粉红色的整齐牙齿，笑道：“我尽力了。”

他已经展示给她看，自己不能真的说出那个人的身份。

但或许已经够了。

戚红药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长生也慢慢地爬了起来。

然而，她目光分毫未移，依旧低头，垂目，望着地上那一点。

自从十年前那场夜袭后，十方谷彻底长了教训，谷内核心区域，遍布检测妖物踪迹的法器、符阵，更不用说，入谷的四条咽喉要道，连一支沾着妖气的蚊子，也别想飞过那大小一百三十六处诛妖阵。

可眼前这个东西——一个活生生的妖物，就站在这里。

这是不是说明，十方谷已彻底对妖物敞开？

不一定，她想。

这山谷里有一个地方，是合理存在妖物的。

孔师叔统领药师，兼管驭兽。

不管是炼药，还是研究妖兽，都得用到活的妖，平日监察最松。

……谷主旧伤复发？

正好是师父离开山谷的那段时间。

……是伤么?

……失名废寺的和尚是死于……毒……

如果我是凄凉人，如果我是他。

如果是我。

是我？

师父死了。

我跟着去，就是为了杀她，然后，然后我回来，回来……继续我的事业。

那么，回来的都有谁？

我师父死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很久。

蜡烛已经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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