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能力越大，权力越大，危害也就越大

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恩威并施。

李斯文才得以在最短时间，硬生生将一盘散沙的江南，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仅此一事，便抵得上朝堂数年的斡旋制衡，成百上千句的委婉劝说。

对此，李二陛下心中自然欣慰。

而今江南整合将近完成，物产丰饶，商路通达，民心可用，成为将来东征最是稳固的大后方。

待他日东征高句丽，大唐便可水陆两线并进。

北方陆军驰骋辽东平原，丹阳水师绕后夹击，输送补给。

南北双线各司其职，又相辅相成。

而且凭借丰茂物产，南方补给线不仅能自给自足，更能反向驰援陆路战场，弥补中原后勤匮乏的短板。

他可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何愁高句丽不灭？

李斯文，果然不负他所托，不负当初的倾力栽培。

念及此处，李二陛下满心宽慰。

但欣慰之余，萦绕心头的烦恼，更也挥之不去，愈发浓重。

杨家满门覆灭，看似杀鸡儆猴，可也触动到了天下世家的心弦。

自魏晋九品中正制推行以来的数百年间，世家门阀逐渐势大，且愈发根深蒂固。

甚至有了左右朝政，改朝换代的能力。

久而久之，各家子弟也开始变得自视甚高。

自诩为中原真正的主宰者，而视寒门、庶族为草芥，生来便是供他们驱使。

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他们又怎能容忍，一出身寒门的‘泥腿子’，一言不合便屠戮望族满门，践踏世家尊严？

倘若李斯文始终逍遥法外，而得不到丝毫惩戒，天下世家定会人人自危，引发更大的混乱。

当然，李二陛下也绝不可能容许，世家门阀肆意打压、构陷诛杀李斯文。

他能顺利登临九五，继承大宝，离不开关陇门阀、山东士族的鼎力支持。

也正因亲身经历，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世家门阀的势力有多庞大。

这些年来，也一直忌惮世家势力过盛，再次架空皇权。

为此，甚至不惜与至交长孙无忌屡生嫌隙，险些分道扬镳。

若说东征高句丽，功盖前朝，是他心目中的首要目标。

那扶持寒门，削弱世家特权，便是长治久安后的重中之重。

两大国策缺一不可，都是他毕生抱负。

正因看透利弊，面对满朝世家官员的步步紧逼，李二陛下才只一个‘拖’字。

不判、不罚，不赦、不议，极尽所能的拖延时间，能拖一日是一日。

拖到杨家灭门的风波平息，拖到天下世家的怒火冷却。

等到江南大局稳固，东征大计万事俱备，再徐徐收尾，妥善处置李斯文。

车驾缓缓驶入骊山行宫，落定停稳。

李二陛下敛去心绪万千，步入内殿。

王德紧随其后，双手捧来一沓密信，快步上前躬身：

“启禀陛下，顾俊沙天使加急密信，详述近日见闻，地方诸事，还请陛下御览。”

李二陛下抬手接信，落坐案后，逐页翻看。

越看，皇帝心中愈发赞许，甚是欣慰

两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初不过一片荒芜的海外沙洲，至今却成了千帆云集，兵强民富的江南重镇。

市井繁华，商贸通达，处处皆是盛世气象，合他当初期许。

要不说，李斯文的办事能力，他放心。

说剿灭杨家，便雷霆出手，毕其功于一役。

江南各家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打出了赫赫威势，震慑江南所有士族。

大功告成后，又毫不恋栈权势，当即抽身远行，跑到漳州偏僻海域，淡出视野，不给任何人挑事端的机会。

能屈能伸，胆识过人，当真大丈夫。

李二陛下算了算花时间，信使抵达顾俊沙时，想来李斯文已然扬帆远航，未曾与天使碰面。

既然无迹可寻，索性便对外宣称，李斯文远航海外，归期未定，少说一年，多则数载。

借这段空窗期，消磨这场风波，淡化世家心中敌意。

至于群龙无首，长此以往，会不会生乱？

而今顾俊沙一地，军民都感念李斯文施与的恩德，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根基牢不可破。

只要顾俊沙民心不散，他便放一万个心。

更别说李斯文整治江南的手段，又不只是杀伐一途。

其一，占据大义，奉旨统筹地方，师出有名；

其二，以力压人，肃清乱象，无人敢逆其锋芒；

其三，利益捆绑，以商贸、盐利、海事红利惠及军民士族，绑定各方利益。

而以上三点的依托，便在于市舶司商权、水师兵权、盐场财权。

至于沧海道行军大总管的官职，不过是念在李斯文初到江南，帮他立足地方的一块敲门砖。

至今，江南大局已定，这虚名早已无关紧要。

而且以李斯文的行事作风，怕是早将顾俊沙打造成铁板一块，水泄不通。

别说张亮区区一介副总管，哪怕是他这个当朝圣上亲临，若无李斯文配合，怕也难调动一兵一卒。

念及此处，李二陛下不由的脸色一黑，差点气笑。

顾俊沙只认李斯文，不识他李世民？

好一个倒反天罡！

也就是知晓李斯文是个人，又是什么性子，李二陛下心中才踏实。

天生淡泊权势，厌恶束缚，素来视官职、爵位为拖累。

就这种闲云野鹤，根本不屑于手中权柄。

当然，更让他安心的是，李斯文全家老小所有牵绊，都在长安治下安居。

看似享受富贵安稳，其实本质上，是主动送到他手上的质子。

当然，也不止是李斯文一人，所有封疆大吏都不例外。

也正有这层顾虑在，哪怕李斯文远在江南，也不敢轻易滋生异心。

若李斯文只是个无牵无挂的孤家寡人，本事通天，无所顾忌。

那他是万万不敢放任其远离朝堂、坐镇一方。

能力越大，权力越大，对应隐患与危害便越大。

无人制衡的绝世能臣，便是江山安稳最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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