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2章 既然来了，那要留下些什么

历史上李世民御驾亲征，最终惨败而归，举国耗费无数，死伤惨重，却寸土未得。

其中缘由，却极少有人看透。

其一，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葬送中原百年积累，造船、水师产业几近崩塌。

直至贞观十年，水师与船业才勉强恢复元气，却也不堪大用。

从莱州入海，路径更短，也更为稳妥。

其二，因为花费大量时间在皇权、士族内斗中，朝廷再无力收服，掌控江南。

历史上的李世民日益年迈，年少拓土壮志却遥遥无期，自然那心急如焚。

这才不得已放弃江南的充沛物资、粮草，仓促从山东道莱州出兵。

以北方贫瘠之地，硬扛两条东征补给线。

战线过长，加之后继无力，要胜只能是速胜。

一旦战事僵持不下，大唐大军落败，便是注定的结局。

但现在，李二陛下将缺少的那些胜利因素，都由李斯文亲手补上。

坐镇江南两年，打通蜀地、江南通商商路，又整合地方财权兵权，肃清乱象，将江南掌控在手。

此前雷霆出手，覆灭杨家满门，看似是李斯文私自行事，实则更多还是替陛下立威。

而今朝野上下，几乎人人都猜到了朝廷东征大计，也都清楚，江南应是陛下选定的补给基本盘。

铲除杨家，便是在向天下世家传达一个底线——

东征大计，举国一体，不容阻挠！

各家世族你们最好是乖乖配合，出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尚可保全家族荣华；

若谁胆敢因私废公，阻挠国策，那谁便是下一个杨家。

而这一切布局成败的核心所在，归根结底，便是历经此时，李斯文还能不能在江南坐的安稳。

若李斯文安然无恙。

那天下世家自会知晓，李斯文背后有皇帝撑腰，不乖乖配合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若李二陛下怂了，迫于天下世家联手带来的压力，将李斯文召回长安，闲置查办...

那便是自毁长城！

此举只会让天下世家愈发笃定，皇帝依旧忌惮世家势力，助长门阀气焰。

届时江南世家再无人震慑，必然在东征途中阳奉阴违，甚至是暗中阻挠补给。

数年铺垫的东征大局，一朝土崩瓦解。

这般后果，是李二陛下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也正是因为看出了江南的重要性，李斯文才可以，才敢在江南肆无忌惮。

因为只有他一日坐镇顾俊沙，江南才能一日安稳，世家不敢作乱，东征补给线才能稳如泰山。

所以，只要大局无碍，哪怕他得罪了天下所有世家，朝堂非议不断，陛下也会无条件的护犊子。

苏定方连连点头，忍不住感慨：

“原来如此，陛下征召旨意是真，却没有催二郎你回京的心思。

所谓征召，也不过是做给天下世家看的表面文章罢了。”

“不错。”

李斯文微微颔首，脸上虽是笑着，但那份冷色却分外明显。

“此番覆灭杨家，撼动世家底线，早已是与天下世家势不两立。

换做旁人，或许会担忧得罪权贵，将来仕途受阻。

但某是否会后悔...呵，笑话！

某与世家的仇怨，从来都不是始于杨家一事。”

说着，李斯文抬眸望向天际，语气沉重却也坚定：

“朝廷广开寒门科举，兴办免费学塾，扶持寒门子弟，意在打破世家垄断仕途的格局。

每一桩国策，都有某在出谋划策，刨世家门阀的根，断他们世袭罔替的特权！

私仇，早就结下了！”

从他支持新政，助力寒门的那一刻起，便站在了天下世家的对立面。

世家门阀把持资源，世代为官，致使阶级固化，寒门却永无出头之日。

这才是李斯文不能容忍的根源所在。

阶级流通，是国家兴盛的根本。

若阶级长久一潭死水，年轻人失去前进动力，国力只会愈发衰败。

久而久之，被坚船利炮轰开国门的那场浩劫，也早晚重演。

他没穿越，中原陆沉，他穿越，中原依旧陆沉，那他不是白来了么！

来都来了，那就要给后人留下一条活路。

一百年太短，打残门阀或许可行，但残存世家绝对死而不僵。

但只要路还走得通，迟早有一天，自有来人完成这个目标！

...

因为杨家灭门一事，李二陛下不得不回了一趟长安，在太极殿内面见百官。

但等下朝，转头就携皇后与长乐、晋阳公主，车驾折返骊山行宫。

只是这一次无关避暑消夏，纯粹是为了避难。

朝堂世家抱团施压，来势汹汹，难以阻挡。

哪怕他这个皇帝说一不二，也不好明着偏袒。

骊山行宫清幽僻静，又远离朝堂，正好帮他脱离百官裹挟，静下心来，好好等这场风波消弭。

车驾辘辘前行，颠簸平缓。

李二陛下斜倚软垫，脑海中不断复盘，自李斯文南下后的种种行径，心绪难免复杂。

说实话，其实从一开始，他便知道任命李斯文南下，无异于纵龙入海。

这混账性子桀骜，行事上最不喜受桎梏，加之智谋过人，手段凌厉...

一旦脱离了长辈们的监视，浑身再无束缚，闯出个惊天大祸是迟早的事。

可哪怕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只当是少年人锋芒太盛，行事张扬，等事后些许敲打便可。

可也万万不成想，李斯文胆子之大，行事之绝，完全超出了当初预估！

不过是杨家暗中作乱，些许纠葛，便一夜间屠尽杨家满门上下数百口，鸡犬不留！

这下算是彻彻底底的捅破了天，触碰了世家门阀的底线！

关陇门阀、山东士族、江南望族...空前一致，将矛头齐齐对准李斯文，要求自己严惩。

李二陛下长长叹了声，心底实在五味杂陈。

恼吗？

自然是恼的。

恼怒于李斯文行事极端，不懂隐忍，硬生生将一件小事，闹成了朝野动荡的风波，让他深陷被动。

但说起愤恨，却是半点也恨不起来。

甚至李二陛下心底，还有几分难以启齿的欣慰。

不得不承认，虽说李斯文这小子不时惹祸，却属实是位千古难遇的能臣干吏。

但凡是他亲口叮嘱过、李斯文总能将任务完成得干净漂亮，从无敷衍。

杨家灭门一案传出，天下世家看似群情激愤，奏折漫天，扬言要严惩凶手。

可放眼整个江南地界，却再无一方士族，再敢阳奉阴违，敷衍朝廷政令！

无他，所有人都被李斯文这出震慑。

心怀畏惧，自然不敢妄动，只能乖乖俯首，全力配合朝廷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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