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卖

活佛转世，其实在西藏很早以前就已经流传。

活佛转世制度最早由公元13世纪后半叶的藏传佛教噶玛噶举派创立，第一位被认定的转世活佛是攘迥多吉。

1283年，噶玛噶举派领袖噶玛拔希在西藏楚布寺圆寂，其弟子邬坚巴·仁钦贝主持寻访，认定1284年出生的攘迥多吉为其转世，并于1288年在楚布寺举行坐床典礼。

在大明万历年以前，藏地各教派都有自己的活佛，大多也按照转世的方式寻找，并未获到中央朝廷的任免。

或者说，被认为是地方事务无力插手。

毕竟，大明朝对西藏的管理其实更多浮于表面，不像后来清朝，才真正对西藏进行管理。

而后世熟悉的“金瓶掣签”制度，也是在清朝时拟定的，以此加强中央朝廷对西藏宗教的管理。

魏广德当然也想这么做，所以点出索南加措身后事。

要想“达赖”这个封号继续，那就得按照大明朝廷的要求办。

顺从朝廷的意志，朝廷就会册封他和他的“转世”皆为活佛，使用“达赖喇嘛”这个封号。

当然，魏广德想的其实更远，那就是由朝廷确定转世制度。

也就是金瓶掣签，以后每一代被朝廷册封的活佛，都需要在朝廷钦差面前走完这个仪式，然后才能得到朝廷的册封。

只要几代后，没有朝廷册封的活佛，就是不完整的，甚至是没有“法力”的。

这样做，活佛需要得到朝廷的任命，有利于加强大明对西藏地区的管理。

世俗被当地贵族把持，那就先控制宗教，再通过宗教间接影响。

郑洛给魏广德的书信里曾经提到过忠顺夫人“不经意间”透露的消息，那就是俺答汗曾得到索南加措暗示。

以俺答家族对佛教的忠诚信仰，他死后会转世到其家族子弟身上，方便他再世修行。

这个表达的意思，其实就已经很是赤裸裸。

贵族和宗教领袖，对未来西藏和蒙古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朝廷必须加以钳制，不能放任。

模仿清廷的制度，无疑是最简单好用的法子。

“还需要他亲自来，发一道旨意就行了。”

沈鲤小声说道。

“我知道沈大人的意思，但让达赖来京城册封很重要。”

这件事儿肯定是礼部准备，包括册封仪式以及需要赏赐的物品，包括金印，都是礼部按制定做的，所以需要得到礼部的全力配合。

他也不介意多和沈鲤说几句，让他理解其中的意义。

“沈大人，你知道在藏地，还有草原，达赖这样的宗教领袖在当地的影响力吗？

那些地方，朝廷管理薄弱，多流于表面。

如果朝廷要真正实现对当地的管理，唯一的办法还是只有通过影响地方贵族和宗教领袖的方式施加影响。

在达赖之前，朝廷可是没有册封过活佛的。”

魏广德刚说到这里，沈鲤却插话道：“首辅大人，这能一样吗？

朝廷册封神明，那是古以有之，可那都是死人，也唯有龙虎山天师才以国师之名进行册封。

这活佛不过是无知百姓的说法，当不得真。”

“虽然叫活佛，但沈大人没必要真就认为是佛，其实可以理解过国师，和龙虎山天师一样的封号而已。”

魏广德解释道。

他当然也不信活佛真有无穷法力，不过这些人长期钻研经书，论法的话还是很厉害的。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佛道论法，让道家吃了大亏。

“而且，沈大人不必为了些许虚名烦恼，朝廷册封达赖，根本目的还是为了长期对乌斯藏和草原施加影响。

你想，如果当地人供奉的活佛需要得到朝廷任命才能为真，那他们是否需要向朝廷交好，以此方便他们获得册封。

只要这些百姓接触到的活佛，都是为朝廷说话，长此以往，他们会不会认可朝廷，威望自然而然就建立起来了。

而且通过这些喇嘛，也会间接影响到当地贵族土官，有利于长期加强朝廷在那些地方的影响力。”

魏广德解释道。

“这么说，首辅大人对峙册封一个活佛还不够，以后可能还会与更多的活佛要册封？”

沈鲤马上就追问道。

“当然，只要是当地百姓认可的，朝廷都要册封。”

魏广德说道，“让他们来京城接受，对百姓来说会怎么想？

他们信仰的活佛都要求得陛下、朝廷的任命，那我们自然是比那些活佛还要值得信仰。

说到底，就是皇权要压过宗教权力。

俺答汗为索南加措请封，歪打正着对朝廷是有利的。

如果只有一个活佛，还容易造成独大的趋势。

多册封一些，对朝廷来说不过是给出去一些金疙瘩，可得到的却是当地的民心。”

魏广德算是把话讲清楚了，要的是乌斯藏和草原的百姓对朝廷的信仰，皇权凌驾于神权之上。

这种情况，东西方此时有些对立。

西方神权凌驾皇权、世俗之力，直到工业革命以后神权才渐渐式微。

而在东方，自一开始神权就被皇权全面压制，即便藏地和草原，宗教领袖的地位依旧不如贵族权力大。

中央王朝利用这点，造势，提升宗教领袖在当地的影响力，其实就是削弱贵族的统治，变成二元。

贵族靠血脉传承进行，而宗教领袖则需要得到朝廷的任命，以此钳制地方土司。

“明白了，这次达赖喇嘛的册封，礼部会考虑制定固定流程，以方便以后其他人的册封。”

沈鲤理解魏广德话里的意思，打算扶持这些和尚，削弱土司的影响力。

联想到朝廷一直在帮助草原建造寺庙，其中目的不言而喻。

百姓无知，以前他们都听部族首领或者土官的话。

以后，他们还会听那些和尚的话。

两边意见一致，倒是好说。

可如果不一样，那到底该听谁的？

这个办法，短期效果有限，但长期看，确实有利于大明对那些区域的控制和影响。

“还有活佛转世，礼部要想点办法，制定一套规范的程序。

这次请索南加措来京，就是要商议、完善此法。

过去转世，是教派内部的事儿。

可一旦需要得到朝廷册封，那礼部就要派人现场监督。

若是只找到一个继承者，他们叫灵童，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可如果符合条件的灵童多了怎么办，是不是该有个什么方法来分辨，这都是礼部要考虑的。

比如......”

魏广德接着就把金瓶掣签的制度拿出来说，朝廷赐教派一个金瓶，需在礼部监督下由得道高僧从中抽取出真正的灵童。

之后朝廷的册封，才是顺理成章，避免弄错了转世活佛真身。

“以往他们是......”

沈鲤只说了几个字就闭嘴，他大概明白其中官窍。

估摸着，这种与生俱来就带着大机缘的人，是不会旁落的，十有八九会被贵族子弟获得。

用金瓶虽然不能保证公平，但朝廷的威势在这个仪式中得到了体现。

“回头我让锦衣卫整理下乌斯藏和其他地方的教派情报，礼部会做好这件事儿。”

沈鲤马上说道。

“传播儒家文化的事儿......”

魏广德继续说道。

“首辅大人放心，礼部会按照指示做好。”

沈鲤马上说道。

等送走沈鲤，礼部的事儿看似忙完了，可魏广德还没歇息多久，工部那边就传来一道南京工部上报的文书，卜佳劳铸炮厂上报了一份火炮采购协议，西班牙人采购一批火器加强吕宋防御。

送文书来的是工部的一个主事，交到内阁中书手里后，他就拿着回帖直接回部里办差去了。

而这份文书，自然被送到首辅大人的值房。

“西班牙人要一下子采购这么多火器......”

魏广德快速看完文书，几十万两银子的交易，不算小，朝廷也可以收到两三万两银子的商税。

不过，毕竟是卖火炮给西班牙人，工部拿不定主意，担心会“资敌”。

当然，他们眼中的敌人，肯定不是倭人，而是西班牙人。

虽然当下双方关系良好，但一山难容二虎，难保什么时候朝廷就对吕宋南部有想法。

到那时候，这百多门大炮，可不是闹着玩的，打起来威力可不小，会制造巨大的麻烦。

最稳妥的法子，就是报到内阁，自有内阁和兵部决定是否要卖出这批火炮。

魏广德也不明白，马尼拉的西班牙人为什么不从美洲运来大炮，而是从大明采购。

于是，既然不知道，那就摇人问问情况。

很快，刘守有就被魏广德从北镇抚司叫了过来。

“首辅大人，卑职已经查过此前探查到的消息，吕宋没有炮厂，他们的武器主要是墨西哥总督府供应。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西班牙在墨西哥城确实有铸炮厂，很早以前就开始制造火器。

不过那里生产的火器，主要是火铳和小型火炮。

重型火炮，都是从塞维利亚运过去的。

这五十门大将军炮好理解，如果采购，从消息发出到运送回马尼拉，估摸着至少三、四年以后才能见到东西。

如果来我大明采购，约摸一年就能拿到货物，时间上会少很多。”

刘守有来之前就从行人司行人口中知道情况，所以查找了记录后才赶过来。

在看完工部文书后，马上就做出判断。

其实三、四年能够到货，都是刘守有估算快了，属于最理想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儿。

正常情况，这种火炮采购，至少得五年后才能到货。

因为正式文件从马尼拉送到墨西哥，然后还要送回马德里，批准后才会下达采购的命令。

再到铸造完成、运输的过程，旷日持久是一定的。

“墨西哥那边，不能铸造大型火炮？”

魏广德一愣，问道。

“听说没有精湛手艺的工匠，所以造不出来。

只能造一些小炮，还主要是青铜炮为主。”

刘守有回答道。

实际上，西班牙并没有用心经营过他们控制的殖民地，墨西哥城的火器工厂，常期受限于技术人才短缺和铜、铁原料供应不稳定。

他们没有在殖民地建立大型炼铁厂和其他冶炼工厂，主要还是以开采金银为主要工作。

毕竟，这些东西价值更高。

这样的条件下，自然没有工匠愿意去那种地方。

就算工匠留在欧罗巴，铸造的火器都不愁卖，可以保证他们更优渥的生活。

“他们用铜铸造小炮？”

魏广德心里又是一惊。

在大明，中小型火炮用铁铸，而大型火炮，肯定是用铜制的，毕竟金属材质上铜的延展性更好。

“对了，之前让你们想办法从欧罗巴弄回一门最新式大炮，还有他们那什么标准技术，可有消息？”

魏广德问道。

“暂时没收到回信，应该还在路上。”

刘守有这会儿不敢多话，只能含糊着说道。

“上点心，这很重要。”

魏广德开口说道。

这个时期东西方火炮技术，整体上说，欧洲技术优于大明，主要体现在科学的指导火炮生产。

这个时期欧洲开始用数学和弹道学指导铸炮，比如意大利数学家塔尔塔利亚在1537年就发表了弹道学研究。

欧洲工匠依据“模数理论”计算炮管长度、壁厚和药室尺寸，确保威力与重量的平衡。

而明朝铸炮主要靠工匠经验，缺乏统一标准，“大概差不多”是常态。

魏广德看过从欧洲送回来翻译过的书后，注意到这点，于是给锦衣卫下达了窃取相关技术的命令。

而在锻造铁炮这方面，大明略优于欧洲。

再加上明朝有工部这个专门组织大规模生产的衙门，可以快速聚集大量工匠，获得充足的材料铸造火器，产量上明显优于欧洲分散的、工坊式火器生产。

虽然欧洲一些国家也建了大型工厂生产，但基本条件在那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过大明朝。

也得感谢此时的欧洲依旧还处于封建王朝时期，资本也只是在萌芽状态。

若是百多年后，欧洲资本主义革命开启，那时候的欧洲工厂就是追求大而全的模式，生产力会出现百倍增幅。

以大明当下的生产模式，还真玩不过人家。

不过魏广德已经指示锦衣卫关注西方先进技术，窃取最新式标准火炮铸造技术就是其中之一，这是西班牙和法国才有的东西。

他们的国家工厂已经开始用标准大规模快速制造火炮，满足军事需要。

不管最终拿到谁的技术，大明都可以依葫芦画瓢弄出适合自己的东西。

“魏阁老，那这个......”

“卖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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