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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2章 母亲的直觉


第1363章  母亲的直觉

    「康诺!」

    再一次的,她从黑夜中惊醒,口中呼喊著那个已经离开了太久的名字。

    微弱的床头灯照亮了眉间的汗珠,在青色花纹的墙壁外传来了极限战士沉重的脚步声。

    塔拉莎—尤顿女士已经接连十三天,都没有睡过哪怕一场好觉了。

    每当时间来到了深夜,每当她告别了坚持在她门外值班的基里曼之子,在那张已经陪伴了她整整一个世纪的床上安眠的时候,这本应宝贵的闲暇时间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打扰。

    尤顿从来不是一个会做噩梦的人,她的胆量和心情放在凡人中属于出类拔萃的,甚至足以让阿斯塔特战士们为之侧目。

    许多人都相信,就算她不是原体基里曼的母亲,她也足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气魄,在五百世界的最高层拥有著一席之地,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高贵,但也不会泯然众人矣。

    像这样的一个人物,自然不会受到所谓的心魔或者执念的困扰,她顺风顺水的人生中也缺少那种即便放在百年之后,同样会令人在深夜中辗转反侧,牵肠挂肚的遗憾。

    除了————一件事情。

    尤顿从床上坐起身来,她的睡衣被因为紧张或者闷热而出的汗液粘在皮肤上,让这位总是心平气和的老妇人感到了一丝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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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挪到了床边,熟练地从自己的床头柜里取出了几盒药剂,挨个服下之后,才重新依靠在了柔软的枕头上,一边揉著太阳穴,一边慢慢等著药效发作。

    恍惚间,她听到了自己的叹息声,然后又不由自主想起了刚才的梦境里的内容。

    她又一次地梦到了康诺,那个和她一起将他们共同的孩子抚养长大的男人,那个她曾经可以称之为爱人与伴侣的男人。

    在这些年里,尤顿总是会想起他,想起他们曾共度过十几年的时间,那期间的点点滴滴总是会在出平意料的时刻,再次浮现在尤顿的脑海。

    她曾经跟她的儿子说过这件事情,而她还记得基里曼当时的反应——这位总是敏感多思的马库拉格之主罕见地犹豫了片刻,然后有些苦涩的摸了摸自己的金色短发,跟他的养母说道。  

    「我从来没有梦到过我的养父。」

    「可能,对于我,他更习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暗自监督我的态度与成果吧。」

    尤顿有些不太确定,她这位宛若天神的儿子到底有没有跟她说实话,伴随著基里曼日渐成长与老练,他也开始越来越娴熟地在自己的养母面前表演那些善意的谎言了。

    而对于尤顿自己来说,伴随著所谓的大远征彻底结束,银河重享和平,一切的日子似乎又进入了那一成不变却令人安心的单调阶段。

    马库拉格早已适应了新王的统治,除了历史课上的讲述与基里曼的演讲,已经很少有人会再提起康诺王的名字了。

    甚至就连尤顿自己,在很多年来,也都没有再在夜间的梦境里,看到康诺那张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脸了。

    她本以为生活会继续这样持续下去,她会继续享受这一成不变的单调日常,偶尔去康诺的墓前与他聊聊天,直到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最成功的延寿手术都再也无法拖延凡人肉体的极限的时候,她会安静地离开她的儿子,让基里曼开始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他总归是要接受这一天的不过让尤顿没有想到的是,伴随由帝国战帅挑起的战争再次燃烧银河,她的儿子不得不带领大军,久违地远离了马库拉格一原本她还能很好地适应这一切,直到属于康诺的面孔再次出现在了她的梦境中。

    接连十三天,她那浮动的梦境几乎从未改变她梦到了马库拉格,梦到了那场叛乱。

    她梦到了当基里曼的大军离开了他故乡的城墙,去处理伊利里亚人的叛乱时,发生在马库拉格国境内的那场浩劫。

    加兰,康诺王那性格嫉妒的同僚,率领著一批同样心怀不满的同党,趁著基里曼和他的军队暂时远离马库拉格的时期,掀起了一场试图将整个城市颠覆的叛乱而康诺王染血的躯体最终倒在了这卑鄙的阴谋之下。

    尤顿曾以为自己忘记了这一切,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想起这件伤心事了。

    但偏偏在最近的这十三天里,同一场叛乱与同一场刺杀一遍又一遍地在梦境中重演著o

    她一次次地看到了康诺王那不见一丝血色的脸,一次次看到了她的亲生儿子和他的大军姗姗来迟,一次次看到了基里曼跪倒在了满城的灰烬尸海中,抱著他死去的养父,如野兽般发出了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咆哮。

    而在有些时候,她的梦境会更加混乱。

    她会看到这场叛乱最终成功了,康诺和基里曼的尸体一起挂在了马库拉格的城墙上,加兰的军队在变得肆无忌惮,她看到了自己在被那些人擒获前用匕首了断的场景,同时也看到了在另一种可能的世界线上,基里曼抱著她的尸体哭泣的模样。

    这一切都让尤顿感到了不安。

    作为能够培养出基里曼的女人,尤顿自然不是一味绝对的迷信论者,她虽然相信机缘和命运的巧合,却并不认为自己的梦境会被那些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地里操控。

    但当接连十三天的梦境,都是各种各样的加兰叛乱或者情人以及儿子的惨死时,即便

    是尤顿女士也可耻地动摇了。

    她这才开始思考,这是否是某种预兆?

    因为她记得,在大远征时,在康拉德二十多次拜访马库拉格中的某一次,这位第八军团之主曾在结束了与基里曼的打闹之后,半开玩笑的跟给他们带来茶点的尤顿说过一句话。

    「我的父亲有一个幸运数字。」

    她还记得康拉德当时的表情,那是一种在表面的懒散中暗藏了一丝认真的提醒。

    「这个数字可能是五,也有可能是十三。」

    「但一般来说,后者象征著好兆头。」

    「所以,我亲爱的尤顿女士。」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你在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上遇到了十三这个数字,那没准是我的基因之父想要提醒你些什么—毕竟他是听说过你的名字的。」

    在当时看来,这只是午夜幽魂人生中无数闲言碎语里,毫不起眼的一句话,尤顿甚至很惊讶自己居然真的记住了这句话。

    十三。

    正巧是康拉德说的十三。

    这难道是一种巧合吗?还是说真的有人在试图给她做出一些暗示?

    没准到了明天,她还会做相同的梦?

    然后十三这个数字就会被打破?

    心里想著杂七杂八的事情,基里曼的养母随手给自己披了一件外套,睡不著的她决定去外面走走。

    而刚推开门,出现在她眼前的赫然是马库拉格之主平日里用来处理公务的办公室。

    是的,作为五百世界的宫务主管,尤顿女士当然有一间位于政务厅的休息室,而且她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在这里休息。

    此时,办公室还有人在。

    正是四英杰之一的奥菲欧,基里曼离开前委任的五百世界临时最高军事长官,与尤顿分别负责政务和军事。

    而这位在尤顿的印象里,向来神勇无双的后备军元帅,现在已经脱下了头盔,穿著他那套靛蓝色的动力甲,满脸忧愁站在的那面巨大到堪比桌面的沉思者面前。

    这台强大的信息终端曾经是基里曼的养父统治整个马库拉格的核心机器,并随著他的国度一起被基里曼接手,改善功能之后,基里曼继续用它来统治整个五百世界。

    尤顿还记得自己的儿子用它处理政务的场景,基里曼站在沉思者面前,上方还漂浮著十几块更小的光屏,每块光屏上都在不断流转著来自不同宙域的消息,沉思者的界面上则罗列著整个五百世界的待处理事项。

    马库拉格之主的日常工作就是在以秒为单位的解决掉沉思者上的工作内容的同时,心不在焉的读取并修改这些录屏上的汇报,他可以同时与数十名高阶官员对谈,或者同时对三个星区的基础设施改善工作提出相对应的意见。

    不过,很明显的是,原体的子嗣们并没有继承原体在这方面的才能。

    无论英杰奥菲欧在战场有多么勇猛,当他站在他的基因之父的位置上,代替他处理来自于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政务的时候,用手忙脚乱形容这位战争元帅,都显得过于客气了。

    他的身旁没有原体专用的录屏,他只是在处理沉思者上那些罗列的事务,就已经让这位战争英雄紧紧地皱著眉头,还时不时从他额头上流下豆大的汗珠了。

    那些在尤顿的记忆里,她的养子只需扫上一眼就可以轻松解决的问题,放在奥菲欧这里却需要他驻足沉思,过了足足数十秒甚至是几分钟的时间,他就会勉强给出回应,而往往在这个时候,就已经积累三个新的问题了。

    显而易见的是,这样的行政效率永远解决不了整个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行政事务,而

    事实也的确如此一虽然基里曼在离开之前也尽可能做好了一切,但这个由他一手建立,已经习惯了他的统治的国度,还是在他离开后短短几十天内,就陷入事实上的停摆。

    要知道,马库拉格之主的作风和他的阿瓦隆血亲不同,基里曼虽然同样会培养他的子嗣的行政能力,以至于绝大多数极限战士的基层管理能力是其实要胜过他们的破晓者兄弟的,但在高层,基里曼却缺少培养一个副手的意志。

    他一个人就能处理好所有事情,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出意外的可能。

    因为,他缺少一个拉纳,第十三军团的高层全是一群杰出的的军官,却没有一个能够接替原体的行政权力的管理者,当五百世界被交到这些人手中的时候,低效,停摆与混乱都是可以预见到的事情。

    可怜的奥菲欧与他的兄弟们只能依靠更多勤奋来补足原体缺席带来的影响,他们要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才能解决基里曼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能够解决的事情,即便有尤顿的帮助也同样如此。

    也正因如此,当尤顿因为凡人身体的限制而前去休息的时候,奥菲欧则不得不整夜整夜地站在基里曼的沉思者面前,用他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来勉强撑起五百世界的运转。

    也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是唯一清楚尤顿女士最近这些天的苦恼的人。

    「今天也一样么,女士?」

    看到走出房间的尤顿,刚刚处理完又一条汇报的奥菲欧稍微低下头来,以示敬礼。

    「是的,又一场噩梦。」

    尤顿来到了沉思者前,她看了一眼那覆盖著整个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信息终端,发现今天的待处理事项明显比之前要少很多。

    「事情不多么?」

    「我们————换了种办法。」

    奥菲欧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的确无法处理所有事情,于是在私下商议过后,我们采取了原体离开之前允许我们在紧急情况下启用的备用方案,即将部分权力下放给五百世界的各个地方,允许他们处理一些他们在此之前无权处理的事情,以此来换取行政体系的稳定运作。」

    「————很好。」

    尤顿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么做的问题,但如果只是在基里曼情况下的权宜之计的话,那也没什么。

    但尽管如此,当她的目光扫过了沉思者上象征著马库拉格的红圈时,尤顿女士的眉头还是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她又想起了那些梦。

    想起了加兰掀起的叛乱,想起了在战争的硝烟中熊熊燃烧的马库拉格,想起了她亲眼看到基里曼怀里的康诺那冰冷的尸体,甚至想起了被悬挂在城门上的基里曼的头颅。

    不————不————

    不安像是饥饿的虫群般啃咬著她的心。

    尤顿有些纠结地抓著手指,努力不去想她梦见的这些是怎么回事儿,也不确定她是否要因为这些玄之又玄的梦,来改变现实。

    不过————

    「还是无法联系上远征舰队吗?」

    尤顿看向奥菲欧。

    「是的,女士。」

    后备军的元帅点了点头。

    「自从十三天前,马库拉格之耀号向我们发送了最后一封通讯—也就是告诉我们他们即将前往雅利安德星系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于基里曼大人,或者马库拉格之傲号的任何消息,我们正在努力联络他们,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重要的进展。」

    十三天,又是十三天。

    尤顿皱著眉头,她再一次想起了康拉德曾经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也许他是想提醒你些什么。」

    」

    「奥菲欧。」

    「怎么了,女士?」

    「远征舰队失联的消息,有没有传到赫拉要塞以外的地方?」

    「我们正在排查。」

    「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

    「所以,女士,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在想。」

    尤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也许我们应该加强马库拉格的安保。」

    「我希望你能从临近星系以及巡逻舰队中多调几个连队,让他们驻扎在马库拉格。」

    「因为————因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也许,我们很快就会用上这些部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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