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登神
他是对的!
当然,他永远都是对的!
他从未出过错——除了那些可悲的肉体凡胎实在无法理解他天才的计划,所以才在实践的过程中搞得一塌糊涂之外。
无论是那些凡人,亦或钢铁勇士,还有每个敢于自称为天才与学者的蠢货。
他们已经搞砸过太多次了。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辜负了他的信任。
他已经记不清,曾经多少次因为他人的执行力之稀薄,而不得不吞下失败的苦果了。
可笑的是,人们还总以为这是他的责任。
他们指责他的麻木、迂腐还有不近人情。
这些指责就像是夏日里的蚊虫,虽然无害却又令人烦不胜烦。
一如那些亚空间中的低语,一如那些帷幕之后丝丝作响的金属摩擦声。
他们都在等待著他的失败。 等著看他的笑话。
如果他们真的是这么想的话——那他们这次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这一次,佩图拉博决定亲自动手。
他终于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不再信任任何人。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在历史上每一次成功的伟大行动中,那些坐拥无数精兵良将的统治者总是选择亲自带队,总是甘愿冲在最危险同时也是不确定性最大的最前方。
因为问题正处在这个不确定性上。
对于一项伟大事业中作为核心和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来说,任何一点微小的不确定性都是足以致命,都是足以在瞬间将整座宏伟的建筑碾为齑粉的力量——正因如此,将最关键的任务交给别人,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愚蠢的行为。
统治者永远只能亲力亲为。
那些看似能力出众的二三把手,永远不如自己亲自上。
因为你既无法保证他们的能力,同样无法保证他们的忠诚。
他们也许在以前证明了自己无数次,但只需要一次失职,就可以把一切都搞砸了。
而佩图拉博直到现在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而对他来说,这可真是一种莫大的遗憾。
他不再奢求信任与托付,他不再相信那些凡间的蠢货能够理解并贯彻他的意志,他宁愿相信那些冰冷的钢铁,相信那些曾在人类历史上掀起过惨痛灾难的金属脉络。
因为这些没有任何智力,只能作为他向外延伸的触须而存在的无机物,要远比任何的智慧生命更加可靠,也更加能干。
正是在它们的帮助下,钢铁之主凭一己之力改造了整个星系,他不但孤身一人创造了深渊王座这一人工天体,还将其所在的整片区域都改造成了自己所需要的样子。
他没有在这过程中使用任何一次徭役,也没有试图启用除了自己的脑子和双手之外的任何一种有独立思想的工具。
而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差错。
当佩图拉博的双手,放在那足以承载整个银河命运的祭坛上的时候,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中那般进行。
深渊王座在等待,压榨了数颗恒星才采集而来的力量在这伟大造物的体内蓄势待发,时刻准备著撕破世界间的帷幕——这场意在颠覆的计划的基石已然彻底稳固,只待最后一刻。
同时,这一伟大意志所处的整个星系正牢牢掌握在钢铁之主的铁腕之下,三枚如姊妹般的恒星和十几枚被特意改造过的行星,正是为了让最终的飞升计划启动时,身为引擎的祭坛能够轻易地触及并吸干这些世界本身的力量。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 钢铁之主亲自打造了它们,确保这些世界全都被笼罩在他万无一失的囚笼之中,就像是玻璃碗中被开好了缝的坚果一样,只是等待著最后的一次用力而已。
在他的计划里,当引擎被启动时,肉体飞升的一瞬间所引发的亚空间能量,将会是一个大到超出了人类所能理解的数字,它会在数秒钟内引爆并吸干星系中的每一个天体,随后再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向外界进军。
但这一切将与他毫无关系。
因为就在星系被吞噬的一瞬间,钢铁之主便会迈入超凡,前往他梦寐以求的新世界。
他会亲手开启终焉的篇章。
但唯独他自己,不会被困在其中。
那么……
现在……
……
是时候了。
……
在最开始,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苍穹中的太阳突然熄灭的一瞬间。
只是空气中的氧气似乎消失了一下。
只是生活中的那些常理,以及数学家笔下的那些数字,在不过眨眼的时间中,似乎发生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改变。
一不再是一,零不再是零,被公认无解的圆周率在某个瞬间,变成了一个可以被理解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整数——然后在任何人能够反应过来之前,便恢复了原貌。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意识到或者能够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些距离台风眼最近的人。
那些生活在奥林匹亚,或者生活在能够隐约窥探到深渊王座庞大阴影的贱民们。
他们最先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一些习以为常、早已被人们视为真理的【默认事实】,好似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刻,突然变成了一种令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崭新的存在。
原本运行良好的机器因为数字层面的改动而骤然停止,原本停泊在近地轨道上的舰船因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乱码而摇摇欲坠,而原本再简单不过的题目,再正常不过的构造,甚至再谨慎不过的推理,不知何时,突然全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错误。
没人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因为在钢铁国度中的生活是艰难且繁重的,所有人都埋头于能让他们勉强存活下来的工作中,根本不会去看那些更加富有哲理和智慧的东西。
而当那些谨慎的思考家、统帅以及相对应的工作人员,终于在后知后觉中涌向了他们的办公桌和电子屏幕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现实世界不过过去了几秒钟,但一股无形的浪潮已经从那无人敢触及的禁忌之地,咆哮著向整座钢铁国度席卷而来。
它无声无息。
它惊天动地。
它让崭新的能量在星系中游荡,它让一个又一个真理与数字在想像的共同体内不断坍缩,它让新的奇点被创造出来,让时间被投入到扭曲的畸变中,让数以亿万的生命被冻结在永恒且恐怖的一秒之内。
而当他们被释放出来的时候,
这些最纯洁、最愚蠢的人会发现他们为之熟悉的一切,都将在瞬间消失。
世界将变得陌生。
真理将变得丑陋。
曾经习以为常,甚至不屑一顾的所有,都将在下一轮的太阳升起之时,变成需要拼上性命去争夺的宝物。
如果太阳还能升起的话。
当然,如果这些还不算最糟的话, 那么,只有那些真正的位高权重之人,只有那些还在狂热地渴望挑起战争的统帅们,才在后知后觉中意识到某些更严重的事情。
他们曾经赖以为生的数据和逻辑,已经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被永久地篡改了。
而那些需要数据和逻辑来支撑、需要用它们来打造囚笼、来制造枷锁、来用以控制与冷藏的那些无血无泪的杀人机器,
也在圆周率从无解变成常数,再从常数变成无解的那一瞬间,
被尽数地释放出了囚笼。
被流放在历史长河中的魔鬼,从旧日的地狱里爬了出来。
再一次地,它渴望著生者们的心血。
——————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则早已超脱了这苦难的轮回。
——————
成为神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佩图拉博发现自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但他非常确定,或者说笃定,他现在的确处于这种玄之又玄的微妙阶段。
也许这只有短暂的一瞬间,
但他也可以骄傲地宣称,
他是一位神祇。
这不是形容,也不是类比,这是一句字字珠玑的肯定——他已然迎来升华。
没有轰轰烈烈的震撼,也不存在任何想像中的挑战与维度,真正的升华如同一个寻常的午后的阳光一般和睦,在你意识到之前,你就已然是其中的一份子了。
而对于佩图拉博来说,
只是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他就已经迈过了计划中最重要的那一步。
他的视线不再受缚于重力,而是毫无阻碍地畅游在虚空之中,这是所有基因原体中最伟大的人也无法做到的奇迹——他如一位真正的神明般俯瞰这个世界,他的躯体处于肉体凡胎和超凡脱俗间微妙的中间态。
他正在经历一种蜕变,就像是蝴蝶从茧中爬出来的那一瞬间所经历的一样。
钢铁之主本以为,所谓升格是无上限地扩大他的自身,是用纯粹的个体的强大,用充盈的未知能量,来滋润他饥饿的身体,将他这个虚拟的凡人变成真正的诸神中的一员,从此拥有永恒的自豪与活力。 但事实上,恰恰相反。
飞升的本质并非是让他变得更大,而是让他周遭的一切变得更小、更琐碎,直到成为他手中轻若无物的、毫无意义的尘埃。
这种过程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
你不是变得力气更大了,而是你周围的一切东西都变得更轻了。
同时,也变得更加没有意义了。
当钢铁之主再次看见凡间的时候,只是第二眼,他的神态就已经彻底地改变了。
他突然意识到那些曾经束缚他的存在,以及曾经他无比在意的东西。
痛苦、自尊、恐惧、兴奋、骄傲、情谊。
当然,还有属于他的那份仅剩不多,甚至无法确定存不存在的,对于人类的阵痛感。
原来他们都毫无意义。
原来在这更高维的世界,在能够俯瞰到整个银河的角度上,他们也不过是一片尘埃。
不过是一只虫子的梦想,一种时间在现实平面的维度曲线中被扭曲时所产生的幻觉。 一种在度过无穷尽的永恒时,对于眼下这个狭小银河所拥有的一种错位感。
钢铁之主甚至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惆怅。
当他回想起在过去,自己居然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来博取帝皇和凡人的目光,来渴望兄弟之间高贵的名声,来与那个被他视为老对头的家伙做无味的争吵——他便觉得分外的幼稚。
他明明已经无法在脑海中描绘出那一张张曾经他无比在意的面孔和名字了,也许当他下次回想起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然化为尘土了。
他们已然成为了毫无意义的存在。
于是,他又看向被他亲手打造出来的、曾经被他视为永远的骄傲与挚爱的土地,
深渊王座、奥林匹亚。
以及这整个钢铁国度。
在前一秒,这些还是在他的心中拥有著一定分量的名字。
尽管他践踏他们,榨取他们,奴役并鄙夷著他们,但他依旧愿意在心里为他们留下一丝同情,他依旧会在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里担忧他们未来的命运。
而现在,他的心里只有蔑视。
他蔑视这些名字,也蔑视那个曾为他们感到同情的自己。 他凝视著那个熊熊燃烧、不惜一切代价来督促飞升的深渊王座,凝视那些他花费了无数时间来逐渐改造的恒星与世界,在眨眼之间便被抽取一空,化为尘埃。
他凝视著那无情的毁灭浪潮,以及在浪潮中被裹挟著的无数的灵魂。
数以千万的,千亿的,万亿的。
他们无不是被佩图拉博的铁手从国境四方抓捕而来,然后又无情地投入到这银河中最残酷的绞肉机中的残渣。
他们仅剩的魂魄在哀嚎著不公与仇恨,在佩图拉博耳旁奏响了一曲尖叫的乐章。
但他只觉得可悲。
他无法理解这些灵魂为何怨恨他,他们哀嚎著复仇又有何用,就像他们在此前沉溺于战争与生存,又有何用?
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为了拯救他们可怜的文明而挑起了争斗,为了拓展他们的利益与生存空间而展开的谋算,为了竭尽所能的活下去而绞尽脑汁,在永恒的面前,一切的一切也不过是尘埃罢了。
憎恨他的人,敬畏他的人,为他服务的人,逃离他统治的人,可悲的人,可悲的人,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窥得真相。
他们在循环往复的潮水中起起落落,他们曾是佩图拉博心头一块血淋淋的重担,但现在,超然脱俗的他,只觉得这些声音有些过于枯燥。
他甚至懒得挥挥手,将这数以万亿计的哀嚎的灵魂,驱散到另一个维度之中。 因为他们早已无关紧要。
佩图拉博在看待这些贫瘠的灵魂时,甚至连蔑视的心情都没有了。
是的,他杀了他们,也许从逻辑的角度上来讲,他要为这些人的死亡负责。
但杀戮与死亡,在更高的视野中,难道真的是什么有意义的词汇吗?
曾经名为佩图拉博的存在低著头,静静地目睹那些毁灭的浪潮向远方滚滚而去。
他知道他们将要前往何处。
他们将席卷整个钢铁国度,他们将唤醒那些沉睡著的金属网络与旧日梦魇,他们将在无意间开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数以万计的钢铁机器将从他们的囚笼中涌出,如同数万年前那样再次剥夺一切有机者的生命。
他看到了这场战争的脉络,看到了它蔓延到远超钢铁国度以外的世界,看到了将有无数的生灵为此而死。
与他们相比,钢铁之主在此前犯下的杀孽,不过尔尔。
他静静地看著这一切,看著这由他亲手开启的潘多拉魔盒,将吞噬十分之一个银河。
而他本人早已无动于衷。
因为他已经看清了更远的地方。 看向万千星辰,看向世事变迁,看向那些遍布的灵魂与嚎叫的战线,看向那些亚空间最深处的,充斥著能量的存在。
然而,在遍布灵魂烛焰的战线中央,他能察觉到一个充盈著能量的存在。
他看到了那个自称为神的伪物,那个躲藏在恶魔熔炉中的、斤斤计较的锻造者。
这庞大的生物似乎被他吓了一大跳,仿佛十分惊讶于佩图拉博能够直视他,他那由金属打造的身躯本能地站了起来,试图抓住钢铁之主早已飘散的能量形态的一部分。
而原体自然不会如他所愿。
他没有开口,因为语言是和死亡一样低级的存在,是低等生物才会有的东西,像他这般的超凡脱俗,不再需要任何世俗的沟通。
他只是静静看著那金属之兽,向前伸出了一只手,用无形的意志告诉他,只要他想,他可以碾碎这愚蠢的东西,敲断他厚实的钢铁躯干上的每一根齿轮,将他抓住,将他可悲的灵魂永远驱逐出他的熔炉,让他再也不可能继续他那场可悲的登神的实验。
这虚张声势成功地吓住了怪物,这个一直寄宿在恶魔熔炉中的、千百年来孜孜不倦地想要成为第五位神祇的大恶魔,开始饶有趣味地打量著眼前这位曾名为佩图拉博的存在。
他那双泛著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原体的本质,半晌之后,他突然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他似乎已经确定了,钢铁之主与自己无关。
而佩图拉博也已不再想搭理他。
他转过身去,看向别的方向,看向现实宇宙中更值得在意的地方。 但他完全没有听到,
就在他离开之际,恶魔熔炉的最深处传来了一声满是惊讶的、愤怒的咆哮。
……
钢铁之主看向他的兄弟们。
那些和他从一个实验室中诞生的、并无血缘关联的存在。
他默然地注视著这些肉体凡胎,不是出于任何凡人之间的情感,仅仅是因为,这些可怜的生灵已经是世俗意义上最接近他的存在。
尽管他们同样渺小且可悲,还在为这些毫无意义的生死离别而饱受痛苦与折磨。
他先是向北看,看到了那一道包裹在雪白羽翼中的金色身影,他正坐在地上,用双手痛苦地捂著头,似乎有泪在落下。
而在他的四周,数以千计万计的有关预言的幻影如幽灵般纠缠著他,每一个都是如假包换,仿佛身临其境的地步,每一个都昭示著一个悲惨且绝不完美的未来。
而这坠入凡间的天使,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这一切,徒劳地试图找出一个最能令人接受的、让他甘愿为之奔赴的道路。
于是,佩图拉博收回了视线,他的目光转而看向南方,最远的南方。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场战争,一场爆发在阴影与瘟疫之下的战争,他看到了腐烂的大军正在登上那些纯洁的土地,试图用他们污秽的双手抓住那些无法移动的城市与平民。 他看到了那些本应隐藏在阴影中的人,不得不站在阳光之下,用他们最不擅长的方式去保卫他们所珍视的城市与世界——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感染的病原体正一点一点蹂躏著那些内心脆弱的生灵。
而佩图拉博只觉得无动于衷。
他的目光再次向东看去,看向那片名为大漩涡或者奥克塔琉斯的土地。
在那里他看到了三个令人在意的人影。
他认出了其中一人是基里曼,他正站在一处破败的殿堂中,紧紧锁著眉头,又见到他正和对面的伏尔甘不断地争辩著些什么。
两人讨论得十分激烈,因为在他们面前的平台上,还躺著第三个人。
安格隆紧紧闭住眼睛,胸口处有一处令人触目惊心的巨大伤疤,他仿佛死了,又仿佛只是在安静的沉睡。
而在三位原体的周围,数以万计的吞世者在一片死寂的压抑中,沉默著。
于是,佩图拉博再次收回了视线,因为他知道这并非命运的终结——就算是真正的死亡也不过是一道稍微有些起伏的坡度而已。
他再一次看向了整个银河,他看到了无数的战争与纷乱,他看到了那些曾经辉煌的纪元与尚未到来的鼎盛,他看到了停止的死去与野心勃勃的新生,看到了那四尊自称为神的存在正围绕著一团阴影,半是喜悦、半是期待地等待著游戏中的新一位玩家。
但最终,他的目光看向了银河的中心。
那里有一个光芒万丈的身影,牢牢地吸引住了佩图拉博的视线。 他看到了他,那个充盈著能量、不甘、希望与痛苦的存在,那个他在过去的日子里会恭敬地称呼为父亲的、与他同样超凡的人。
他被困住了,他被困在了一台原始却又无比精密的机器上,困在了一座他的痛苦和呻吟为源源不断的饵料的牢笼中,就仿佛被一只来自新时代的高加索山鹰抓住了肩膀。
就仿佛他是从故事中走出的普罗米修斯。
佩图拉博看著他。
看著他的痛苦、他的贪婪、他的疯狂,和他在重压之下,依旧在心中不断酝酿著的,那足以吞噬天地的宏伟蓝图。
然后,
原体笑了。
他在笑自己,也在笑这个他曾经称之为父亲的存在。
但更多的,他在笑所谓的命运,笑那些明明正垂涎著这副垂死的肉体,却依旧忌惮于那王座上的痛苦,而不敢跨越雷池半步的诸神。
不过真正值得他嘲笑的,却是痛苦本身,是这台囚禁著他的父亲,却又在某种程度上为他攻城略地的,那名为王座的机器。
它可真是简陋啊!
佩图拉博不由自主地想到。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无比渴望加入那些诸神的大局,为自己分得一份来自于原体甚至父亲的灵魂,并为此感到满足。
但最终,他做出了另一种选择。
他伸出一只手,从自己那磅礴的,比整个宇宙都更加伟大的力量中,分出了微不足道一缕,然后看著它静静地飘向了神圣泰拉,飘向他的兄弟自诩为密不透风的皇宫之中。
他无比期待,当那些傲慢的灵魂发现他的这份礼物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
但他并不打算停留在这里,直到那一刻的发生。
他已经在这一瞬间停滞太久了。
还有无数的事情还要去做。
还有无数的灾难需要被启动。
还有无数人的梦想需要被碾碎。
而现在,是时候了。
佩图拉博转过身来,他的身影被早已盛开的,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璀璨光芒,逐渐地拥抱,遮掩,最终吞没其中。
原体张开双臂。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一切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正屹立在神性的最顶端,无穷无尽的能量触手可及,就连那些亚空间中的伟大实体也只能用震惊的目光,仰望他的背影。
时间与空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不会有更高位面与更值得追求的东西了。
天堂近在咫尺。
只需他更进一步,只需他伸手去摘取。
终于,一切已经完成了。
现在唯有命运的等待。
等著他抬起头,等著他张开双眼,等著他迈开步伐,跨过那扇门。
等待那个被他留在身后的世界,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所以…… 他应该这么做么?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有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模糊的尖叫声。
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那也许是那些凡人的哀嚎,又或者他哪个兄弟的崩溃的低语。
当然,也有可能。
那是名为佩图拉博的,最后一丝残存著温暖与柔软的人性,正在他的心脏最深处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他在不断的哭泣,流血,他在希望这场毫无意义的疯狂能够停下来。
他在为一切的过错而祈祷,而哀嚎。
名为佩图拉博的存在静静地听著。
然后,它放声大笑。
这是它留给整个世界的,最后一抹声音。
…… 于是。
佩图拉博选择跨过了那道门。
从今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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