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没有大将军炮，但有铁人
「……」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他的王座上沉思良久后，远东边疆的代理君王，突然没来由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卡利班人的声音并不大，很快就消散在指挥平台那嘈杂又富有秩序感的乱流里面。
而他本人也毫不在意。
他其实挺满意现在这种状态的。
他的指挥系统很嘈杂，是因为庄森的舰队正行驶在整个银河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数百艘战舰与船只，已经深入佩图拉博的钢铁国度数日之久，他们就像是一个还没有找到主动脉的针管，在这片封闭多年，对他们来说极其陌生的土地上，摸索著前进。
即便在官方层面上，庄森对他的部下们宣布他们只从钢铁国度中借道而过。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卡利班雄狮的远征舰队已经过度深入奥林匹亚的土地了。
无论放在什么时候，这种程度的借道而过都绝对算得上是一种侵略行为。
钢铁勇士此时还没有反应。他们的混乱吞噬了他们对于土地的敏感。 但是他们不可能永远没有反应。
最终，总会有一个疯狂的战争铁匠，选择对这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的大舰队开火。
而这渺小的火星，则将毫无疑问的点燃这片早已沦为一座火药桶的钢铁之国。
因此，舰队中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卷入到一场狂躁的战争之中。
一场与疯子的战争。
尽管这些年来，钢铁之主已经在竭力切断他的领域与整个银河的联系，但无论是那些随风而动的流言还是四处逃难的难民，每一项都不是深沟高垒能够阻止的。
通过这些悄悄渗透过国境线的只言片语，钢铁之国的邻居们在隐约间也能够猜到那些高墙背后的真相，
因此，当卡利班的雄狮要求他向西进的舰队接近钢铁国度的时候，一连串带著血腥味的词语便在每一名指挥官的脑海中回荡。
残酷的奴役，无止境的屠杀，早已碎片化的钢铁勇士军团，还有据说成规模且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的铁人与人工智慧——他们全都隐藏在那片黑暗的后面，随时都有可能冲出来对庄森的舰队发起致命的袭击。
根本用不著庄森下达命令每一个知道他们现在身处何方的指挥官。无不在紧张兮兮的盯著自己面前的屏幕和数据，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舰队最剧烈的反应，任何一片移动的黑暗，都会引来指挥平台歇斯底里的惊恐。 正因如此，舰队是嘈杂的，数天以来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安静的片刻。
但这种嘈杂并非是混乱的，即便庄森从未亲自出手去干预，但这支由他亲手捏合起来的远征舰队，却并未在钢铁国度的赫赫威名面前陷入自相崩溃的境界。
卡利班人是一位老练的军事家，他为自己的远征军队挑选都是最好的。
最好的破晓者，最好的午夜领主，最好的钢铁勇士，当然，还有最好的暗黑天使。
就连那些坐在指挥台上的资深指挥官，也无不是参加过大远征的精英，他们固然会因为钢铁国度的存在而神经紧绷，却也不会影响到他们本人高超的军事素养。
舰队当然是嘈杂的，但这种嘈杂本身却蕴含著一种近乎完美的逻辑，一种由各个军团的指挥系统心照不宣的联手维系的体系。
它在完美地自我运转，甚至不需要作为操盘手的庄森，去紧张地把控。
也正因如此，卡利班人才可以长久的盘踞在自己的王座上，将与战争有关的一切细枝末节都抛给他部下，而他自己则在思考著一些更加宏大的话题。
当然，这并非是一种精神上的逃避。
总要有人去细细的思考与分析，那个在实际上掌握著这片土地的钢铁之主——而庄森无疑是整个远征舰队中最了解佩图拉博的人。
不过，这也只是相对来说。
卡利班的雄狮其实与他的这位奥林匹亚兄弟没有什么更多的交集，他对于佩图拉博的记忆是相当模糊且片段化的，而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来自于摩根的转述——毕竟蜘蛛女皇是所有基因原体中为数不多能和钢铁之主长期共处的。 同时，她也是为数不多能跟庄森长期共处的，这两个本就狭窄的领域共同勾勒出了一个近乎於单选的区间。
而在阿瓦隆之主的口中，佩图拉博是一个优点和缺点都极其突出的人物。
他任劳任怨，天赋出众，极有可能是所有原体中智商最高的存在——与他相比，马格努斯就是个一无是处的书虫，而荷鲁斯则是一个根本不愿意脏了自己双手的大小姐。
但另一方面，他偏执，残暴，任何时候都只会以自我为中心，永远无法理解那些被他视为软弱的爱与情感——与他相比，哪怕是费鲁斯或者莫塔里安这样的屠夫，都可以称赞上一句有情有义，深知人间疾苦了。
事实上，时至今日，庄森依然记得摩根当年将他与佩图拉博做出的比较。
……
【如果你有朝一日要与他为敌，兄弟，那你一定要小心。】
【在这个只有战火的银河中，佩图拉博是为数不多能在战场上击败你的兄弟——只要他能够保持自己的冷静，他就可以用他无上限的运营天赋，将你的军团活活淹没。】
【事实上，佩图拉博是我们所有人中唯三的可以用一只手托举起整场星际战争的存在。】
【另外两个是我和罗伯特。】
【但同时，你还要记住另一件事。】
【他远比你想像的更暴躁，庄森，只需要一点点微小的挫折和不顺人意，就可以让他瞬间从冰冷的战争机器变成狂躁的屠夫——而失控状态下的佩图拉博不是必胜的将军，甚至是我们所有兄弟中最容易被击败的。】 【相信我，一个不够冷静的奥林匹亚之锤甚至可以被凡人重重的挫败。】
【可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一个怒火中烧的佩图拉博同时也是他最危险的形态。】
【也许在世人的眼中，你这个卡利班人是所有原体中最擅长也最喜欢用灭绝令的人，但倘若钢铁之主掌握了足够的权力，而且他心中的怒火达到了足够的高度的话，他对于毁灭与杀戮的渴望会远远胜过你，庄森。】
【你为了胜利而杀戮，而佩图拉博，会为了自己仅仅心情不好而杀戮。】
【所以，记住我的话，兄弟。】
【倘若你有一天与钢铁之主为敌。】
【那么即便他表现的再怎么虚弱，即便他的军团已经破碎，他的帝国已经瓦解，他在战场上已经一败涂地，而他看起来也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再动摇你的胜利的底牌。】
【你也绝对不要大意，绝对不要轻敌。】
【记住在你彻底战胜他，或者在你将佩图拉博的脑袋砍下来之前，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认为你已经胜券在握了。】
【因为我们的奥林匹亚兄弟，是一个无法接受一次彻底的失败的人，他会在绝望与疯狂中毫不犹豫地与他的对手同归于尽。】
【而更恐怖的是，即便他已经在战争中落得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永远有手段与能力与这世上的任何一人同归于尽——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让你和他一起下地狱。】
【他不是你这种虚假的屠夫，庄森。】 「」「首」「发」「d」「e」「q」「i」「x」「s」「.」「o」「r」「g」
【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疯子。】
【所以，不要轻视他，更不要在没有我的陪同的情况下，与他轻易地产生矛盾。】
【因为，在一个失控的佩图拉博面前，】
【我没办法保护你，我最亲爱的兄弟。】
——————
说真的，庄森觉得摩根有些小题大做了。
当然，他当然很能理解蜘蛛女皇的这番话绝对是出于对他的好意，也非常明白，摩根的绝大多数警告的确所言非虚。
尤其是当康拉德也在一旁帮腔的时候。
庄森愿意相信他的奥林匹亚兄弟是一个偏执的疯子，一个会被情绪轻易把控的天才。一个能够毫不犹豫的扔下灭绝令的人
毕竟，他在回归帝国的第一天便毫不犹豫清洗了十分之一的军团，又在此后的一场又一场战争中展露出了惊人的麻木与残忍——仅仅是通过这些已经被证实的流言，卡利班人便能隐约地揣摩出奥林匹亚之锤的模样。
说真的，他并不讨厌佩图拉博。 他并不讨厌这样一个残忍，疯狂，却会尽职尽责的完成自己的使命的兄弟。
但如果说佩图拉博能够威胁到他，能够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拉著他一同下地狱？
这就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如果佩图拉博真的这么强的话，那么他们那个实用主义至上的父亲，为何从未将他作为自己的心腹打手来培养？
要知道，就算是黎曼鲁斯——庄森心中最容易被情绪控制的兄弟，也能在人类之主那里讨得一个讨伐海德里希的重任。
至于佩图拉博？
在庄森看来，这只是蜘蛛女皇在大远征中已经为钢铁之主产生了过多的交集——毕竟摩根是公认的佩托拉博最好的兄弟，而且她也不止一次的，被夹在由佩图拉博和多恩两个人所共同组成的社交地狱当中。
因此，她对于佩图拉博有些片面的，偏执的误解，也就不奇怪了。
钢铁之主毕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他的恶劣也许会放大他在摩根眼中的威胁程度。
当然，庄森也不会完全放下警惕。
自从他入主远东的那一天起，庄森便将自己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军事方面，他如饥似渴的收集著任何可能对阿瓦隆以及整个远东产生威胁的信息，而奥林匹亚，便是重中之重。
佩图拉博的钢铁国度掌握著唯一一条能够正面入侵远东边疆的咽喉要道，而且这个国度的内部环境在过去的数年内，一直处于极其不稳定的崩坏状态，这一点，庄森心知肚明。 在这件事上，原体最重要的情报来源便是同样效力于远东的丹提欧克，庄森非常欣赏这位干练的悍将，而战争铁匠也利用他曾为钢铁勇士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一直尽职尽责将第四军的情报堆在原体的案头。
在摩根离开的部署中，丹提欧克负责镇守与奥林匹亚全面接壤的西部前线，时刻监视著第四军团的一举一动，并接受与筛选的那些选择逃到远东的钢铁勇士。
而他告诉庄森，在过去几年里，选择逃离自己的领地与责任，前来投奔远东边疆的钢铁勇士的数量呈爆炸性的指数增长，从最早的单人或者小队的私下行动，已经演变成了甚至有著战争铁匠带著整个大营前来倒戈的奇景。
与此同时，蜘蛛女皇的钢铁勇士军团中留下的后手，也就是那些成长于远东，又选择在第四军团中服役的萨拉马斯派们，他们曾是蜘蛛女皇寄希望于在暗中掌控整个钢铁勇士军团的关键棋子——但现在，这些富有担当的年轻人们也不得不逃回他们的家乡。
他们证实了那些之前来投靠远东的奥林匹亚之子们的话语——第四军团已经崩溃，佩图拉博的漠视与残忍已经亲手将他引以为傲的大军团撕得粉碎，这片曾经富饶的土地如今已经遍布荒芜的废土和随时可能爆发的铁人大军。
而后者尤其令庄森感到警惕。
卡利班人不在乎他的奥林匹亚兄弟在自己的母星上到底在搞什么鬼——自从见识过海德里希的疯狂之后，庄森认为，所有原体中已经没有人会比那个被抹去的家伙更加偏执了。
但是铁人……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佩图拉博也许犯下了很多罪行，但在他犯下的所有过错中，不会有任何一样比他大规模生产和部署铁人部队更严重。
如果说，庄森的性格决定了，他会对对整个奥林匹亚的悲惨境况视而不见，那么他的天职便同样决定了，他不可能在明知道那位奥林匹亚之主大肆释放铁人的前提下，依旧假装忽略来自钢铁国度的威胁了。
这边土地紧挨著远东边疆，奥林匹亚是所有原体母星中，距离阿瓦隆最近的一个，一旦成规模的铁人部队从这个方向入侵，那么其造成的影响可能比荷鲁斯的叛乱更严重。
庄森不能指望只靠丹提欧克和他手下的部队就能够挡住曾经差点毁灭了全人类的天灾。 因此，即便他知道，荷鲁斯的威胁在某种程度上比佩图拉博更严重。
即便他很清楚，掌印者和高领主议会给他的任务，是不惜一切的向西进发，在威慑圣吉列斯和第九军团的同时，尽快与基里曼和察合台可汗这两股力量汇合，组成一支足以威胁甚至彻底推平狼之国度的平叛大军。
但庄森不是神圣泰拉的傀儡。
他绝对忠于帝皇，但他在掌印者和高领主的面前，可以有自己的考量。
更何况，作为整支远征舰队的先锋官的午夜领主们，也正在赛维塔的带领下，不断的收集刺探著来自于钢铁之国最深处的情报。
他们传回的消息让庄森皱起眉头。
佩图拉博远比想像的更疯狂，他不但将自己分裂成了无数份，还在挑动他仅剩的军团展开一场血腥残忍的内战——而每一个即将被卷入这场血腥内斗的势力，手中全都掌握著成规模的，随时都可以投入到战斗中的铁人部队。
简直是在胡闹！
卡利班雄狮感受到了许久未见的怒火。
这已经不再是猜测了，凭他对于那群战争铁匠的了解，一旦内战开始，总会有至少一个疯子选择打开他手中的潘多拉魔盒。
因此，对于整个远东来说，来自于奥林匹亚的钢铁洪流已经不再是一种担忧了，而是一种迟早都会发生的现实——铁人的大军也许会比荷鲁斯的叛军更早地登上大阿瓦隆的土地。
而庄森不会容许这一切的发生。 当他的军队在高度紧张中前进时，这位卡利班之主在自我的沉思中，在自己的心里完成了对于战略部署的调整。
他决定加强对于丹提欧克的支持，将整个远东边境的防御重心，暂时从面向影月苍狼和圣血天使的西北部转移到丹提欧克的西南部。
这无疑会造成部分的混乱，让许多早已部署好的军队不得不暂时离开他们的阵地，并削弱面向影月苍狼军团的防护——但庄森认为这是值得的——毕竟影月苍狼不可能比铁人更早地踏上阿瓦隆的土地。
同时，他的远征目标也不会改变。
他的目标依旧是荷鲁斯，他依旧会尽可能准时的与基里曼和察合台可汗汇合。
但与此同时，他已经决定，让赛维塔带领他的午夜领主继续南下，去看看在这片钢铁之国的最核心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情况真的如他想像的那么糟糕，
那么，卡利班之主会尝试分兵，他会给予那位令人欣赏的群鸦王子更多指挥权，将自己麾下的一部分兵力，也许四分之一，全都划拨到赛维塔的麾下，然后让他留在这里。
赛维塔将在的钢铁之国驻军，与镇守阿瓦隆西部的丹提欧克遥相呼应，他们将共同遏制第四军团内部愈加混乱的局势——并在铁人的危机可能爆发之前，将其及时的镇压下去。
就算他们做不到这一点，他们也可以为远东边疆的核心区域，拖延出足够的时间来。
卡利班人从不怀疑午夜领主们在拖延敌军和打烂仗方面的天赋——哪怕对手是群铁人。
当然，这只是一种情况。 反过来说，如果赛维塔的军队在南下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更重要的情报。
比如说佩图拉博的所在地，比如说佩图拉博为自己留下的防御体系的强弱——比如说他是否在庄森的远征舰队的攻击范围之内？
如果他在的话，那么卡利班人不介意让他的奥特拉玛兄弟多等上一段时间。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或者更久一点。
基里曼也许会不满吧。
但是，庄森相信一件事情。
当他拎著那个早已背叛了帝皇的奥林匹亚人血淋淋的脑袋，站在罗伯特面前的时候，
他的那位兄弟，那位谨慎，吝啬，总是有著自己的小心思，甚至在私下与荷鲁斯勾勾搭搭的马库拉格人。
他会理解远东军队的中途易辙的。
也一定能够理解卡利班人在沉思过后，向他的整个舰队下大的最新命令。
「调整航向。」
庄森开口了。 他的声音中再无温情。
「向奥林匹亚前进！」
「我倒要看看，那个疯子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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