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 :我即你
海上民族。
没人知道他们来自于哪里。
荷鲁斯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如行军蚁般蜂拥而来的暴徒正在摧毁他崭新的王国。
他从哈土萨出发,用一次又一次永不懈怠的远征和恍若神迹的表演,让每一位拦在他面前的国王心甘情愿地摘下了王冠。
让这片已经在厮杀、背叛与合纵连横中分裂了上千年的土地,前所未有地团结在同一个声音之下。
那奔流不息的大河上,曾经涌现过无数位国王,但从未有任何一位国王能够如同横空出世的荷鲁斯一般,将自己的意志扩张到所有的大河与城邦之外。
道路上不再奔走军队,而是彼此沟通的使节与繁忙商旅。
城墙不再为防备可能的入侵,而是为了抵抗风沙与野兽。
语言、信仰、仇恨、山川、河流,所有一切可能造成分裂的事物,如今都已在他无情的铁腕下逐个崩塌,在属于新时代的阴影中化为尘土,被融入一个崭新的、完整无比的疆域。
它比天空更广阔,比每一位国王沸腾的野心更庞大。
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曾经彼此为敌的王与子民们开始拥有一个空前宏伟的梦,一个属于他们所有人的,属于整个世界的希望之梦。 这就是荷鲁斯为这片青铜时代的土地带来的改变,一次对于他的父亲的大远征的深入骨髓的模仿。
也许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但统一本身便具有价值,便足以成为属于这个野蛮且落后的时代的奇迹。
但就像他的父亲所建立的那个帝国一样。
由荷鲁斯所打造的统一伟业,同样才刚刚落实,还未来得及展翅,便在那成功的一瞬间迎来了从未预料到的,前所未有的挑战。
就在最后一个独立的王国,决定向荷鲁斯俯首的那一天,无数黑蒙蒙的船只,如同嗜血的幽灵一般,自日落的方向驶来。
他们是舍尔登人、非利士人、吕喀人、厄克威什人、特雷什人、舍克肋什人,甚至是那些最叛逆、最野蛮的希腊人,还有无数如星斗般数不清的人群。
他们乘坐著巨大的船只,身著著文明世界从未见过的盔甲,挥舞著兵器,带著他们的妇人与孩子,一同杀了过来。
据说在他们身后,是永远也不会停止的战争、瘟疫、饥荒与外敌,驱使著他们一刻不停地前进,如贪婪的蝗虫一般,吞下那些更加富饶的文明世界。
他们的数量源源不断,每击毁一艘大船便会有十艘崭新的大船载涌上来,他们如神话中的魔鬼一般强大且无情,还供奉著一位据说能够卷起海啸,遮天蔽日的邪恶之神。
这一切都是荷鲁斯从未见过的,也是这片土地上传承千年的王室们从未见过的。
他们惊恐地看著那些最富饶的城市眨眼间被摧毁,争相动员起自己的部队,只希望他们的神祇能够为他们驱逐这些残暴的【海民】。
荷鲁斯照做了。 他率领著众王的军队,在高海沿岸,截住了一支过于深入的海民。
他们刚刚攻下了一座大城,正将被抓获的城民们拖到海岸边,用荷鲁斯所能想像的最残酷的手段将他们一一处死,再用这种活祭品来供奉他们所信仰的银发神明。
荷鲁斯的怒火被空前地点燃了。
他如此愤怒的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是他惊愕地发现,在无数活祭品的中央,摆放著一尊海民们用他们极其拙劣的技艺,雕刻著的银发女神的神像。
这神像是如此的丑陋,没有任何的美学价值可言,但荷鲁斯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银色头发和青蓝色的眼睛,属于他的一位姐妹。
那位不久前,还如同刽子手般一遍又一遍的收割著他的性命的姐妹。
而真正让战帅感到愤怒的,并不是他一遍又一遍的死亡,而是他猛然意识到了——他的担忧可能是真实的。
他也许根本没有离开亚空间,他目前所感知的一切都是幻想,是当他真实的肉体沉睡在浩瀚之洋的时候,他的灵魂在旁人的鼓动和操控下,所经历的一场如假包换的梦。
而那个操控著这场梦的人,可能是摩根,也可能是帝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但是他们一定了解荷鲁斯的生平,知道他的弱点——如若不然的话,蜘蛛女王的样貌又怎会活灵活现的出现在整整四十个千年之前?
世界上可没有如此凑巧的事情——除非这是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准备在他功成名就洋洋得意之时,泼在他脸上的羞辱。
但无论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牧狼神的回应永远只有一种。 他带著空前的怒火,向那些野蛮的海上民族们发起进攻,他挥手间便将海民们的船只撕成了碎片,即便明知道那些船上满载著妇女和儿童也毫不怜悯。
他带著一丝惊讶的发现,他的灵能力量在这个时候膨胀得格外迅速——当他的灵魂几乎完全沉浸在怒火中的时候,他能够比在密涅瓦或者贝坦加蒙上更加娴熟,也更加澎湃的运用著自己的亚空间空间之力。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在小范围内影响时间与空间,或者在需要摧毁一支军队时特意地伸出手臂。
现在,他只需要拍拍手,便能随意掀起足以吞噬万物的海啸。
他只需要脑海中的一个念头,便可以让成千上万人的军队在他面前衰朽,腐化,发灰发脆,最终让骨头和血如同风中的砂石般化为乌有。
他甚至只需要闪过一个想法,回想一个他曾经拜访过的地方,下一秒,他和他身后的军队便可以凭空出现在那里——完成一种即便在四十个千年之后也不可能做到的瞬间移动。
天呐,如果他父亲的帝国也能对他的海军舰队和商船采取这种技术的话——那么他们的统治一定可以延续到千秋万代。
这些都是足以改变规则,足以改变历史本身的能量。
但他饱含著怒火,去摧毁一个又一个溃逃的,卑劣的,哀求著的海上民族的舰队的时候,这些能量同样毫不留情的在他的身体内如风暴般聚集,咆哮著,泛滥著。
每一刻,他都比先前更强大。
但这种强大还远远不够。
他曾经以为他足够了,他甚至一度认为这种力量已经太多了,但事实上,远远不够。 在那些真正的威胁,那些能够干净利落地毁灭他的梦想的事物面前——荷鲁斯所掌握的力量还不足以保护住他所珍视的一切。
他是在最后的战争中,才明白这一点的。
在一年的时间里,他率领的军队一刻不停的扫荡著那些袭扰著他的王国的海民,从乌加里特到卡迪什,从大马士革到米吉多,哪里遭遇了入侵,荷鲁斯便会如同一位救世主,一位真正的神明那般,降临在那里。
他摧毁了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每一个海上民族,每一个入侵者,还有所有敢于趁这个混乱时机蜂拥而起的匪徒,他毫不留情地屠杀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妇女和懵懂无知的孩子,仅仅他们同样跟随在那些野蛮的旗帜之下。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摧毁著那些从海上涌来的民人,他们曾经多如星斗,如今已经在牧狼神的铁腕之下,变得寥寥无几。
最后的海民被他困在了尼罗河入海处的三角洲上,他们虽然人数众多,却已然惶惶不可终日,他们龟缩在一起,面前是荷鲁斯愈加逼近的大军,而身后则是牧狼神掀起的,用来防止他们逃窜的海啸。
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种困境迅速催生出了绝望,绝望导致了混乱,混乱酿成了疯狂,而疯狂,最终在荷鲁斯的面前,诞生出来他此生从未见过的血腥花朵。
当他率军赶到的时候,他和他身后的士兵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了。
只见数以万计,十万计的海上民族如毫无里的疯子般互相厮杀,用他们彼此的骨与血来执行他们的最后一次献祭——妇女、孩童和老人被抓到了海岸上活生生掏出心脏,然后是那些身有残疾的人和在落败的武士,他们的头颅被整齐地砍下,在沙滩上堆成散发著腥臭的小丘,被随意丢弃的尸体在海面上越漂越远,宛如一碗坏掉了的菜汤。
就仿佛,倘若荷鲁斯的军队再晚来几天的话,这些疯狂的海民便会自行毁灭。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牧狼神,也不由得因为发生在他眼前的这些惨状而震撼。
但还没等他搞明白这些家伙在发什么疯,从他面前的大海的最深处,便传来了如巨兽般沉闷的响声。 「」「首」「发」「d」「e」「q」「i」「x」「s」「.」「o」「r」「g」
这声音如同雷暴一般拥有著真正的力量,令大地为之发抖,荷鲁斯大军像是一群易碎的瓷娃娃般跪倒在地上,瞬间涣散,甚至连他本人也不得不压低了重心,握紧武器,满脸严肃的看著那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漩涡中央。
而就在他的脚下,最后的几个海民仿佛如同听到了来自天国的召唤,只见他们满是狂热的脸上暴露出来毫不掩饰的喜色,接著,他们便毫不犹豫地,将利刃对著自己的胸膛,重重的刺了下去。
伴随著最后几个祭品怦然倒下,在海洋的最深处,那感受到鲜血与虔诚的怪物,也终于从它永久的长眠中惊醒了。
荷鲁斯站在山丘上,亲眼看见那如山脉一般庞大的怪物,从海底漫步而出,就如同他脑海中最深邃的噩梦所预见的那样——那怪物与他唯一的姐妹,有著惊人的相似。
它有著银色的长发,青蓝色的眼睛,苍白的仿佛从未被太阳抚摸过的皮肤,以及一双在日光下显得尤为纤细的手,它宏伟的身躯宛如传说中的盖亚或者阿特拉斯,当它还站在大海最深处的时候,其在落日之下的投影便足以遮蔽住荷鲁和他的整支军队。
战帅静静的看著这个怪物,这个外表看起来和他的姐妹是如此的相似,但是内在里却没有半点相同的,不知来自何方的魔物。
他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他突然想起来,摩根这个名字其实来自于古泰拉的威尔斯语,而它在威尔斯语中最开始的意思便是海洋之子,或者从海中来的。
这是一个残酷的巧合吗?
荷鲁斯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如果他不想让这头从末日中走出来的怪物将他的军队,他的土地还有他身后那个刚刚拼合起来,尚且有著无限的未来与可能性的新时代,撕成碎片的话——那他就必须顶在战争的第一线。 他必须以这个怪物为敌——并击败它。
——————
「而事实上,你做不到。」
穿著黑色甲胄的巨人,将他手中的白色棋子随意地丢在了棋盘上——仿佛他根本不关心眼前那早已陷入焦灼的胜负之争。
他只是看著牧狼神,向他微笑。
「你根本赢不了它——你连一丝一毫的胜算都没有,它永远比你想像的更强大。」
白色的棋子落在石制的棋盘上,蹦跳著撞到了一匹黑色的马,一同滚落到桌角。
荷鲁斯静静的看著他们,没有去碰。
他只是抬起头来,看著这个不知何时将他困在了这一处虚拟的幻境中的人。
真有意思,他才刚刚怀疑他在安纳托利亚和青铜时代的征程只是一场梦,而现在,他又在这场可能的梦的基础上,被拉入到了另一场货真价实的梦中,恍若梦中之梦。
而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如果说那发生在青铜时代的幻象,还为了蛊惑住他,将一切都尽可能的落实到实处的话,那么现在,这发生在幻象里的幻象,则是根本毫无掩饰。
荷鲁斯看著那张脸,看著那一张在棋盘对面被黑色甲胄包裹住的脸。 那就是他的脸。
那简直是另一个荷鲁斯,一个也许已经经历了几千年的风霜,更加苍老,更加虚无,但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影月苍狼之主。
他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原体甚至不能指责这是一次拙劣的模仿。
如果这是模仿,这的确很成功。
如果在大远征的时候,有人能够在复仇之魂号上位他表演如此精彩的模仿秀的话,那他肯定会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并在事后重重地奖赏这位技艺精湛的艺术家。
但现在,坐在牧狼神面前的,显然不是一位艺术家,同样也肯定不是他自己。
于是,原体只能静静地打量著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赝品,直到他确定了其上的每一丝痕迹,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到让他实在是找不出来错误。
这让荷鲁斯感到一丝病态的愤怒。
于是,他开口了。
「你是谁?」
他问道。
而对面的赝品只是平淡地看著他。 「我是你。」
他说,然后又补充了几句。
「来自未来的你——那是一个并不会特别遥远的未来,而我,也要远比你想像中更加年轻一些——至少肯定没有你想的那么老。」
牧狼神皱著眉头。
他一个字都不信。
「你当然可以不信。」
赝品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也可以把我当做别的什么东西,比如说来自于亚空间的魔鬼,披著一层会让你下意识的感到亲切与信任的皮——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话,倒也没什么,因为我接下来将要说的话与我的身份没有半点关系。」
「他们都是你亲眼所见的,你比我更清楚我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毕竟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对吧?」
赝品,或者说那个更加苍老的荷鲁斯,用他那只有力的手钳制住了桌子,整个身体宛如弓著腰的猛兽一般,向前扑著,在荷鲁斯面前描绘著一张狰狞的笑脸。
「你当然会记得。」
「你记得你彻彻底底的输给了那个来自于深海中的……怪物——我可以这么称呼么?」 「……」
荷鲁斯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是一句假话。
因为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那发生在不久之前的战斗。
他记著,当大海在咆哮,让世界为之崩溃,当他的军团在灾难面前灰飞烟灭的时候,他就站在那足以吞噬他的汪洋中,直面那将整片天穹都为之吞噬的怪物——宛如神话中用投石索去对抗哥利亚巨人的大卫王一样。
但现实终究不是神话,凡人的勇者也无法对抗那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庞然之躯。
尽管牧狼神自认为已经足够强大,尽管他知晓他已经是仅在帝皇或者摩根之下的,全银河第三智慧的灵能者,但显而易见的,他所要面对的是一个足以和他的父亲或者姐妹相抗衡的,来自于深渊最深处的怪物。
而荷鲁斯的力量,早在贝坦加蒙战役或者摩洛中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也不过这只怪物随手为之的小伎俩。
也许正是为了讥讽这一点,它才特意化作了蜘蛛女皇的模样。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肯定的。
当他拼尽全力的攻击,甚至无法在怪物那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永久的疤痕,当他引以为的力量,敌不过那比他的躯体更加庞大的一根小手指,当他不惜一切地坚守在原地,却被席卷的风暴与海啸一次又一次刮到空中,又重重地拍在地上的时候。
牧狼神便知道,自己败局已定。 他不得不吞下继贝坦加蒙和摩洛之后的连续第三场失败,就仿佛这个世界在故意嘲讽他这个已经强大到极致的倒霉蛋。
但与摩根不同,那自海上而来的怪物根本没有与荷鲁斯继续纠缠的心情,它重重地将战帅砸向毁灭的深渊,随后便满是傲慢地冲向那由牧狼神所庇护著的,繁荣的文明国度,渴望将目之所及的万物,拖入燃烧与死亡。
这便是牧狼神脑海中的最后一幕。
而他知道,没有了他的保护,那青铜时代的一切,都将在这个怪物的伟力下被彻底地毁灭掉——无论是大王还是法老,无论是城邦还是宫殿,还有那个他出发时的小乡村——他们都将在下一个时代的浪潮中,被无情的吞噬。
最终化作历史书上,一句早在千百年前便已经被记下的,冰冷的注释——一度辉煌的青铜时代最终毁灭于神秘的海上民族入侵。
这是荷鲁斯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经知晓的。
但有一点是他直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的。
「它到底是谁?」
他看著对面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自己。
「那个从海上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说它?」
赝品将另一枚棋子握在掌心,然后慢慢的将其碾为齑粉。 「它是苦难,是绝望,是毁灭,是世间所有负面情感的集合,是银河中一切恶劣事态的源头,是人类如此波折的原因,是帝皇如此奔忙的理由——它们是现实宇宙永远也无法摆脱的梦魇,同时,也是那在背后操纵著我们所有人的命运的,唯一的一群玩家。」
「当然。」
「你也可以称呼它们为神,为恶魔,为诅咒,或者用更通俗一些的,我们的那位基因之父更喜欢的话来说——是混沌,是亚空间。」
「亚空间么……」
荷鲁斯沉吟片刻。
「我一直以为那里空无一物。」
赝品笑了。
「怎么,事到如今,在经历了贝坦加蒙和摩洛之后,你还相信所谓的帝国真理,相信这世上从无神明或者神秘主义的力量么?」
战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回想起那个轻而易举地将他打倒在地的怪物。
「那个,是他们的实体吗?」
「当然不是。」
赝品回答他。 「它只是一种投影,一种对于无边界的概念实体化的具体手段,它存在的目的是让你不至于过于绝望,是让你觉得,你还可以用你理解的手段与它们为敌。」
「但实际上,你根本做不到如同勇者斗恶龙那般与真正的亚空间搏斗,它们本身是一群毫无形态的存在,当它们定期的想要前来毁灭或者玩弄人类的文明时,他们会采取一种让你更加绝望的手段。」
说罢,赝品挥了挥手,一幕幕光怪陆离的景象在荷鲁斯面前缓缓展开。
他看到了,海上民族军队冲进了满是黄金和粮食的乌加里特城,将这座属于青铜时代的文明枢纽付之一炬。
他又看到了,阿拉里克的蛮族军队是如何如行军蚁一般冲进了永恒的罗马,让这座城市拥有了与当年的迦太基同样的命运。
他看到了阿提拉的匈人骑兵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下肆意妄为,他看到了身披红十字的军队在安条克和耶路撒冷举起屠刀,他看到了蒙古人的骑兵是如何毁灭了巴格达城,他看到了整个亚欧大陆在黑死病的阴影下痛苦地呻吟。
他看到了更多,更多的战争,更多的欲望,更多的瘟疫与勾心斗角,人类在一次又一次彼此毁灭与彼此成全中螺旋地前进,直到他们冲向了浩渺的星海,让他们的文明为贪婪而崛起,又为贪婪而葬送了自己的一切。
直到帝皇将双头鹰的旗帜高高举起,让光芒如云层间的太阳般短暂地照亮整个银河,而接下来,那如星斗般繁多的光点便又一片一片的熄灭,好似有阴影将他们吞噬,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涅槃重生的可能。
「这才是它们的手段。」
赝品的声音在荷鲁斯的耳旁响起。
「当它们想要战争,它们便挑起纷争,当它们想要欲望,它们便令人心奢靡,当它们渴望瘟疫,愚昧和贪婪便会占据主流,而当它们想要勾心斗角——那它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它们没有心脏,没有眼睛,没有一个可供你瞄准,可供你去伤害的身体,它们只是最纯粹的概念,是夜空中飘荡的影子,是每一个罪恶的阴影下,徘徊著的执念与疯狂。」 「而你,荷鲁斯你也许能够撼动山脉,阻断河流,改写国家与文明的命运,但你却对抗不了它们,你对抗不了一种腐朽的思想,一股毁灭的浪潮,你只会被它们无情地碾压,就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个又一个狂徒那样。」
「他们要么死了,要么认清现实,转而成为毁灭的一部分,将那些他们曾发誓要誓死保护的一切作为祭品,放在所谓的神的面前。」
「……」
荷鲁斯静静地看著他的复制品。
「所以,你想告诉我,后者才是对的?」
「不」
赝品笑了。
他伸出手,在那如假包换的荷鲁斯之爪的正中央,是一颗跳动著的心脏。
「我想告诉你,我能帮你打破这一切。」
「我能让你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强大到你连想都不敢想的力量,它会让你摆脱棋子的身份,它能让你看破命运的囚笼,它可以让你升华到另一个维度,成为玩家中的一员。」
「它可以帮你做到你想要的,做到古往今来的无数英雄都做不到的——就连你的基因之父也做不到的事情——对抗那些神明,伤害到那些神明,并最终,战胜那些神明。」
「坦率的说,你需要的不是勇气,也不是所谓的信念,更不是对帝皇的忠诚。」 「你需要的是力量,只有力量。」
「因为你知道你要做什么,牧狼神,你的内心中始终有一个目标,一个你只是不敢说出来的目标,而现在,你需要的,只是支持你抵达那个目标的动力——而这便是我的礼物。」
「听起来不错。」
牧狼神笑了笑,但他的瞳孔是僵硬的。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帮我对抗那些神明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因为我就是你。」
赝品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捏著那颗跳动的心脏,在血水奔涌的时候,荷鲁斯能感受到那前所未有的伟大力量。
「这并非一句谎言,牧狼神。」
「抓住它,吞了它,让它成为你身体与灵魂的一部分,让它成为你的力量,成为你这漫长旅程的第一步,而当你一路前进到这条漫漫长路的最终端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已经成为了我——而届时,你会回来,像我现在帮助你那样,去帮助过去的自己。」
战帅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的看著那澎湃的力量。
「你怎么知道,我会按照你的指引前进?」 荷鲁斯突然问道。
「也许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也许我根本不想履行这口头上的约定——我只会吞掉你给予我的力量,然后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难道就不怕我失约吗?」
这句话让赝品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这黑暗至极的空间中永无休止地回荡著。
「我从不对此感到意外,牧狼神——尤其是考虑到,我们都是那个人的儿子。」
「而对于你的疑问,我只能说……」
赝品站起身来,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眼前这位竭尽所能,保持著克制的原体。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那就来试试看吧。」
「而我可以告诉你。」
「上一个拥有像你这样想法的人。」
「他叫尼欧斯。」
「而如果,你选择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和他走上相同的道路的话。」 「那你也许会知道,你那可悲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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