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我即征服
他是荷鲁斯。
他们都称呼他为尼欧斯。
但他知道——他是荷鲁斯。
这是他最开始的,唯一的名字,一个不能随意说出来的名字,一个当他维系著征服与统治的状态时,必须好好藏起来的名字。
这是他的锚点,是让他能够时刻回想起他是那个属于星海,属于大远征的战帅,而不是属于青铜时代的尼欧斯的最后的手段。
只要他还记得这个锚点,他就有机会寻找到能够回到银河系的航线,在那可能出现的灯塔的指引下,回到他的影月苍狼中间去。
而如果他忘记了……
不,他不会忘。
无论他将会被困在这个原始落后的青铜时代里多少年,他都不会忘记他是谁。
他是荷鲁斯,影月苍狼之主,帝国曾经的战帅与帝皇叛逆的儿子——这其中的每一个称呼对他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而他会好好保管这份财富,就像是一个吝啬鬼是如何看护自己的金库一般,在他感觉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又或者是他的绝大多数目标都已经达成之前,他绝不会让这些真正的名字显露在那些将要被他统治和击倒的人的面前。
当他以一个挑战者、征服者与奠基者的身份行走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的时候,他只会向人们展示尼欧斯这个身份,又或者是他的未来将会选择的无数个名字中的一个。 至于荷鲁斯–卢佩卡尔。
这会成为一个秘密,一种荣耀,一顶不会轻易示人的王冠——只有当目之所及的每一位强者都跪倒在他的王座前时,他才会考虑将自己最开始的身份袒露于世间。
因为他知道,名字本身就有意义。
荷鲁斯–卢佩卡尔这个名字,已经经历了太多,得到了太多,象征了太多,多到足以对这个名字的主人本身,产生一种反向的负担。
这也是他选择暂时放下这个名字,让自己的肩头轻松一些的原因所在。
而至于尼欧斯,他的新名字,是也否会给他带来同样的问题?
那就要看当他身为尼欧斯的时候,他又会做出一番怎样的事业。
——————
于是,为了他的野心与梦想,牧狼神向人们口中的名为哈土萨的大城进发了。
乡村里的人与他挥手告别,他们叮嘱他要前进至少三十个危险的日夜,但实际上,荷鲁斯只花了三天的时间便抵达了。
当他站在哈土萨的城墙前时,无论是城墙上的士兵还是城墙下的平民,无不用满含敬畏的目光看著这位宛如神明的巨人——他们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即便是最勇武的勇士都没有胆量来阻拦这位从天而降的半神。
牧狼神一路畅通无阻,他穿过在他眼中如同乡村的栅栏般不堪的土墙,在那些杂乱肮脏的道路上漫步长行,最终来到了那处不比一位星球总督的储物间更好的王宫面前。 西台帝国的王就在那里,他早已从子民的口中听到了神明降临的传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守在他的身边,而王宫前的广场上则摆满了这个帝国最骄傲的象征——那些曾让他们在过去的数百年里战无不胜的战车。
牧狼神静静地打量著那些在他眼里简陋至极的武器,又随意地瞥了一眼眼前这个肌肉结实、看起来久经战阵,明明在内心中充满了怯懦,却依旧凭借著勇气,努力在他面前挺著胸膛的西台之王。
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欣赏。
于是,原体挥了挥手,从自己浩如烟海的灵能力量中抽取出微不足道的一缕。
下一秒,整座城市都在惊呼,因为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些曾经属于国王的战车,像是被天空中的巨神抓在手中一样,竟诡异地摊浮在了半空中,投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阴影。
而还没等西台的王反应过来,荷鲁斯又打了一个响指,下一刻,他便与国王以及国王的整个军团一起,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整座哈土萨城。
牧狼神就像一位真正的神祇,他看著那些身经百战的武士在高空中两股战战,甚至直接跪倒在地上,他看著眼前的这位国王,他那张饱经风霜与磨练的脸,终于在漫长的惊讶和错愕中,酝酿出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这就足够了。
原体挥手,下一刻,国王的士兵和他的战车便齐齐回到了地面上,回到了那些早已纷纷跪倒的臣民的中间。
而他则依旧高高地矗立于太阳之下,如巨人般的阴影将西台的王笼罩在其间。
荷鲁斯只说了一句话。
「跟上我。」 「去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西台的王没有用言语回复,他只是郑重地环视一圈周围,看著那些跪倒在地的子民,和早已失去了抵抗力的军队,然后,他将那荣耀的王冠从自己的头上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哈土萨的地面上。
紧接著,他的双膝弯曲,平生第一次向除自己曾经的父王以外的其他人,奉上了誓言。
「我的剑与战车为您所驱使。」
「从今日起,西台便是您的了。」
——————
荷鲁斯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这个所谓西台帝国的征服,从本质上来说,不过是对于帝皇征服火星的一次拙劣的模仿。
但事实证明,这的确行之有效。
亲眼目睹了欧姆尼赛亚降临的火星狂热地为整个大远征提供了最初的源动力,而在这个原始的青铜时代里,掌握了铁器与战车的西台帝国能够为战帅做到同样的事情。
哦,现在应该叫他尼欧斯了。
在原本的王和将军的领导下,西台帝国的子民们狂热地投入到了新神,同时也是唯一神的尼欧斯的军队中,祭司与信使们在安纳托利亚的高原上一刻不停的奔驰著,即便活活累死他们胯下的每一匹马,也要将神明的训斥以尽可能快的速度送到每一座城堡中。
不是没有人选择了反抗,但他们甚至无法抵挡荷鲁斯站在他们面前时的第一个眼神。 西边的阿扎瓦和南边的塔浑塔萨几乎是在转眼间被平定了,而曾经与帝国世代为敌的卡斯卡人,也在牧狼神的一次简单的北方巡游后成为了他最忠诚的奴仆。
不过数月的时间,大半的安纳托利亚高原便落入牧狼神的手中——仅有位于西北侧的特洛伊依旧深陷于那场为了绝世美人海伦而引发的漫长战争中,无暇他顾。
荷鲁斯故意放过了它,因为他准备将这场大名鼎鼎的战役留到最后——他准备用这场战争来验证他心中的一个猜想。
于是,他没有继续向西看转,而是率领自己麾下的狂热军团,挥师向南,冲向那些在后世被称为黎凡特、埃及与两河的富庶土地。
第一个倒在他面前的是米坦尼,一个由来自于东方的神秘民族建立的国度,是他们将战车的技术带到了这片土地上。
但当这些英勇无畏的战车手们看到了那些悍不畏死的西台军团,以及凭空出现在这些军团上空的那位人间之神的时候,这些从未屈服过的武士们的士气崩溃了。
米坦尼的国王试图抵抗,但当荷鲁斯挥手间将他和他最忠诚的三分之一的军队从地面上直接抹去的时候,剩下的米坦尼贵族和士兵们便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武器,转而成为了牧狼神麾下崭新的臣民。
他没有细细地管理他们,而是如同帝皇的大远征时那样,简单地允许了各地的贵族陆续赶来顶礼膜拜,然后拿走了兵员和补给,奔向下一块需要征服的土地。
他沿著两条并肩的河流南下,一路上扫过了那些赫赫有名的古城。
亚述还不是后来那个以血腥的征服和屠杀而闻名的帝国,它正值诸位王子们互相争权夺利的混乱阶段,而当荷鲁斯降临的时候,这些曾经不死不休的血亲便又如同真正亲兄弟一般在他面前和谐有爱,共同跪拜。
他又继续南下,来到了据说有著一百座城门的巴比伦面前,这里的王用传说中阿卡德大帝的权杖和汉谟拉比的法典作为礼物,毕恭毕敬地跪在他的脚下,于是,传说中将会诞生空中花园的土地便归他所有。
接著,他又向东,在四十个千年后会被帝皇选为千子军团兵源地的波斯地区,此时依旧遍布著蛮族和蒙昧,唯有一个名为埃兰的文明稍微入了荷鲁斯的眼,他将其收入囊中,随即便听到来自西边的消息。 「」「首」「发」「d」「e」「q」「i」「x」「s」「.」「o」「r」「g」
那位历史上最有名的法老,诗人雪莱笔下赫赫有名的奥斯曼迪亚斯,正带著他同样年轻气盛的军团,沿著高海北上,渴望与他这位传说中的神明较量一番。
于是,荷鲁斯便去了。
他最终在迦南,传说中许给那些可鄙的流浪民族的应许之地,遇到了法老的军队。
年轻的拉美西斯二世,戴著象征著上下埃及的红与白的王冠,他身后是整个青铜时代中从未听闻过的,前所未有的大军。
而他的身前,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他站在迦南的土地上,看著荷鲁斯挥手间便让广阔的大海分成两半,从中露出了一条漫长的通道,让那些来自安纳托利亚的部队可以从最短的距离赶到战场上来。
第二天,他看到成千上万来自北方的雪松,如迁徙的候鸟群一般从天际线上接二连三地飞到了他的面前,就在荷鲁斯身后,不需要任何的能工巧匠,这些木材自发地裁剪拼合,最终在日落之前构建了一座雄伟的堡垒。
而到了第三天,什么都没有发生,海洋没有被劈开,也没有更多的树飞来,但法老却惊恐地发现他面前这本应深陷于冬天的土地,竟不知何时,如夏日一般,一夜之间长满了茂密的森林,盛开著繁多的花朵,他的士兵们摘下那些新鲜的果子,脸上却满是敬畏与恐怖。
法老没有多说些什么,他只是走下战车,来到了荷鲁斯的面前,摘下了自己红与白的双重王冠,放在地上,然后跪了下去。
「世界是你的了。」
他向这位真正的神明说道。 「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城市与文明,从今天起都将奉你为唯一的主,只悬挂你的旗帜,只向你的面孔与名字献上牺牲与祭品。」
「请您来指引我们。」
「不。」
荷鲁斯是这样回应他的。
「还不够,还差一个地方。」
于是,他去了特洛伊。
——————
他之所以将特洛伊和希腊人的战争留到最后是有原因的。
比起西台、巴比伦、亚述、米坦尼和奥斯曼迪亚斯,这些早已迷失在历史中,即便对于最娴熟的学者来说也非常神秘的存在,特洛伊木马的故事明显脍炙人口很多。
至少荷鲁斯是知道它的,他清楚记得这个故事的全貌,记得其中的每一处细节。
如果他想知道他是否能改变历史,而他对历史的改变又能达到某种程度的话,那么没有比特洛伊更好的比照对象了。
于是,他乘船去了特洛伊,诸位王跟在他的身后,十万人的大军也在他身后,舰队浩浩荡荡,从天际线上的一侧连绵到另一侧。 而在他抵达的时候,消息早已先一步传到了特洛伊,希腊人的统帅和特洛伊人的国王谦卑地站在海边的平原上,争先恐后地,希望能第一个亲吻荷鲁斯的靴子。
而战帅接受了他们各自的供奉。
他伫立在半空中,向朝他顶礼膜拜的两支军队和一整座城市下令。
他说他厌倦了这场战争,他要求有关这场战争的两位最直接的负责人,也就是那位被抢走了妻子的斯巴达王,和那个与海伦通奸并私奔的特洛伊王子,从各自的阵营中站出来。
他们要像真正的勇士那样,为他们共同爱的女人决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他能看到很多人不喜欢他的这个决定,希腊人的统帅张了张嘴,他明显希望从这场战争中获得更多,而特洛伊人中,也有很多人觉得这是对他们伟大城市的侮辱。
但在一位真正的人间之神和他深不可测的力量面前,没人敢多说些什么。
于是,决斗在第二天开始了,从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
特洛伊的王子曾经凭借著他更年轻的体魄和矫健的身手而占得上风,但最终,当经验更为老练的斯巴达王,用长矛贯穿了这个风流倜傥年轻人的胸膛时,决斗便在希腊人的欢呼和海伦的哭泣声中落下了帷幕。
斯巴达王带回了他的妻子,和他的希腊同胞们一起带著财富与荣耀,洋洋得意地返回了故乡,而特洛伊人看著一片狼藉的海岸,感慨自己至少躲过了一场可能的毁灭。
至于荷鲁斯?
他没有阻止希腊人的离开,也没有接受特洛伊人用最豪华的礼仪来款待他。 他只是在努力地回想起,那些他曾经阅读过的希腊神话的典籍,并站在尽可能理性的角度上,与发生在他眼前的现实做了对比。
于是,他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历史是可以被改写的——至少发生在他眼前的历史是可以被改写的。
原本应该持续数年的战争,被他以最直接的手段画上了终止符。
有些人将因此而死,但更多的人因为他而活了下来——这一次,他实实在在地改变了历史的走向,改变了一切本应该发生的、早已被确定好的事情。
这意味著什么?
也许没什么重要的。
又或许,这也证明了,只要牧狼神想的话,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写整个人类的历史。他甚至可以让所谓的纷争纪元和大远征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存在。
至少在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毕竟直到现在,他都不能确认,他那位据说身为永生者、早已活过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基因之父,是否正在某处——也许是在希腊人的军队里,又或者是在特洛伊人的城墙后,静静地看著他这位奇怪的神明?
当然,也许帝皇并不存在,他只是来到了一个没有帝皇的时间线?
毕竟一场为了争夺绝世美人海伦而爆发的十年战争,不可能到真实的历史,不是吗? 又或者……
这会是帝皇的又一次考验吗?
荷鲁斯忍不住这么想。
也许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幻想,是帝皇在亚空间中的无边威力的又一次体现,他从未离开过那个迷宫,甚至更糟,他被困在肉体逐渐冷硬僵死之前的走马灯里,而他的基因之父则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著他梦中的征服。
也许,这才是事实?
这个想法令荷鲁斯不寒而栗,但他又会忍不住去这么想。
白天,他在最华丽的宫殿里被无数的王和士兵们顶礼膜拜,但在黑夜中,他就会忍不住想起他的父亲那充斥著冷漠与决绝的脸。
这种感觉……让他更不好受。
但所幸,很快,他就不必忍受了。
因为正当牧狼神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著他究竟为何在这里?这里到底是哪里?这里又是否是真实的,这些哲学问题的时候。
来自于现实的重拳,终于狠狠地砸在了他这位空想主义者的脸上。
一位来自于南方、来自于高海岸的使节跌跌撞撞,满身伤痕地闯进了他的行宫。 他跪在荷鲁斯的脚下,用嘶哑的、颤抖的声音,告诉了他那来自于高海上的噩耗。
一支军队。
一支如野兽,如噩梦,如鬼神般的军队。
一支供奉著一位有著银色头发和青蓝色瞳孔的女神的狂热大军。
他们自海上而来,正在毫不留情地肆意蹂躏著那属于荷鲁斯的国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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