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费鲁斯——凤凰的陨落(下)
但是战斗的节奏,已经发生了改变。
这种改变最先出现在腓尼基凤凰的身上。
这位帝皇之子的基因原体用他的肉体和盔甲结结实实地承受了戈尔贡的完美一击。
无论是由费鲁斯亲手设计并制造出来的飞弹阵列,亦或是蓄满了能量与动量的破炉者战锤的重击,它们都足以在一瞬间将一整队的终结者从世界上抹去——即便放眼全银河,也没有人敢正面抗下这毁灭的双重奏。
伏尔甘不行,莫塔里安不行,就算是自诩为灵能加护的摩根同样也不行——没人有信心保证自己能够扛住费鲁斯的致命一击。
因为费鲁斯–马努斯是人类之主尚存的十八位子嗣中,毋庸置疑的首席战将,他也许不是技艺最精湛的,也许不是力量最大的,也许不是行动最敏捷的——但他绝对是所有人中最能将【战争】这个词具象化的存在。
无论是他亲手打造、能轻易抵挡另一位原体神兵利刃的护甲,还是那虽不迅捷却足以劈山断石的战锤,抑或是如巨龙之翼般缓缓展开的武器阵列,以及完全不输给马库拉格之主的冰冷计算——再加上大远征身经百战所积累的战争嗅觉与经验。
这一切都在说明,也许费鲁斯无法在一对一的兄弟对决中摘得桂冠,但当点到为止的战斗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战争,当那条细细的红线被所有人无情地踏破,当兄弟间的厮杀已经成为了默认的,可以不择手段的超限战的时候。
美杜莎的戈尔贡就是最令人生畏的杀神。
他为战争而生,他最擅长的就是动用战争所允许的每一种手段,用火炮、战锤和冰冷的计算去消灭每一个对手。
无论是谁,无论是运筹帷幄的战略家还是天下无双的冠军勇士,当他被拖进了由美杜莎人亲手编辑的战争逻辑中的时候——失败就已经是如同日月轮转般,可以预见的事情了。
而福格瑞姆,同样不会例外。 凤凰大君的剑术的确精妙绝伦,但他远非兄弟中肉体最坚韧,心态最顽强的,他不是能够在不择手段的战斗中游刃有余的人,他略显浮夸和焦躁的心态,更是让他成为了费鲁斯在战争中最喜欢的猎物。
是的,在此之前,两位基因原体从未有过真正的生死对决,他们之间的打斗大多停留在充实著友谊与暧昧的切磋阶段,甚至对于彼此真正的实力和底牌缺乏了解——这是他们在最开始打的束手束脚的原因所在。
但是几个回合的捉对厮杀,足以让精通战争的费鲁斯在自己的脑海里建立起一个针对于福格瑞姆的资料库了。
他开始编写通往胜利的道路——而这次漂亮的连环打击就是敲门砖。
虽然常言道,神明的金身无法承受流血的瞬间,但对于腓尼基的凤凰来说,这句话带来的威力要比常人更大一些。
也许在外人看来,福格瑞姆只是结结实实的承受著费鲁斯的一击,并为此付出了些许皮肉之伤,但对于一位原体来讲,这绝对不算致命伤——这只是转瞬即逝的一次难堪。
在大远征中,每一位基因原体都承受过比这严重千百倍的伤害——可从未有任何一个帝皇的血脉因此而失败过。
凤凰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事实上,真相其实更复杂一些。
因为费鲁斯的这一击,不仅只是击碎了福格瑞姆的盔甲,打伤了他的皮肉,更重要的是他打断了腓尼基凤凰那由完美、傲慢与华丽来谱写的序曲,将战争拖入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在接下来的几次交手中,受伤的福格瑞姆就仿佛被剥夺了他曾经令人绝望的完美。
仿佛只需要费鲁斯的一击,他便不再如同之前那般的灵巧,剑术也不再无懈可击。 他开始频频失手,火焰剑不再像以往那般能够实时威胁到费鲁斯的头颅,反而是本就已经不再完美的紫色盔甲,开始接二连三地被费鲁斯的战锤击中,在一次次的零敲碎打中变得支离破碎,显得狼狈无比。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改变了这场战争节奏的,是费鲁斯身后缓缓展开的武器阵列。
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再完美的物体,也无法对抗如暴风雨般的炮弹与能量光束,而费鲁斯–马努斯一个人的火力就足以令佩图拉博的一整支铁环卫队为之汗颜,与他的战斗就像是在单枪匹马挑战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家族一样。
与费鲁斯的长枪短炮相比,福格瑞姆的武器便只有那把火焰剑,他就连自己最常用的爆燃手枪【火印】都没有带在身上,根本无法与钢铁之主的凶猛火力相对抗。
至于他的灵能力量,福格瑞姆也曾试图用其直接发起进攻,但费鲁斯显然对此有准备。
戈尔贡也许并不擅长灵能,但他知道怎样才能最好地挡住这些玄之又玄的风暴。
当凤凰的灵能利刃扑面而来,美杜莎的戈尔贡甚至没有躲避——那些看不见的刀刃在基因原体的鼻尖前呼啸而过,旋即就被一层看不见的能量护盾死死地挡住了。
这让凤凰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正在逐渐失去这场战斗的主动权,一个无法主动发起进攻的人自然不可能掌握战斗的节奏,而费鲁斯的严防死守与反击火力,正在让福格瑞姆的每一次主动进攻变得看起来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可一旦凤凰真正的停下,迎接他的便是美杜莎的戈尔贡那永无止境的炮火轰炸。 战争的主动权就这样在凤凰的皱眉和费鲁斯冰冷的微笑中,逐步易手。
而在逐渐找回主动权后,戈尔贡便不再追求与福格瑞姆通过近身搏杀来一较高低。
他转而握紧破炉者战锤,以一种稳定而不可阻挡的节奏,不断地挥舞著,每一次挥舞都不是在追求杀伤,而是在迫使腓尼基凤凰消耗更多能量来格挡或者躲避——就像是一个猎人将灵敏的麋鹿逼到陷阱里面。
而就在这节节胜利的时候,美杜莎的戈尔贡也丝毫没有沉溺在骄傲中,他的一缕思维始终都在紧盯著贴在眼皮上的电子位面。
那上面忠诚且详细地记录著原体的战术背包和武器阵列的情况,包括哪一根炮口已经做好了发射准备,哪一管能量光束还需要时间再重新充能,哪些飞弹就能在费鲁斯的生命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发动最后的决死一击?
每一个数字都被基因原体仔仔细细地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中,因为它们已经不止一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不止一次的帮助他抵挡住腓尼基凤凰那闻名遐迩的剑舞。
在意识到自己将落入下风后,帝皇之子的基因原体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一刻不停的挥舞著自己的利刃,一次又一次将凶名赫赫的火焰剑指向了钢铁之手的头颅与脖子。
因为在福格瑞姆看来,在费鲁斯那完美无缺的护甲保护下,他缺少头盔保护的头颅无疑是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弱点。
这似乎是一种挑衅,又像是一种再高明不过的心理战术——他掐死了福格瑞姆那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术选择,在不知不觉间,将凤凰的目标固定在了一个方向上——一个费鲁斯想让腓尼基的凤凰这么进攻的方向。
经过冰冷的计算,他早已对凤凰每一次可能的进攻路线都胸有成竹。
正因如此,切莫斯人的猛攻屡屡受挫,要么是火焰剑被费鲁斯的虚空盾死死挡住,要么是凤凰大君本人还没来得及挥剑,便在连珠炮般的火力面前,不得不狼狈逃离。
每当腓尼基的凤凰败走,美杜莎的戈尔贡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虚空盾充能,并将他的的武装阵列重新填满弹药——他不准备给对方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要用最笨拙、最稳妥,也是最理性的方法击败他的兄弟,就像是一座碾压过来的山。
因为在费鲁斯的计划中,这不会是一场剑术对决,而是属于铁砧与锤击的角力,是耐力与毅力的比拼——是属于费鲁斯独有的,冰冷的战斗节奏。
他将福格瑞姆拖入其中——用锤子来主导两个人之间的节拍,再用飞弹、火炮和能量光束来限制住凤凰的左右腾挪,又或者是干脆从凤凰的肉体和盔甲上,大块大块地挖下血肉。
每一次的战锤与炮火的围堵,都是在逼迫著凤凰,不得不再次用灵能进行躲避。
而福格瑞姆越是使用这种亚空间之力,他的思维便越是难以保持冷静,他的耳旁开始萦绕著愈加沉闷的诸神之音,他的呼吸开始如同破旧的风箱一般沉重、迟滞——这一切都在说明原体的身体与灵魂正在每况愈下。
费鲁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如同铁匠锤击烧红的铁块儿一般,一下又一下无情地瓦解著福格瑞姆的防御——并计算著他的兄弟还有多少抵抗的力量。
曾几何时,在大远征中,这是戈尔贡最喜欢的娱乐方式——有什么比计算出自己的敌人的末日更让人感到快乐的么?
但这一次,他并未在这其中感到乐趣。
他也不打算长久地折磨自己的兄弟。
因为他知道,在亚空间的另一头,有一双眼睛正在贪婪地窥视著腓尼基凤凰的肉体。
如果让它得手,情况也许会更糟。
在这一路上,费鲁斯已经看到了亚空间会让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变成足以让钢铁之手感到头疼的怪物——而如果被亚空间污染的是本就强大的原体,情况又会怎样呢? 「」「首」「发」「d」「e」「q」「i」「x」「s」「.」「o」「r」「g」
想到这里,费鲁斯的眼神变得凶狠。
原体不再收手,当胜利已经如同熟透的果实一般被费鲁斯紧紧握在掌中的时候,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收割最后的残余。
他找准时机,用一次重击将摇摇欲坠的火焰剑震飞了出去,看著那把由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佳作,旋转著插在几十米外的岩层中,倒在了一堆又一堆已经死亡的帝皇之子的身边。
福格瑞姆转过头,看著那把剑,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流淌下来,浸透了眼睛。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用灵能将那把剑召唤到身旁,或者将自己传送过去,但很快,腓尼基凤凰便痛苦地捂住了额头——频繁的运用灵能已经开始造成反噬,亚空间帷幕另一侧的那些存在开始收取它们高额的利息了。
而费鲁斯没有给他的兄弟任何机会。
在福格瑞姆停下来的那一刻,三枚飞弹就已经呼啸著,飞离了费鲁斯的战术背包。
其中的两枚恰到好处地封锁了腓尼基凤凰的所有退路,而另一枚,则是直接砸在了他的左肩上,盔甲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见,内部的伺服系统爆发出来的火花,甚至能够飞溅到费鲁斯的脚边。
这样的组合攻击已经出现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让福格瑞姆连连后退,
每一次都让腓尼基凤凰的内伤加重一分。 这便是费鲁斯所谓的战争逻辑。
用一次又一次冰冷的剥削,将他的敌人削弱到再也无法抵抗的地步。
在这场持续了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又或者只有几分钟的活生生的凌迟里,费鲁斯像是一位冷漠无情的外科医生,眼看著他的兄弟从慌乱招架到气喘吁吁,从尚存风度到伤痕累累,眼看著他因为失血而头晕目眩,因为一次又一次的重击而痛苦地捂住胳膊,因为灵魂与肉体的双重疼痛,而比平时要慢上那致命的一瞬间。
就是在这一瞬间,费鲁斯已经冲到了福格瑞姆的面前。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决定性的破绽,那个可以终结这场战争的东西。
破炉者战锤在半空中发出撕裂空气的爆裂声,却并没有直接攻击凤凰的头部与躯干。
因为那会是致命的。
他曾许诺会将福格瑞姆活著带回泰拉。
于是,费鲁斯选择了凤凰的膝盖。
更加完好一些的,右侧的那个膝盖。
骨裂声刺耳地响起,甚至压过了远处的爆炸与嘶吼——那是仅剩的帝皇之子们在失败降临前的最后的抵抗——不过几百人,正在钢铁之手的层层围堵下,走向不可挽回的灭亡。
福格瑞姆惨叫了一声——那是第一次,费鲁斯听到他最好的兄弟,发出了如此纯粹且痛苦的声音——那不是一位真正的强者所应该拥有的声音,那是属于一个弱者,一个失败者的声音,一个在此之前,永远不会与腓尼基的凤凰有关联的声音。 而这足以象征这场战斗的结束。
费鲁斯眼看著他的兄弟单膝跪在地上,拼了命地试图爬起来,但遭受了致命伤的膝盖根本无法支撑住一位原体的体重。
戈尔贡看得清楚,那华丽的紫色盔甲的膝盖处已经完全碎裂,露出下面扭曲变形、鲜血淋漓的关节——这番巨大的痛苦,让福格瑞姆的脸开始变得扭曲了起来,而费鲁斯站在他的面前,将战锤高举过头顶。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或怜悯。
「我会将你活著带回泰拉。」
原体低声说道,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
「在这期间,好好感受这份痛苦——然后想想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一言落罢,战锤落下。
这一击用尽了费鲁斯所有的力量,也用尽了他在这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所感受到的所有的愤怒、背叛、惶恐——以及对于一切为了这场该死的战争而流下的鲜血的哀悼。
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破炉者战锤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福格瑞姆的胸甲正中央,这是一处足以重创原体,却又不至于杀死他的位置。
费鲁斯眼看著那紫色金属向内凹陷,刺入了福格瑞姆的皮肉,骨骼碎裂的声音如同千百根枯枝被同时踩断——腓尼基凤凰甚至已经无法再发出惨叫了,他只能呜咽著,呜咽著夹杂了痛楚和生命的本能的悲鸣。
在美杜莎的戈尔贡的耳中,这悲鸣竟如同大师的乐章一样美妙绝伦。 他不得不承认,他享受著这种快乐。
享受著亲眼看到这位曾经与他并肩的兄弟重重倒在地上时的那种感觉。
享受著将福格瑞姆——他曾经最信任也最亲近的人的生命——握在掌中,让他的生死荣辱只在自己的一念之间的快乐。
他本想再来上一锤——心中那个被怒火充斥的声音在催促著他这么做。
但在短暂犹豫过后。
理性终究占据了上风。
费鲁斯松开了战锤,将它重重砸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他大口地喘著气,白气在洋溢著钢铁与帝皇之子的鲜血的空气中凝结。
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变成了欢呼声,不仅是在欢呼他们基因之父的胜利,也在欢呼著第三军团的最后一点有效抵抗正在崩溃——福格瑞姆的倒下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他们都知道这场战争已经决出了胜负。
它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第三军团,神圣泰拉的叛徒,荷鲁斯的盟友,背信弃义的屠夫——从今天开始,他们要为他们曾经的罪行付出代价。 短暂的喘息过后,费鲁斯低下了头。
他再一次谨慎地握紧了战锤,小心地提防著福格瑞姆那回光返照的临死反扑,同时在思考著是否要再补上几下——以确保他的兄弟会乖乖地跟著他,回到神圣泰拉。
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听到远处突然响起了尖叫。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诡异的臭味。
而眼前的颜色,也开始骤然变化。
这一切都让原体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费鲁斯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不。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
福格瑞姆的确倒下了。
但他身后的那个东西。 看起来并不想立刻结束这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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