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费鲁斯——巨蛇的崛起?
淡紫色的雾气不知从何而来。
当费鲁斯反应过来的时候,它们早就已经铺天盖地。
这些充斥著颓废、恶意与亵渎气息的雾气从无形的裂隙中渗出,从地面上层层叠叠的尸体里面升起,从天幕上那本不应该存在的漩涡中垂落,它们积少成多,聚沙成塔,眨眼间便将一方的天地彻底吞噬。
它们不是真正的雾,因为它们既没有水汽也没有实体,而是一种比这个世界的黑暗本身更黑暗的存在。
这淡紫色的雾气足以吞噬光线,足以扭曲感知,让周围的色彩,褪成病态的灰白色。
它们让费鲁斯感觉到了危险——那是基因原体的野兽本能,在面对一种未知却足以致命的新生事物时,来自血脉深处的尖啸。
它们在催促著戈尔贡,催促著他尽一切手段远离这些来自于亚空间最深处的恶意。
就算是那个黄铜般的声音,那个一直在基因原体的脑海中,咆哮著愤怒,鲜血与屠杀的恶魔之音,同样在暴躁地碾磨著自己的牙齿。
它什么话都没说,但这种沉默本身就足以称得上是一种态度了——这黄铜要塞中的存在显然无比厌恶那个创造了这些淡紫色的雾气的亚空间之灵,这种厌恶让它可以暂时压制下对于杀戮和鲜血的渴望,用一种沉默来允许基因原体暂时地临阵脱逃。
可费鲁斯并没有这么做。
他从来没有临阵脱逃的习惯。
更何况,他很快就发现,这些源自于亚空间最深处的恶意的目标并不是他。 就在美杜莎的戈尔贡的眼前,雾气涌向倒地的福格瑞姆,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般。
当费鲁斯反应过来,想要阻止的时候,他已经做不了任何事情了。
这些雾气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它们眨眼间便洋溢在原体的四周,又在一瞬间将福格瑞姆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就仿佛它们已经盯了这位腓尼基凤凰很久的时间了。
就算费鲁斯挥舞著战锤,也无法让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雾气放弃福格瑞姆的躯体——它们仿佛是拥有意识和目的的活体一般,不计代价地涌向了那奄奄一息的腓尼基凤凰。
「福格瑞姆!」
费鲁斯歇斯底里地吼道——他在战斗中被压抑的兄弟之情,在此时彰显得淋漓尽致。
在这一刻,腓尼基的凤凰不再是神圣泰拉的叛徒,不再是荷鲁斯的盟友,也不再是那个罪该万死的血腥屠夫。
他只是费鲁斯的兄弟,是费鲁斯此生最重要的那个人,是戈尔贡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那颗心脏、那双眼睛——而现在,这一切正在美杜莎之主的面前,被活生生地夺走。
而他那双有力的,强壮的,曾经可以帮助他碾碎世间一切劲敌的钢铁之手,此时却什么都做不到。
悲伤、愤怒、无奈——费鲁斯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理解这些词汇的含义。
而福格瑞姆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笑了。 那布满血丝的笑容中,带著一丝欣慰。
还有痛苦、有悔恨、有恐惧、有恳求。
以及一丝只有在真正的生死兄弟之间才会出现的,像石头一样的,顽固却没有任何一点恶意在其中的嘲弄。
原体的嘴唇动了动。
虽然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我警告过你了,兄弟。」
「我告诉过你,我们应该死在过去,但你拒绝了我的建议,一而再,再而三。」
「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们来了,而帝皇救不了我们。」
「一切已经太晚了。」
这些话第一次真正地进入到了费鲁斯的脑海中——也第一次让他开始思考它们。
但戈尔贡很快就意识到,也许福格瑞姆的这些话中的确含有更多的深意,但现在并不是思考的时候——而是该行动的时候。 于是,原体握紧了他的战锤,将它高高举在半空中,再次走向凤凰。
但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应该瞄准那些雾气还是瞄准福格瑞姆的脑袋——也许后者更能终结他的兄弟的痛苦?
可那会让他永远地失去这最重要的人。
费鲁斯犹豫了一秒钟。
这让一切都变得不可挽回。
雾气如潮水般涌入福格瑞姆的身体,从他的耳朵、他的口鼻、他的眼睛,还有他膝盖处的伤口上,争先恐后地入侵。
福格瑞姆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像是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发出一声无法形容的尖叫——那声音超越了痛苦,也超越了恐惧,甚至超越了现实宇宙的理解,那是灵魂被强行重塑时,发出的哀嚎。
那是亚空间最深处的黑暗王子,在向整个现实中发出它充满了恶意的嘲笑。
而在另一边,费鲁斯终于握紧了战锤。
他意识到,在这里敲碎福格瑞姆的脑袋也许是对凤凰来说最好的结局。
但就像凤凰说的那样:一切已经太晚了。
淡紫色的雾气已经凝聚成实体,破炉者战锤重重砸在上面,只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巨响。 反而是反震回来的力量,沿著锤柄传到费鲁斯的手臂,震得他手臂发麻——那是福格瑞姆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而正当费鲁斯后退几步,准备再想办法来救助或者了结他的兄弟的时候——雾气却已经自行散去了,当世界重新变得清明,早已大不相同的福格瑞姆,出现在了费鲁斯的眼前。
而戈尔贡已经不再能认出他的兄弟了。
因为在福格瑞姆的身上已经发生了一种最彻底、最亵渎的变形。
他的两条腿不知何时融合在了一起,骨骼断裂又重组的声响,比一台泰坦倾倒在地上的声音更加洪亮,他的整个下半身都被拉长,皮肤被撕裂,露出下面蠕动的新生组织,然后又快速地互相吞噬、增殖、分化,直到一起被闪著油光的黑色与紫色的鳞片覆盖住。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条布满著斑纹的毒蛇的尾巴就已经出现在费鲁斯的眼前,它看起来至少有著十米长,遍布著如长矛一般的尖刺。
而就在同时,福格瑞姆的上半身,也正在无止境膨胀著,他的肌肉如充气般隆起,仅存的华美盔甲在瞬间就被撑爆了,如废铁般砸落在地上,随后又被笼罩在了切莫斯之主那不断膨胀扭曲的阴影中。
腓尼基凤凰的脊椎向后弯曲,形成了一个绝对不正常的弧度,他的肋骨向外延展,胸膛变得宛如泰拉皇宫的城墙般宽大,看似是肌肉的肉块不断从躯体中分裂出来,在血肉模糊间不断地分泌出滋滋作响的紫色液体,每一滴都永远地污染了脚下的土地。
他的手臂在不知何时变得枯萎萎靡,像是晚秋时期的树叶一样,但又在一瞬间跨越了寒冬与初春,一跃迈入盛夏时的粗壮,甚至一举分裂出了两条额外的手臂——它们长得可以轻易跨越一座小丘,手骨上的骨骼层层拔长,指甲变黑、变尖、变硬,闪烁著寒光。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糟糕的。
当费鲁斯看见了福格瑞姆那曾如大理石雕塑般的面容时,他的心脏猛地停了半拍。
因为那张脸,那张曾经属于凤凰的脸,正在飞速地融化,像是被火焰炙烤的蜡像一样。 「」「首」「发」「d」「e」「q」「i」「x」「s」「.」「o」「r」「g」
他的五官不断地移位、重组、融合,他的下颚拼了命地向前突出,嘴唇被抹去,露出的牙齿变得又尖又硬,额头上的两侧隆起,皮肤撕裂,露出了黑色的尖角,而一双眼睛则是彻底变成了紫色,其中没有眼白,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火焰中倒映著无数张尖叫的面孔。
但原体并未随著一同尖叫。
他的脸上荡漾著一种别样的狂喜,一种被控制出来的,夹杂著痛苦与虚无的狂喜。
那就像是一个早已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心知肚明的瘾君子,在又一次吸入粉末时,产生出来的病态又畸形的快感。
而当【福格瑞姆】的肉体终于停止了毫无规则的沸腾与波动,再次凝固成型时,这位腓尼基的凤凰露出了他的第一个笑容,那淡紫色的雾气也随之逐渐散去了——或者说,它们完全融入到了这个新生的肉体里面。
并傲立在了美杜莎的戈尔贡面前。
作为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一种可以被称之为现实宇宙从未有过的【完美存在】。
它站在土地上,看起来至少有十米高。
或者二十米。
它的上半身还有些许人类的轮廓,而下半身则尽是紫黑色的蛇鳞,每一片都在夕阳下闪烁著病态的光晕,美丽而可憎。
在它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福格瑞姆的特征,但一切美好或者不美好的特征都已经被无限地放大、扭曲、亵渎,成为一种对于腓尼基人的残酷的嘲弄。 这个怪物,这个曾经名为【福格瑞姆】的扭曲的肉块儿,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动作缓慢得就像是一个正在适应新身体的新生儿一样。
他蠕动著,脸上带著一种夹杂著痛苦、欢愉与虚无主义的表情,蛇尾在地面滑动,留下了深深的沟壑,却没有发出哪怕半点的声音。
然后,它开口说话了。
「费鲁斯。」
那甜腻的声音让戈尔贡皱起了眉头。
他一瞬间就辨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东西。
「你不是福格瑞姆。」
原体的这句话,让那半人半蛇的存在瞬间大笑了起来——那声音比一百万个正在尖叫与哭泣的婴儿更加刺耳。
「我。」
他的四只手优雅地抚摸著胸膛。
这个东西的声音不再如昔日的腓尼基人那般优雅,而是一种混乱的,由多个毫不相干的尖锐音调所组成的混合体。
既像是男人,又像是女人。 既像是老人,又像是婴儿。
既像是圣人,又是恶徒。
既像是在放声尖叫,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这个通过无尽的欲望、无目的的虚无和兄弟相残所诞生的畸形物,正在用一种贪婪且喜悦的腔调向眼前的费鲁斯,也向整个世界,高兴地宣布著自己的第一次降临。
他张开了四条胳膊。
「记住我。」
呐喊的声音足以响彻整个世界。
「我乃混沌的飞升之物。」
「我乃永生的世界王子。」
「我乃毁灭之力的主人,我乃欲望之环的冠军。我乃王座之下的无二者,我乃亵渎、恐惧与死亡的恩典。」
「我乃苍白的微笑,残破的悔恨。」
「我乃世间的纷扰,历史的游魂。」 「我乃屠杀与背叛之神。」
「我乃欲望与沉沦之主。」
「我在你的终末,你的死亡,你的慰藉。」
这名为福格瑞姆的东西,傲慢地俯视著已经重新站定身姿、握稳了战锤、在瞳孔中燃烧著愤怒与疯狂的费鲁斯,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我乃你的兄弟,你的血亲,你的主宰。」
「从今往后,直至永恒。」
「我乃切莫斯与第三军团之主,我乃永恒不朽的凤凰大君,我乃汪洋众神的低语,我乃人类之主的泪滴。」
「我乃——我乃福格瑞……」
「砰!!!」
费鲁斯开火了。
毫不犹豫的。
在确定了眼前之物,绝对不会是福格瑞姆的那一刻,原体便命令自己的战术背包将一枚致命的飞弹,射向那伸向自己的胳膊。 他眼看著那致命的火力,将恶魔的一条胳膊炸得粉碎,躯干被撕裂,大块大块的血肉落到地上之前,转眼间便化作黑色的尘埃。
这一切似乎都在说明,站在他眼前的绝非是现实宇宙中的存在。
那自然就更不可能是福格瑞姆了。
而至于切莫斯的凤凰如今到底在哪里?
看著眼前这个亵渎著福格瑞姆的名字,在腓尼基凤凰的躯体上破壳而生的怪物。
费鲁斯的心中满是阴霾。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意识到了,也许福格瑞姆的确是一个罪无可恕的叛徒,是直接或者间接地造成了数百亿人被残酷屠杀的屠夫——但他同样也是费鲁斯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爱的兄弟,是为数不多的愿意为美杜莎之主掏心掏肺的,平等的存在。
这两点并不矛盾。
人都是复杂的。
切莫斯人尤其如此。
所以,福格瑞姆对他说出的那句话,它们也许并非全部都是谎言。 他的嘲弄,他的披露,他的疯狂,还有他最后在面对费鲁斯时的苦苦哀求。
它们是真的。
凤凰真的是在警告他——警告他帝皇的事业几乎不可能成功,警告他死在现在,死在这里会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费鲁斯没有听进去——他让忠诚和理性牢牢地占据了自己的内心,就像他曾经让愤怒和杀戮牢牢地占据了他的灵魂一样。
这让他错过了这一切。
他错过了福格瑞姆那回光返照般的善意。
他错过了腓尼基的凤凰在深陷绝境之时向他伸出那只求救的手。
他就像是一个愚蠢的警察一样,眼睁睁地看著受害人在他的眼前被杀害。
他意识到,他失去了他最好的兄弟。
他意识到,福格瑞姆已经被流放到了一个遥远无比的国度,一个也许就连帝皇都无法抵达或者影响到的地方,拥有一个足以让他们此生再也不能相见的刑期。
他意识到。
凤凰可能死了。 他可能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去。
就在刚刚,就在他的眼前。
他意识到,他和腓尼基的凤凰,他亲爱的兄弟——似乎都没有一次真正的,最终告别。
「……」
破炉者战锤在原体的掌中微微发颤。
费鲁斯低著头,面无表情,面无血色。
而在遥远的战场边缘,原本正在欢呼的钢铁之手们,逐渐沉默了下来,他们的面色在茫然与片刻的恐惧之间不断的摇摆著。
这既是因为,刚才他们亲眼目睹了那诡异无比的,不应该出现在现实宇宙中的景象。
也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自己的基因之父的怒火。
他们的原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这一瞬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某些对他来说,重要无比的真相。
但他已经永远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这足以让无尽的怒火,足以让就连那黄铜王座上的存在都不得不挺直身子,对著他肃然起敬的怒火,从美杜莎的戈尔贡的心脏中一跃而起,宛如烈焰升腾。
而就在这火焰熊熊燃烧之际。
庞大的恶魔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声,他因愤怒而颤抖,那两双如噩梦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冒犯了他的费鲁斯。
而原体沉默地与之对视。
他的沉默具有著令人瞩目的力量。
费鲁斯的话一字一顿。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恶魔。」
「但我知道,你不是福格瑞姆。」
「这就足够了。」
戈尔贡向前一步,战术背包中的武器阵列在他的身后完全展开,宛如一条凶残的巨龙正在张开自己那足以覆盖城市的双翼,向无数可悲的凡人降下毁灭的福音。
在那一瞬间,无数飞弹、火炮与能量光束已经蓄势待发,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一瞬间摧毁一个军团或者一座城镇,而基因原体沉默的目光,则是它们唯一的启动开关。
当底比斯的太阳被亚伯星的地表彻底吞噬的那一刻,最后的一缕光线,拍打在了费鲁斯的身上,照耀著他金属光泽的盔甲,同时也如明亮的刀刃一般,在基因原体背后那琳琅满目的武装双翼上,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的光亮刺痛了恶魔的眼睛,当它忍不住开始了颤抖的时候,原体的声音响起。
平淡、冰冷,带著一丝猎手的从容,以及只属于毁灭者的血腥味道。
「所以。」
「让我告诉你。」
「如果,你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费鲁斯握住了他的战锤,他背后的炮口和聚焦阵列已经汲取了能量,开始倒数的计时。
……
「那就死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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