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费鲁斯——帝子的终末
在他漫长且荣耀的一生中,阿库多纳曾经历过无数场伟大的战争。
但其中的任何一场,都无法与正在宫廷剑士眼前上演的启示录相媲美。
这是理所当然的。
凡人间的杀戮。
军阀间的斗争。
或者是无以计数的异形种族在亡族灭种之前的绝望挣扎。
又如何能与人间之神们的互相毁灭相提并论?
在这座名为底比斯的星系中,在这片名为亚伯的土地上,第三与第十两个军团的交锋是放眼整个大远征,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盛况。
无论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冉丹战役,亦或是注定将永垂史册的乌兰诺战役,都不曾让如此之多的阿斯塔特战士,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流干鲜血,也从未能让整整两个军团付出如此巨大的,近乎覆灭的代价。
是的。
就在阿库多纳的眼前。
这场战争不止摧毁了帝皇之子。 它同样会将钢铁之手也送进地狱。
只不过在此时此刻,只有这位早就已经身经百战,并心思通透的宫廷剑士,才能够及时地发现,及时地知晓,并及时地相信这一点。
也正因如此——他几乎无法拯救任何人。
他说服不了他们,他说服不了那些早已崩溃的帝皇之子,也说服不了那些早已在战争中杀红了眼睛的钢铁之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的兄弟和他以前的兄弟,就这么在互相的撕咬搏杀中,一同滚入地狱。
而阿库多纳能做的,只有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著这个已经笼罩在血色黄昏下的世界。
它最后的一丝色彩,正在褪去。
——————
阿库多纳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落日。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亲眼看到那种名为底比斯的太阳已经沉入到了亚伯的地平线下,只留下了最后一抹病态的橙红色,就像是一颗活生生的野兽心脏一样。
但诡异的是,即便他亲眼看到了狰狞的日冕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下,但空气中依旧残存著一抹来源不明的光芒,虽然它显得非常稀薄且扭曲,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偏向暗红色的色调,但阿库多纳还是能够认出来——那是来自于恒星的颜色。
太阳落山了,但太阳所带来的光芒依旧顽固地留在了这个世界上,依旧在冲天的血腥味中巧妙地切割著晨昏,依旧让无数道阴影从地裂和弹坑中爬起,连接成片,仿佛大地自身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 如果这片土地还能愈合的话。
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也许只是单纯来自血脉深处的不安,阿库多纳下意识地躲避著这虚假的日光,伴随著他快步退入到一座尚且完好的要塞内部,他的动力膝关节处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那是他与一名第十军团的连长生死搏杀后的遗产。
而整套动力伺服系统,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彻底失灵了,这是另一位费鲁斯之子临死前的最后一击——这些钢铁之手们普遍都有著些令人惊叹的手段,没人知道他们在以血换血的搏杀中会打出怎样的底牌。
就算是曾在第十军团中安身立业多年的阿库多纳,也不可能知道每一种。
事实上,在过去的七个小时里,在他接连与十三位钢铁之手的连长以及上百名冠军勇士和精锐老兵的生死搏杀中,阿库多纳已经见到了太多种能瞬间取其性命的手段了。
若不是他经验丰富,剑术高超,那么他现在的命运,和已经倒在这片土地上的七八万帝皇之子不会有任何区别。
但即便如此,这位凶名赫赫的首席宫廷剑士依旧为了这场战争而付出了一切。
他从不离身的两把查纳巴尔军刀早已不知遗落在了战场哪一处,他只记得,在他与三名钢铁之手的冠军勇士,完成了一场几乎是以命换命的决斗之后,为了从第十军团的包围圈中逃脱,他不慎将它们遗失了。
而彼时,这两把吹毛断发的利刃早已因为在短时间内,过多的与钢铁之手坚固的动力甲发生激烈的碰撞,而坑坑洼洼,不堪大用。
而与配刀一同遗失的,还有他的连队。
帝皇之子的第二连,他骄傲的连队,其中的每一个战士都是远征中的老兵,和他亲自挑选出来的精英——他们中的一部分跟随著副连长所罗门回到了切莫斯,而留下来的那一部分则大多与这片土地同归于尽。
而阿库多纳已经拼尽了全力。 他几乎用尽了一切办法,想在这场战争中保住自己的连队,这位宫廷剑士动用了除了临阵脱逃以外,他能想到的每一种手段,却依旧无法在第十军团如海浪般的钢铁洪流面前保护好自己的旗帜。
事实上,阿库多纳的第二连是在战争开始的第六个小时之后,整个帝皇之子军团中仅存的几个能保持编制和斗志的队伍——他们在维斯帕先指挥的部队崩溃之后,便正面顶住了钢铁之手的终结者大军,并一路支撑到了费鲁斯与福格瑞姆两位原体的决斗。
但这些宫廷剑士还是倒在了最后一步。
就在美杜莎的戈尔贡与腓尼基的凤凰一决生死的同时,费鲁斯的心腹,也就是钢铁之手军团的一连长桑拖,则在指挥著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装甲与终结者的大军,对帝皇之子最后的有生力量进行血腥的围剿。
尽管在兵力和装备两方面都存在著巨大的劣势,但阿库多纳的二连还是一度与桑托亲自指挥的一连战至平手,他甚至亲自在战斗中将这位钢铁之手的首席连长打至跪地,用随便捡来的两把剑刃将他的终结者甲给彻底报废掉。
但当桑托被他的部下们一路拖拽并掩护著撤到了战线后方后,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数个崭新的钢铁之手的连队和整整五百名终结者让战斗彻底失去了悬念。
阿库多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隐约猜测,也许是哪支原本负责防守他们侧翼的友军部队先行崩溃了。
可能是维斯帕先,他的部队早在先前的几次惨烈战斗中,就已经折损大半,当他们在福格瑞姆身前列阵的时候,维斯帕先手下的战士甚至不如他们需要面对的终结者的数量多。
也有可能是艾多隆,虽然他的部队因为其扭曲的作战态度,而在战斗中保存良好,但其军纪之崩溃却令人瞠目结舌,他们几乎是在与钢铁之手交锋的一瞬间,便自行瓦解,所有人各自为战去了。
至于其他几个同样糜烂的连长,比如说凯索隆、马吕斯以及卢修斯,阿库多纳根本懒得去想他们,因为这些人的的连队根本没有撑到最后的决战,他们的部队早在先前几个小时的战斗中就已自行解体了。
而这便是整个第三军团的命运。
他们被钢铁之手歼灭,又或者是在与钢铁之手的战斗中自我毁灭——真相到底是哪一个并不重要,但阿库多纳知道,伴随著他们的基因之父的倒下,日后,帝皇之子可能再也无法以军团的形式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这便是他们所熟知的一切的终末。
「……」
也许是因为在心中早有准备,又或者是因为切莫斯凤凰的某些话语和行为,早已令阿库多纳感到失望——即便亲眼目睹到了原体倒在了费鲁斯战锤下,即便清醒的意识到了他的军团已在今天的落日之前灰飞烟灭——但阿库多纳却并没有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只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那并不是一种在短时间内,通过剧烈的劳动来榨干身体的疲惫。
那是一种在一场漫长且枯燥的旅程中,期待过太多次,失望过太多次,愤怒过太多次,释怀过太多次,最后再也没有更多气力去释放任何一丝冲动的疲惫。
那是一种即便那尊黄铜色的巨神在他的心中咆哮到声嘶力竭,几乎要亲自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他——但阿库多纳对此依旧平淡的像是一滩死水一样的疲惫。
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
他已经不再想著如何救出原体,如何肃清军团内部的混乱,如何在这天崩地陷中寻找胜利的契机了,那些在过去的几百年里被阿库多纳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事情,在现在这一刻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他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只有无穷无尽的毁灭。
他看到了一座位于半山腰,曾被他作为连队指挥部的要塞,如今那里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金属和融化的岩石,还有一大堆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收敛的战士遗体。
用这些曾经荣光无限的尸骸做柴堆,钢铁之手的终结者们所点燃的等离子火焰仍旧在熊熊燃烧著,橙黄色的火舌舔舐著夜空,将盘旋其上的战机映照成了宛如兀鹫一般的,跃动的剪影——他们飞得很高,高到仿佛为了故意躲避这个世界上冲天的尸臭味。 「」「首」「发」「d」「e」「q」「i」「x」「s」「.」「o」「r」「g」
那味道令人作呕,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阿库多纳也几乎无法忍受——烧焦的肉体、融化的塑钢、泄露的燃料、还有那种更深层的、无法描述的腐败气息——那是亚空间渗入现实时留下的印记。
他们为了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的尸体、死亡和鲜血而来。
对他们来说,这里摆下了一场盛宴。
你能看到帝皇之子的紫金色盔甲成堆成堆的堆砌在断壁残垣之上,那些曾经华丽无比的战士大多已被战火消融,傲慢且堕落的连长们被钢铁之手的大军踩得粉碎,他们那永远洋溢著狂喜和骄傲的脸上,如今只是凝固著惊愕。
你还能看到更多的凡人辅助军的尸体。他们缺少足够的保护和重视,在费鲁斯之子的武器面前成片成片地被收割,只需要一个形单影只的终结者,就可以让一整支凡人的队伍彻底化作一滩烂泥,残肢和盔甲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如果这些还不够,那么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还有更巨大的死亡,在沉默中静静诉说著。
阿库多纳看到了那些死去的泰坦和骑士,有些属于第三军团,有些听命于费鲁斯,但前者无疑被摧毁的更多。
他亲眼看到了一台曾与他们并肩作战了整场大远征的战将级泰坦,是如何在三位同僚的围攻下被彻底肢解的,头部被摧毁,躯干被火山炮贯穿,腿部被链锯剑斩断,庞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投下数公里的阴影,被暴力撕开的驾驶舱诉说了最终的结局。
而在他的身旁,钢铁之手的神之机械一个失去了自己的整条右臂,而另一个的防御力场正在滋滋作响的释放著残余的能量。
那个声音很刺耳,很响亮,甚至能够压过钢铁之手们冲天的喊杀声。
却无法隔绝阿库多纳脑海中的尖叫。 当这位早已无心再战的宫廷剑士依靠在残破的要塞墙壁上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就能听到无数的声音,仿佛在黑暗中,整个世界都在向他敞开内景。
他听到了血腥的风卷过战场,听到了垂死的帝皇之子正在钢铁之手的折磨下,发出不堪的呻吟,听见等离子火焰的噼啪声,和终结者的金属战靴在几百米外的沉重鼓点。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重点。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根本不应该存在于现实宇宙中的声音。
那些低语,尖笑,嚎哭,歌唱——无数的恶魔之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是出自于阿库多纳自己的灵魂的最深处——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来自于外域的污染,亦或是那些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罪恶心态,终于被挖掘了出来。
但他知道,那是亚空间的咆哮,那是两个世界之间的帷幕被无尽的削弱之后,涌入到现实宇宙中的疯狂——就像法比乌斯之前曾跟他说过的那样。
在这一刻,阿库多纳无比庆幸那位军团的首席药剂师在战争开始之前,选择和他的连队一同回到切莫斯去,否则,他不敢想像那个本就疯疯癫癫的兄弟,会在这个世界上变成一个怎样的怪物。
而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有集中自己的精力,闭上双眼,不去看空气中那些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东西。
那些紫色和血色的火焰,正在虚空中熊熊燃烧,将整个天幕分成两半儿。
那些无形的触手和利刃从裂隙中探出,扭曲的恶魔影子,在光线的边缘翩翩起舞。
他们正伴随著每一次杀戮,每一次流血而变得清晰、强大,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连那些毫无灵能天赋的凡人,也能看到这些疯狂而可怖的存在了。
他们能够意识到,他们被摆放在了一个名为战争的盘子上,而盘子的周围挤满了饥渴的存在,它们期待著盛宴开始的时刻。 而阿库多纳不准备成为这其中的一部分。
他已经想过太多的事情了,想过军团长久以来对完美的偏执追求和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想过了他们的基因原体在战争开始前向他们许下无限承诺,想过了他的战斗兄弟们在指挥系统彻底崩溃的情况下各自为战,在一场丑陋的屠杀中成为被屠宰的一方。
他还想到了,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侧,在一条不曾被钢铁之手的舰队注意到的隐秘航线上,如果命运庇护,那里或许还停留著几艘至关重要的舰船。
那些船长和他交情颇深,是可以和他共赴险地的凡人兄弟,他们曾许诺,他们的舰只会停留在近地轨道上——并在危急时刻尽可能救走阿库多纳和他带来的所有人。
想到这里,阿库多纳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盔甲上的尘土,早已麻木的双眼中多出了一丝光亮,他简单地辨别了一下周围的方向,然后向著记忆中,尚且没有被钢铁之手们占领的那处高地前进。
如果命运庇护的话,他也会在那里遇到其他的战斗兄弟——溃散到那里的帝皇之子肯定会考虑撤退的建议。
如果命运庇护的话,他们能找到那几艘由凡人指挥的舰船,他们也许会坚守和阿库多纳的约定,为他们留下一条逃生之路。
如果命运庇护的话……
「……」
阿库多纳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一声尖叫,夹杂著狂喜、愤怒、哀嚎与奸笑。 那声音来自于【福格瑞姆】。
一个长得像他父亲、拥有他父亲的特征、就连灵魂也像他父亲的怪物——但绝对不会是他的父亲。
在短暂的犹豫过后,阿库多纳还是慢慢的转过身去,看向了整个亚伯星的最高峰。
他感觉到了某种悸动,那不是爆炸,也不是炮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正在撼动著他那如巨人般的心脏。
顺著这种悸动的指引,他看向了钢铁之手们的阵列——在彻底击溃了第三军团最后的抵抗力量之后,这些费鲁斯之子们却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展开进一步的围剿。
尽管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这些不知为何变得格外暴躁且嗜血的战士,会毫不留情地清扫战场,枪杀伤员,但现在,他们却像是正在取暖的企鹅群一般,聚在一起,所有的目光无不灼热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在这片土地的最高处,一场崭新的、即便是经历过整个统一战争和大远征时代的战士也从未目睹过的、如传说般的斗争,正在令他们脚下的山脉为之震撼,令天空为之动摇。
阿布多纳一眼便认出了费鲁斯,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即便相隔数公里,他手中的破炉者战锤和特别改造的盔甲,还有如钢铁之翼般缓缓展开的武装阵列,都是如此的清晰,可辨
他正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挥舞战锤,每一次挥击所释放的能量都如夜空中闪烁的雷霆一般震撼,他的战锤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对手的身上,每一次仿佛都能直接冲散万里之上的云层。
而他的对手……
阿库多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个东西——但它根本不应该存在于现实宇宙。 远远的,阿库多纳只看到那个怪物如山脉一般庞大的本体,还有那蜿蜒的蛇尾和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全都在一刻不停地扭曲、膨胀、变幻,四条手臂在空中挥舞著亚空间的利刃,每一击都让周围的空间产生涟漪。
他的头部模糊不清,只能瞥见燃烧的紫色火焰和弯曲的尖角,但阿库多纳却本能想起了法比乌斯曾跟他透露过的一个词汇。
恶魔。
也许这就是费鲁斯的对手:一个恶魔。
同时——也是他的父亲。
是福格瑞姆。
当这个想法第一次跳进阿库多纳的脑海中的时候,他只感到冰冷的恐惧。
他看著在血色的黄昏下,在尸横遍野的亚伯星上,那两位神祇般的存在,正在进行著最后的搏杀。
他知道无论哪一方胜利,这都将是一个时代的结束,那个他们曾经熟悉的、会为他们带来安全感的世界,即将被某种更加黑暗之物的诞生所彻底打破。
而他的基因之父,将在其中扮演一个极其不光彩的角色。
因为阿库多纳能够感受到,他的基因之父并没有死去。
也许在费鲁斯和钢铁之手看来,切莫斯的凤凰已经被戈尔贡彻底击倒,他也许被放逐到另一个世界,再也不可能回来——但他们的这种观点并非是完全正确的。 钢铁之手只是肉眼凡胎,而费鲁斯与福根早已分离太久,他无法及时辨认出切莫斯凤凰那早已改变了的灵魂。
但阿库多那不一样。
无论他再怎么失望,他在这五十年里也始终未能离开原始的身边,他清楚地见证了发生在福格瑞姆身上的每一次改变,也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腓尼基的凤凰那早已变质、但还没有彻底烂透的灵魂。
所以,阿库多纳知道他的基因之父既没有彻底的死去,也没有被流放到另一个世界。
他依旧存留在现实宇宙中,依旧在这片名为亚伯的土地上——他就在那个看起来似乎顶替了福格瑞姆的名字,从腓尼基凤凰的尸体上降生的虚空孽物的体内。
他被……囚禁在了那里?
阿库多纳只能采用这种说法。
因为他无法用更确切的语言,来形容他看到的这一切——他的基因之父以一种自愿的姿态待在那恐怖怪物的体内,眼看著这个怪物与他最亲爱的兄弟生死相搏。
如果说这是一种逃避和保护,那肯定是不正确的,因为阿库多纳能够感受到属于他基因之父的独立性一直在缓慢消融。
但是如果说这是一种囚禁,那似乎也不完全正确——因为他的基因之父好像是故意被困在那里的,他待在那怪物的体内,灵魂却在愧疚与希望中不断挣扎。
阿库多纳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但他本能地意识到了——他的基因之父似乎还有一项最后的事情要做。 一项会将这个世界上的血腥屠杀彻底推向巅峰的事情。
他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但他仅仅是意识到了这一点,那来自亚空间最深处的注视,便如影随形,令他毛骨悚然,这恐惧甚至胜过了对基因原体的信仰和忠诚。
短暂的犹豫过后,阿库多纳转过头来。
他意识到了。
无论他的基因之父到底想做什么?
从他决定将整个第三军团抛弃在这片土地上那一刻开始。
他就已经不再是往日的那位凤凰大君了。
现在,比起拯救这位原体,他更应该做的是尽可能搜罗还活著的帝皇之子,然后带他们逃离这个鬼地方。
而就在阿库多纳踉跄著,向著地平线逃离的时候,在他的身后,那些钢铁之手们突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他知道,那是美杜莎的戈尔贡即将获得胜利的预兆。
这位基因原体已经牢牢地占据了上风,那看似不可战胜的庞大恶魔,此时却在他的面前节节败退,俨然已经没有了半点获胜的可能。
但不知为何。
眼看著恶魔即将失败,他那被困在恶魔体内的基因之父却在笑得愈加开心,甚至疯狂。 「……」
这种疯狂让阿库多纳下定了决心,最终也没有转过头来,最后再看一眼原体。
因为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东西。
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的时候,阿库多纳突然猛然地意识到了什么。
那些遍地无人收敛的尸骸,那些倒在了亚伯各处的帝皇之子,钢铁之手,凡人辅助军还有泰坦与骑士——他们的死亡似乎并非是杂乱无章、毫无秩序的。
正相反,在这片尸山血海中,当宫廷剑士的双眼被亚空间浸透过后,他却悄然地意识到了其中似乎存在著某种秩序。
他发现很多尸体似乎是被有意地摆放到现在的位置上,而从他们身体上流出的鲜血则在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规律,缓慢地交融、合流又混杂,最终在地上描绘出了一道又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痕迹。
那就像是一个符文。
一个法阵。
又或者——是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祭坛?
「……」
在血色的黄昏下,阿库多纳又听到了那来自于亚空间最深处的扭曲的长笑声。 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位黑暗的王子——祂的意志不远万里而来,将要降临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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