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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3章 :费鲁斯——原体已经疯了


他们来了。

    当第一枚隶属于钢铁之手军团的空投舱划过亚伯的大气层表面时,领主指挥官维斯帕先正在自己的前线阵地中巡查。

    他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不幸的地方在于,他的连队和他所在的阵地要承受住铁十军团的第一波攻势——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而幸运的地方在于,如果维斯帕先目前没有身处于最前线,而是像艾多隆麾下那几个狂妄自大、技艺不精的连长一样,待在自己标识度极高的指挥部里的话——那他还能不能活到现在,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因为钢铁之手军团在大举亚伯登陆前的轨道轰炸,就像他们对待这场战争的态度一样。

    在狂妄中,带著一丝身经百战的谨慎。

    铁拳号上的军官们,用事实证明了他们没有忘记轨道轰炸的手艺,在费鲁斯下令整个军团准备好的一个小时里,这些资深的军舰长官们开启了战舰上的传感器,一刻不停地扫描著整个亚伯星,试图在第三军团看似密不透风的防线上寻找疏漏点。

    他们的确成功了。

    在帝皇之子军团的要塞和阵地上,一处处防御薄弱之地、适合登陆的浅滩,以及没有被力场护盾完好保护起来的漏洞,被钢铁之手的军官们接二连三的标注了出来。

    事实证明,曾经令行禁止、紧密团结在福格瑞姆麾下的第三军团,此时已经不复存在了。

    凤凰的领主指挥官和连长们,尽管依旧在同一处战场上并肩作战,但是他们之间早已没有先前那种紧密的配合。    连队和连队之间分散布置著,看似如铁壁一般的防线上,其实到处都是因为兵力分布不匀和错误的指挥部选址而暴露出来的漏洞。

    钢铁之手抓住了这些漏洞,他们的第一轮轨道轰炸大获成功。

    几乎每一处没有受到严密保护的阵地都被炮火细细地犁过了一遍,那些经验不足的连长和他们麾下连大远征都没参与过的新兵们连钢铁之手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被铁拳号如暴雨般的炮弹和雷射武器消灭了。

    费鲁斯的追随者们,将他们拥有两百艘战舰的庞大舰群一分为二,其中的一半在预防帝皇之子舰队可能的反扑,而另一半则全部投入到了轨道轰炸之中。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每一处登陆点和漏洞被仔仔细细地犁上两三遍,直到炽热的飞扬尘土在炮弹的冲击作用下,化作了半空中遮天蔽日的尘埃群。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轰炸。

    数位连长和成百上千的帝皇之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战争开始之前——如果钢铁之手继续这种精准的屠杀作业的话,他们的战果毫无疑问还能再度扩大。

    但这便是钢铁之手的狂妄之处。

    他们只进行了一轮的轨道轰炸。

    原本按照大远征的规矩,一轮标准的轨道轰炸需要持续至少三到五个小时,不管是那些防线上的漏洞,亦或是被力场护盾完好保护的区域,甚至那些毫无战术价值的荒地,都应该在炮火下被摧残数轮。

    钢铁之手的舰队从不缺少炮弹,阿斯塔特们从不需要担心火力溢出的问题。

    但钢铁之手们,却反其道而行之,在进行了一个小时的轨道轰炸之后,在原体觉得已经可以进行登陆作战的时候,钢铁之手们便迫不及待地放弃了他们的战术优势,争先恐后地涌向早已准备好的空投舱。    数百座钢铁坟茔,宛如熟透了的、被重力捕捉到地面上的果实一样,在亚伯星逼近正午的天幕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赤红的焰痕。

    维斯帕先眼看著满载著数千名钢铁之手的金属造物汹汹而来,眼看著空投舱上的推进器在与大气的摩擦中熊熊燃烧,他还看到了那些死死咬住了空投舱尾迹的炮艇——他们将负责清理掉那些尚且残存于登陆点上的帝皇之子。

    领主指挥官看著那些连绵不绝的铁鸟,在那一瞬间,他感到有一丝庆幸。

    他庆幸于自己没有像相邻的那几个连长一样,将麾下的精锐兵力全部堵在钢铁之手的登陆点上——美名其曰在费鲁斯之子们刚刚落地的时候便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这的确是一个办法,维斯帕先还记得在大远征的时候,帝皇之子们常在登陆滩头,遭到敌方汹涌的火力。

    但事实上,这些在空投舱的大门开启的那一刻便随风而至的火力,从来没有成功地阻止过第三军团的登陆。

    这种堵著舱门的火力压制,最多只会持续几分钟,就会被阿斯塔特们的反扑和那些紧随空投舱的风暴鸟们轰杀得连渣都不剩。

    事实上,这种看似凶残的火力压制对阿斯塔特们造成的伤亡,远不及用密集的防空火力网去攻击那些尚在半空中行进的空投舱。

    那才是这些进攻者最脆弱的时候,他们既没有反击的火力,也没有力场护盾的保护,只需要一枚精准的炮弹,就可以换取至少十个阿斯塔特战士的性命,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而当这些空投舱稳稳地砸在地上,掀起地动山摇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从舱门开始剥落到第一个阿斯塔特冲出来不会超过三十秒,而最多十分钟后,这些危险的客人就会建立起第一个桥头堡。

    至少钢铁之手们是这样的效率。    维斯帕先深知这一点,他不是那些在大远征中后期才加入的、对于铁十军团的战斗力根本没有半点认知的新人连长,他太清楚那些费鲁斯之子杀戮时的效率了。

    因此,他没有试图阻止在他正对面的钢铁之手们打造桥头堡,他将那些本应用于狙击的兵力统统撤回第二阵地上,甚至没有在前方部署任何的防空火力——他们的确能给钢铁之手的空投舱造成杀伤,但他们在风暴鸟毁灭性轰炸下的生还率,几乎是零。

    维斯帕先的目的,是让这些人都活下来。

    而不是想办法在这里获得胜利。

    因为他知道他做不到,他知道第三军团的情况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脆弱。

    是的,第三军团看起来是在亚伯星上养精蓄锐、以逸待劳那一方,而对面的钢铁军团刚刚杀穿了整个太阳星域,风尘仆仆而来,脸上还带著久未休息的困倦。

    但事实上,就在几个月前,帝皇之子们还在贝坦加蒙上流血,而彼时的钢铁之手尚且没有加入这场战争。

    费鲁斯的战士们的确在收复太阳星的过程中转战各地,但他们在这一个多月里加起来的伤亡也不会超过三千人,而阵亡的数字甚至可能还不到四位数。

    至于帝皇之子,他们在贝坦加蒙经历了漫长且绝望的十八个月,尽管这场围城战的绝大多数时候的烈度并不高,但与帝国之拳和太空野狼的几百场零敲碎打下来,军团最终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他们引以为傲的凡人辅助军,在漫长的围城作业中被成批成批的消耗,更是在最后大溃退里几乎被冲散了编制。

    他们强悍到足以和钢铁之手们正面冲突的攻坚集团与重武器连队,在和帝国之拳的阵地进行反复的拉扯间,被一次次血腥的对峙不断消耗,如今俨然已经十不存一。

    但更惨的,还是装甲部队——第三军团本有一支规模不大却极其精锐的装甲集团,他们足以和钢铁之手的钢铁洪流抗衡一番。    但就是这样一支部队,同样折损在了贝坦加蒙漫长的围城作战里——那些西卡然和毒刃要么被帝国之拳的火炮摧毁,要么在最后的大撤离中被遗弃在了原地。

    时至今日,军团中剩下的装甲力量已经无法再聚集起足够的威势了,他们最终被拆分成小组,分布在各个连队的防御阵地上,作为可移动的重火力点来使用——这几乎是将整场战争的主动权拱手相让。

    想到这里,维斯帕先只觉得一阵偏头痛。

    他太清楚军团现在的虚弱了——第三军团的总兵力不过二十八万,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缺乏经验的新兵——比如说那些会将自己的指挥部暴露在钢铁之手的轨道轰炸下,而且试图在滩头挡住他们的蠢货。

    原体前后抽了大约二十万人的兵力加入到荷鲁斯的叛乱之中,又在贝坦加蒙漫长的围城与溃退中损失了四到五万人,再加上强行进行亚空间航行的损耗、尚未归队的离散人,以及被阿库多纳等人悄悄派回切莫斯的部队。

    看起来,第三军团在亚伯星上依旧保存有十二万人的雄兵,但事实上,他们现在能够发挥出来的战斗力,比之大远征时期的巅峰,恐怕连六成甚至五成都不到。

    而钢铁之手呢?

    他们也许比大远征的时候更强了。

    维斯帕先不确定这一点,但他相信以费鲁斯的性格,不可能在大远征结束后的五十年里还在原地踏步。

    而他的想法很快就会得到佐证。

    因为铁十军团的步伐,远比领主指挥官想像的还要更快,或者说,更激进。

    他们甚至懒得布置桥头阵地,费鲁斯的战士刚刚在地面上站稳脚跟,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向前进军,寻找他们能找到的第一个归属于帝皇之子的战队。    「」「首」「发」「d」「e」「q」「i」「x」「s」「.」「o」「r」「g」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

    在第一轮空投了不到十分钟后,维斯帕先在自己的阵地上看到了钢铁之手的军队。

    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相信,那是他在此后的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时间里——如果他能活那么久的话——都不会忘记的光景。

    时值正午,亚伯星的太阳像是一位无情的神祇般俯瞰著亚伯大地,缺少臭氧层的大气层让紫外线如针一般的扎在维斯帕先的眼睛里,额头上止不住地流下汗水。

    鸟卜仪发来了警告,维斯帕先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来到了观测台上,放眼望去,正午的热浪让眼前的一切景物都显得微微扭曲,而底比斯的太阳则像是一颗烧融的白色金币一般,钉在了无云的苍穹上。

    那太阳实在是太刺眼了,就算维斯帕先早有准备,依旧被它强烈的光芒晃了一下,闭上眼睛,黑暗之中是层层叠叠的彩色的幻象。

    正是在这种恍惚间,他似乎在地平线尽头的山丘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反著光。

    维斯帕先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眯起眼睛,仔细地看去。

    他看清楚了,那是一个轮廓。    一个巨大且棱角分明的轮廓。

    它在蒸腾的热气中缓缓升起。

    一个钢铁的巨人。

    他看起来也许有三米高,包裹在一层深灰色的重型铠甲中,如傲慢的君王般冰冷无情地环视著这片荒凉的土地——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帝皇之子的要塞的方向,隔著十几千米的距离,和维斯帕先遥遥对视。

    紧接著,在他的身旁,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一模一样的钢铁巨人,他们仿佛是被复制出来的一样,同样覆盖著铁灰色装甲。

    在他看到了第五个的时候,维斯帕先觉得自己的眼角一阵刺痛,那是额头上的汗水流进了眼睛里,他不得不举起了一只手,重重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皮。

    但就在这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整条山脊线已经活了过来。

    维斯帕先不可置信地眨著眼睛,因为在他眼前的已经不再是数个强敌,而是成千上万宛如从同一座熔炉中诞生的巨神。

    终结者,到处都是终结者,

    他们如行军蚁一般遍布了整个山脊,

    披挂著深灰色的重型装甲,肩甲上刻著冰冷的钢铁之手的徽章,无以计数的铁骑型终结者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的从山的另一侧登上来,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连绵一片。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苍穹,那些效忠于第三军团的凡人辅助军们疯了一样的冲向各自的岗位,而在他们身边,维斯帕先的老兵们看著那些在几十年前曾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兄弟,无不面色铁青。    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钢铁之手的沉默大军开始了冲锋。

    没有战吼,没有号角,只有金属的足靴碾碎砾石时,低沉而整齐的闷响,汇成一道缓慢推进的、令人窒息的声浪。

    在维斯帕先反应过来的到那一瞬间,铁十军团的终结者就已经挤满了他的视野,他们遍布在山脊的每一个角落,从地平线的这一边一直绵延到了那一边,那是一道密不透风、缓缓压来的死亡之墙——阳光在他们棱角分明的装甲上炸开成一片炫目的、冰冷的白光之海,恶毒地灼烧著领主指挥官的视野。

    维斯帕先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

    他曾经想过,自己所处的位置肯定会直面铁十军团的精锐,却从未想到,费鲁斯居然会在私下里隐藏著一支如此可怕的大军。

    他的面前到底有多少终结者,有多少面无表情的百战杀手?

    三千人,五千人?

    不,只会更多——还有更多的终结者在山的那一头源源不断的赶过来,仅仅是他们行军时整齐一致的步伐,便足以让帝皇之子们引以为傲的要塞在恐惧中颤抖。

    每过一秒,山脊的另一侧就会出现几十上百人的终结者精锐,又仿佛在视野的盲区中潜藏著一个永不枯竭的蚁穴——走在最前方的钢铁之手已经与守军交上了火,而他们战线后方依旧在冒出源源不断的生力军——还有在引擎轰鸣中加入了这场战斗的坦克与火炮。

    但是领主指挥官已经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了,在一瞬间的发愣之后,维斯帕先便不得不投入到焦灼的指挥工作之中。

    调遣军队、呼叫火力,以及最重要的,向后方发去警告,警告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支怎样可怕的大军。

    维斯帕先不认为他能守住防线。    即便他曾那么妄想过,但只需要瞥见那如压路机般一路碾过来的钢铁之手大军,领主指挥官也会放弃这样的妄想。

    正在向他的阵地压过来的终结者的数量已经超过他麾下帝皇之子的总兵力了——就算他是军神下凡,也绝无可能守住这里。

    在他的那封警报发往原体的所在地后,维斯帕先摸著自己的额头,那上面冷汗遍布,他看见周遭一团乱麻的指挥室,又看了一眼正在与钢铁之手的前锋们激烈交火的前线阵地。

    最后,他将目光放到了右手旁,他的配剑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领主指挥官一把抓起它。

    「帝皇保佑。」

    他听到自己在小声地嘀咕著。

    但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考虑他们现在的身份,这句话是何等的讽刺。

    可除了这句空洞的祈祷之外,

    他觉得,自己现在也做不成什么事情了。

    ——————

    「维斯帕先的阵地被突破了。」    这句话让福格瑞姆睁开了眼睛。

    他那如蛇一样的瞳孔四下搜索了一番,然后找到了那个带来这个坏消息的人。

    阿科里安,他的凤凰卫队的领袖。

    「他撑了多久?」

    原体满不在乎,打了个哈欠,仿佛根本不在意作为第一条防线的核心支柱的维斯帕先集团的崩溃会导致怎样的连锁反应。

    「一个小时。」

    阿科里安看了一眼时间。

    「一个小时零二十二分钟。」

    阿科里安的声音中带著一种淡淡的钦佩。

    他和维斯帕先并不相熟,但他知道,这位与阿库多纳走的很近的领主指挥官是他的十一位同僚中,在贝坦加蒙损失最多的那一个。

    所以,他现在兵力最弱,装备的缺口也最大的,但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和他的军队,顶在了整个要塞的最前线,他们对面的钢铁之手的人数是他们的数倍之多,而且动员了至少四千个终结者,还有骑士和泰坦。

    但即便如此,维斯帕先依旧是所有一线指挥官中坚持最久的那一个。    「死了么?」

    不过很可惜的是,原体对于领主指挥官的牺牲毫不在意。

    他的问话让阿科里安顿了一下。

    「没有,大人。」

    这位凤凰指挥官接著回答道。

    「维斯帕先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军力,所有的要塞和阵地,但是他的部队依旧保持著完好的指挥链,他现在退到了更后方的、有阿库多纳连长驻守的防线,正在重新集结部队。」

    「这样啊。」

    凤凰毫无感情地应了一声。

    他那双充满了懈怠的眼睛,没有再放在阿科里安身上,而是无比缓慢地漂浮著,最终落在了那幅正在实时更新的战术投影地图上。

    那上面的情况实在是再糟糕不过了,战败与崩溃的血色,把整个房间映得通红。

    这张地图在无情地昭示著一个现实。

    距离开战才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帝皇之子们苦心经营的防线,就已经在钢铁之手的攻势面前,土崩瓦解。    没有迂回包抄,也没有任何复杂的战术,费鲁斯的子嗣们只是将他们最精锐的部队分割成数股,布置在每一处登陆点上,仿佛将五指放在了亚伯的土地上,然后,再将其缓慢地握成拳头,一拳打穿了帝皇之子的防线。

    这样的推进速度相当惊人。

    因为第三军团在亚伯星上的堡垒并非是一座拥有惊人纵深的永久性要塞——他们依靠的是一座在平原上突兀耸起的山峰,将整个山脉的内部挖空,打造成自己的堡垒。

    而主要的防线分为三层,分别是部署在要塞外围的山脚防线,维斯帕先的部队是这一条防线的绝对核心,其次便是以阿库多纳和艾多隆的精锐部队为压舱石,部署在山腰处的第二道防线,同时也是兵力最多的防线。

    在他们之后,便是福格瑞姆所在的山顶。

    按照现在的推进速度——钢铁之手的先锋部队会在大约日落时分来到凤凰大君的面前。

    阿科里安静静地看著那张实时更新的战术地图,心中阴沉的仿佛能够拧出水来。

    在过去的不到两个小时里,在福格瑞姆根本无心指挥的前提下,这位凤凰卫队的领袖不得不临时接过指挥权。

    尽管阿科里安已经竭尽了全力,但他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帝皇之子的防线在钢铁之手洪流面前,如枯木般不堪一击——那些记不住名字的连长们连几十分钟都没撑住,而就算是像维斯帕先或者卢修斯这样的知名人物,他们的要塞也没有撑太久。

    尤其是卢修斯。

    这个狂妄无比的剑客完全无视了任何最基础的战术常识,竟然将自己的连队部署在了一个远离友军的位置上,不用想也知道,他渴望第一个拿下与钢铁之手交锋的荣誉。

    但事实上,情况并不如他所想。    维斯帕先的队伍最终成为了第一个与钢铁之手交锋的「先登」,而且他们也成为了外围所有防线中支撑最久的那一个——这几乎让卢修斯恼羞成怒,他愤怒的带著连队,主动向对面的钢铁之手发起进攻。

    至于结果,阿科里安并不知道——但他已经找不到卢修斯的所在的第十三连了。

    而仿佛这一切还不够糟糕似的,正当阿科里安一边满心头痛的看著前线的溃兵不断汇入到阿库多纳和艾多隆的防线,一边满心忧虑著该如何靠手头剩下的兵力,阻挡住已经将战线完全展开、带著数万终结者的大军与钢铁洪流滚滚而来的铁十军团的时候,

    他那位早已魂游天外的原体,不知为何却突然睁开眼睛。

    「让他们顶上去。」

    「……什么?」

    阿科里安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让他们顶上去。」

    腓尼基的凤凰站起身来,他全然不顾自己的命令让整个指挥部陷入哑然,只是慢慢的走到了战术投影面前,任凭其上的血光将他大理石般的脸照得通红。

    凤凰死死的盯住了那惨烈的战况,他蛇一样的瞳孔里,闪烁著悲伤与兴奋。

    阿科里安认不出来那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敬爱的基因之父到底是怎么了。

    但在隐约间,他仿佛记得他曾在别的什么人的身上,看到过和福格瑞姆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    那是什么?

    凤凰卫队的领袖问著自己。

    他想到了一个凡人,一个他现在已经记不起来名字的凡人,他曾为第三军团服务,并将自己曾获得的荣誉和工具视为他的一切。

    直到他因为一次丑闻,而被原体亲自下令剥夺一切的荣誉——在那一刻,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和此时的福格瑞姆别无二致的表情。

    然后?

    然后在下一场战争里,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以一种几乎愚蠢的方法,死在了战场上。

    想到这里,阿科里安的冷汗流了下来。

    他看著他的基因之父——当福格瑞姆看著他引以为傲、亲手打造的军团,在钢铁之手的铁蹄下土崩瓦解的时候,这位腓尼基凤凰那完美无瑕的脸上,展现出了两种红色。

    一种是反光。

    而另一种,却是不正常的、象征著痴迷与病态的潮红。

    这位第三军团的原体似乎正在一种痛苦的折磨中享受著快乐,一种亲眼看著自己亲手打造的杰作被彻底摧毁时,在极致的悲伤与痛苦中感受著反差的快感。

    这就是好像是一位画家,将他最杰出的作品交给了一群野蛮人,然后看著这幅惊世巨作在那些丝毫不懂艺术的粗糙大手的折腾下,被活活地撕成了碎片,一边痛苦地流泪,一边却又喜悦得浑身颤抖。    美与丑,爱与恨,创造与牺牲,希望与毁灭——世上最美好的和最丑恶的,在凶猛的撞击在一起时,总会迸发出令人窒息的美。

    这绝不是一种正常的感情,但它却如同毒药一般,让人根本割舍不掉。

    阿科里安无法理解这一切,但他能够听清楚原体接下来要说的话。

    「让阿库多纳、艾多隆、瓦鲁珊、凯索隆还有任何一个愿意听从我的连长,让他们带著自己的部队,主动出击,趁著那些钢铁之手刚刚突破第一道防线,立足未稳,给予他们最大的杀伤。」

    说完,福格瑞姆还不忘慢悠悠的转过头来,向阿科里安露出了微笑。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指挥官。」

    「……」

    阿科里安瞠目结舌,说不出半句话。

    他知道福格瑞姆的话当然有道理,无论铁十军团在纸面上表现的再怎么摧枯拉朽,他们依旧与帝皇之子鏖战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曾经锐不可当的矛头,如今已经有了磨损,进攻的势头也稍微减弱。

    在这个时候,如果趁著钢铁之手刚刚突破了防线、立足未稳、人生地不熟的时机,组织兵力进行一波反击,的确可以收到奇效。

    的确像福格瑞姆说的那样——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杀伤第十军团的有生力量。

    但这就是全部吗?    让第三军团这样一支军备涣散,且在重武器方面占据绝对劣势的部队,离开他们修筑好的要塞,在平地上,向一支满备终结者甲和装甲力量的钢铁大军发起正面冲突——帝皇之子的伤亡数据同样会相当惊人。

    这会是一场再典型不过的皮洛士式的胜利,一次成功的战术反击的背后,可能会是整个战线的崩溃。

    福格瑞姆难道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吗?

    不,他肯定明白,这位腓尼基凤凰的战争经验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丰富,但他还是亲口下达了这样一个命令。

    而在看到阿科里安没有第一时间迎合自己的反应之后,基因原体还特意走到了他的指挥官的身前,用一只手重重地拍了拍阿科里安的肩膀,俯下身子,向他微笑。

    阿科里安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在原体那完美无瑕的微笑之间,看到了绝对不应该存在于现实宇宙的,淡紫色的气息,还有那双充满了贪婪与腐败的、正盯著他的眼睛。

    福格瑞姆微笑著。

    他的面容就像一条蛇。

    而他的声音,就像是一位遥远的神祇通过看不见的丝线,操控著凤凰的嘴唇,说出那些冰冷无情的、将那些活生生的帝皇之子的性命视为掌中筹码的妄言。

    「执行我的命令,阿科里安。」

    「让他们出击。」

    「让钢铁之手流血。」    「让我的兄弟费鲁斯,来到战场上。」

    「最后——在那条戈尔贡咆哮之前,别再来打扰我,孩子。」

    「……」

    阿科里安僵硬在原地,他像是个痴呆的傻子一样,一动也不动,直到福格瑞姆那张既完美又妖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趣的神情,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他丢在一旁。

    随后,重重的关门声,将阿科里安拉回到了现实,他麻木的转动著脖子,只看到原体的私人休息室俨然已经上锁,将所有人——将如死一般寂静的指挥室,和指挥室里的每一名军官、每一名亲兵、还有每一名面色苍白的帝皇之子的战士,都晾在了外面。

    没有人说话,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腓尼基凤凰那巨大的恶意所酝酿的沼泽中,挣扎著,甚至忘记了呼吸。

    直到最后,一位自大远征时期,便已追随原体的凤凰卫队的成员,在他的头盔下,用苍白的腔调,断断续续地编织出了一段话。

    「原体已经疯了。」

    「从我们离开了亚空间,不,从我们逃离贝坦加蒙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疯了。」

    「……」

    阿科里安没有反驳他。

    他本有意反驳,但还没转过头,便发现自己只是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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