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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2章:费鲁斯——万事俱备


有那么一瞬间,费鲁斯依旧心存幻想。

    他幻想著福格瑞姆会听他的话。

    他幻想著在他的兄弟的脸上,会出现一丝真正的悔恨——又或者是恢复了清醒的恍然。

    他幻想著那一个小时的威胁真的会有用。

    福格瑞姆也许会怒气冲冲,他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费鲁斯对他说出的威胁——但是在他那疯狂的脑海中尚且残存著一丝理智,能够让他清醒地意识到,选择在这里开战的后果。

    那不会是两个阿斯塔特军团的互相毁灭,而是铁十军团对于帝皇之子们的单方面屠戮。

    是的。

    没有制空权,没有大量作为羽翼爪牙的凡人辅助军,没有庞大的永久性要塞,甚至就连泰坦和骑士的数量也不占据优势——这样的第三军团又如何能在正面冲突中挡住费鲁斯麾下的钢铁洪流,和他数以万计的终结者大军呢?

    福格瑞姆不可能想不明白这一点。

    腓尼基的凤凰虽然奢靡、堕落,而且看起来脑子已经多多少少有些不太正常了,但他毕竟还曾经是一位功勋卓著的指挥官,这些军事上的基础原则,对他来说犹如本能一般熟悉。

    也正因如此,当福格瑞姆的兄弟发出了货真价实的战争威胁的时候,当他信誓旦旦,会让钢铁之手在一个小时之后登陆,在凤凰的面前他的军团挫骨扬灰的时候——福格瑞姆的脸上终于没有了先前的游刃有余。

    他同样了解费鲁斯,他知道美杜莎的戈尔贡现在并非是在虚张声势——他也知道费鲁斯口中的威胁拥有著怎样的分量。    有那么一瞬间,腓尼基的凤凰看起来真的被这句威胁所打动了。

    原体下意识挺直了自己的躯干,并且向后退了半步,他的一只手如本能般向后抓握,仿佛是一个退到了桌子旁的人想要抓住桌子,来稳定重心。

    但事实上,那里空无一物。

    得益于费鲁斯的怒火,即便是距离最近的阿斯塔特也在几米之外,无论是那位手持著破炉者战锤的莫洛克终结者,还是手持著火焰剑的阿库多纳,他们都在犹豫,犹豫要不要立刻跑到原体身旁,将武器交上去。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将武器放到原体的手中——无疑是在催促著他们,就在这里自相残杀。  

    没人想看到这一幕。

    除了铁手的桑托,和帝子的艾多隆。

    不过区别在于,铁十军团一连长的眼中是绝对的冰冷与算计——他也许对福格瑞姆和第三军团没有额外的恶意,但他知道,如果就在这里动手的话,同时占据了人数和装备优势的费鲁斯将轻松取胜。

    他从不怀疑,他的父亲能够在战斗中压过福格瑞姆一头。至于帝子那边,阿库多纳也许是个麻烦,但他的战斗意志看起来并不强。

    连桑托这个位置都能看清楚,这位曾经凶名赫赫的帝皇之子的首席宫廷剑士,现在他的脸色有多么苍白,他的眼神有多么阴沉——那不是一个决心死斗的人应该拥有的眼神。

    而与之截然相反的,则是站在了的另一侧的艾多隆,他的瞳孔中满是狂热,兴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创造流血冲突的冲动。

    他根本没有要因为钢铁之手兵戎相向而产生什么心理压力,他看起来反而比任何人都期待这场会谈走向失败——而且根本不在乎他们现在实际上是更弱势的一方。    当然,他们的想法都不重要。

    尽管艾多隆和阿库多纳也许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经互相敌视了,但只要福格瑞姆的威严尚且存在一天,他们就不可能兵戎相向。

    凤凰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而费鲁斯相信,自己已经紧握住了它。

    他甚至在幻想,幻想自己该如何巧妙地让福格瑞姆在接下的战争中获得些许功绩,能够以将功赎罪而非战犯的身份回到泰拉。

    帝皇会原谅他的,一定会的。

    他的父亲远比看起来要更加仁慈。

    在那之后,也许他们可以互相讨论一下如何解决各自军团中的问题——钢铁之手和帝皇之子如今看来都深陷于某种顽疾,如果他们能够互帮互助,互相搀扶著走出危机的话,也许因为这场战争造成的裂痕,也会伴随著时间的流淌而逐渐消失。

    至少费鲁斯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的一切幻想,他对于这场战争结束后可能的一切美好规划,只持续到了戈尔贡再次将目光放到福格瑞姆的脸上那一刻。

    他注意到了凤凰的变化。

    是的,那是只有他才能注意到的变化。    尽管在外人,哪怕是在福格瑞姆最亲近的那些子嗣看来,他们的基因之父依旧保持著和几秒钟之前完全相同的表情,但身为凤凰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戈尔贡一眼就发现了此时的腓尼基凤凰,已经大不相同了。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其实他也不太能够说清楚。

    也许是因为仪态,也许是因为步伐,也许是因为那放慢了一瞬间的呼吸,又或者是那个貌似无意的,放到背后的手——甚至是眼角或者嘴角处那没有及时抖动的细节。

    但无论如何,费鲁斯确定了一点。

    「你拒绝?」

    戈尔贡甚至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中到底有了多少的惊讶和不可思议。

    而福格瑞姆回应给他的只有微笑。

    「这让你意想不到吗?兄弟?」

    腓尼基的凤凰伸出了一只手。

    「看看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吧,费鲁斯。

    「你想当然的加入这场战争,肆无忌惮屠杀了那么多个世界,又这么自顾自的来到我的面前,张口便让我投降,让我放弃帝皇之子军团两百年的荣耀和传统——你这狂妄的模样和荷鲁斯又有什么区别呢?」    「别将我和那个叛徒混为一谈。」

    美杜莎之主愤怒地咆哮著。

    「叛徒?」

    而福格瑞姆咯咯直笑。

    「好吧,好吧。」

    「虽然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荷鲁斯。」

    「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他在这个问题上可真是无辜。」

    「荷鲁斯又做错了什么呢?他的每一步都是出于理性和自己的良心——但又是谁将他推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的?」

    「更何况……」

    福格瑞姆突然猛地向前一步,直接来到了费鲁斯的身前,他的速度快到任何人都反应不过来,当腓尼基凤凰那妖媚的吐息喷在费鲁斯的鼻尖上的时候,他的子嗣是后知后觉地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听我说,亲爱的」

    原体的声音宛如情人间的私语。    「」「首」「发」「d」「e」「q」「i」「x」「s」「.」「o」「r」「g」

    「你觉得我选择荷鲁斯是错误的?」

    「好吧,我的兄弟,即便我最终会灭亡,我也只会倒在这场大戏的最后一幕。」

    「而你……哈!」

    凤凰舔著尖刀般的牙齿。

    「你自以为能够救赎我,戈尔贡。」

    「但实际上,现在最危险的反而是你自己——我们的父亲是个残酷无比的屠夫,他将你和你的军团推上了祭坛,就像当年是如何对待荷鲁斯他的一样。」

    「你难道没看见么?」

    凤凰伸出了一只手,用柔嫩的手背轻轻的磨蹭著费鲁斯那粗糙的脸颊。

    「当你离开泰拉的时候,那个无所不用其极的黄铜之主就已经盯上你了。」

    「他渴望著你的战斧,或者你的头颅。」

    「小心点,兄弟。」    「你我都并非这银河的主角,当聚光灯打在我们身上的时候,也就意味著剧本想要榨取我们最后的价值——然后将我们弃之如履。」

    「而现在——灯光打在了你的身上。」

    「砰!」

    费鲁斯绷起了自己的脸,他愤怒的将福格瑞姆的手打到一旁。然后一掌将自己的兄弟扯到几米之外。

    他懒得搭理凤凰的话语,那在他看来只是愈加疯癫的福格瑞姆在做出了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之后,毫无意义的狂言。

    「我最后警告一遍。」

    费鲁斯用手指著他的兄弟。

    「投降,福格瑞姆。」

    「否则我会将你和你的军团一起毁灭。」

    「你们不会是我的对手的。」

    「你们所有人,今天全都会死在这里。」

    「哈哈哈哈……」    福格瑞姆那犀利且疯狂的笑声和童话故事里的女巫别无二致,他夸张的擦去了自己眼角强挤出来的泪珠,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他那些或同样大笑,或沉默不语的子嗣,然后向费鲁斯坦然地张开了双臂。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吗?」

    当这句话,被腓尼基的凤凰亲自说出口的那一刻,在他身后,那名为阿库多纳的宫廷剑士的脸上,有了一丝真切的错愕,和随之而来的悲伤。

    但费鲁斯已经没兴趣关注这些了。

    腓尼基凤凰的这句话已经为他和戈尔贡之间的友谊敲响丧钟。

    在这一刻,在费鲁斯的眼中,眼前之人已经不再是他最亲爱的兄弟了。

    他悲伤的看著福格瑞姆,因为他知道腓尼基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所以,切莫斯的凤凰必须灭亡。

    「我会在一个小时后发动进攻。」

    在临走之前,费鲁斯撇下这样一句话。

    「让你的战士抓紧时间写好遗书吧。」

    说完这句话,原体不再犹豫,他转过身大踏步的离去,他的战士们一边惋惜著不能在这里面解决掉叛乱的凤凰,一边警惕的来自于对方那一边的偷袭。    但福格瑞姆连动都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的看著费鲁斯离开,突然像个无辜的孩子一样摊开双手。

    「戈尔贡。」

    他大声喊著,这声音成功让美杜莎人的脚步停顿了片刻。

    「我一直把你当做我最好的兄弟,我的戈尔贡,我愿意和你同生共死,我一直在尽全力地满足你那粗糙且毫无美感的想法。」

    「现在,你为什么不反过来帮一下我呢?」

    「……」

    这一次,费鲁斯没有怒火。

    他甚至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稍微偏过头来,用一句极其低沉的话语回应了凤凰。

    「我已经帮过你了。」

    「兄弟。」    「我给了你一份救赎。」

    「但是,你却不想要。」

    ——————

    一个小时够干什么?

    它足够费鲁斯安全地回到铁拳号上,并下达进军的命令。

    它足够铁十军团的舰队挥剑而出,牢牢占据亚伯的近地轨道。

    它足够整个钢铁之手军团经历完微不足道的震惊,混乱和心理准备,然后做好与帝皇之子们一决雌雄的所有铺垫工作。

    是的,只需要一个小时。

    因为早在离开的泰拉那一天,不少钢铁之手就已经做好了与第三军团割席断交的准备。

    更何况,虽然两位基因原体的大远征中表现得如胶似漆,但事实上,他们各自的军团其实并非是多么紧密的联合体。

    帝国中公认的配合最默契,在关键时刻甚至可以合二为一的是暗黑天使与破晓者,而钢铁之手与帝皇之子间,虽然同样存在著伟大的友谊,但它只适用于几个极其特殊的角色——比如说阿库多纳。

    至于其他人,费鲁斯的子嗣们在背地里鄙夷著切莫斯人的奢靡和堕落,而福格瑞姆的连长们一想到可以砍下那些顽固不化的头颅,也会忍不住的露出微笑来。    于是,一场战争。

    一场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却不会让他们感到难以接受战争。

    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便已经蓄势待发。

    数百枚空投舱和相同数量的风暴鸟在铁拳号的机库平台上准备就绪,十位氏族的氏族长们带领著他们各自麾下的精英,静静的等待著通讯器中,那来自于原体的一声令下。

    不仅仅是他们,整个军团都在等待著。

    船长与舰队司令们一边因为亚伯星上那密不透风的防空火力网和力场护盾而紧皱著眉头,一边等待著第一道轨道轰炸的命令。

    泰坦与骑士的驾驶员们一边揣摩著那些将会与他们正面对决的对手们的信息,一边再三确定他们在接下来的装甲突击中的位置。

    而那些军团真正的核心力量,数量多达五万人的终结者卫队——是的,他们所有人都被费鲁斯带到了底比斯星系——此时俨然已经分化成了数个尖刀集团,他们的指挥官在亚伯的战术地图上指指点点,分析著哪个登陆点可以称为直插进第三军团心脏地带的尖刀。

    至于在那里驻守的帝皇之子。

    铁手们并不在乎。

    每一个重要的登陆点,都将一次性投入数千名终结者,而他们的身后将紧紧跟随著第十军团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没有什么防线能够在这种攻势面前撑过两个小时。

    相对谨慎一些的军官认为他们需要一到两天的时间来解决掉第三军团的军队,而更乐观些的人则认为——现在是上午,而他们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可以结束真正的战争,剩下的无非是打扫战场和抓捕溃兵。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还需要多久时间才能踏上战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依旧身处于铁拳号最深处的费鲁斯的身上,却没有任何一个钢铁之手或者军官,会选择主动询问。

    在他的追随者的眼中,美杜莎的戈尔贡是仅次于人类中的半神——他的子嗣早已习惯了不去提出任何质疑,单纯的执行原体的命令。

    而他们的原体,也从来不会迟疑。

    ……

    费鲁斯来到了他的铁匠铺。

    这里是原体的私人领地,摆放著由他亲手打造出来的每一件值得称道的武器。

    但费鲁斯却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破炉者,选择这柄由福格瑞姆当年亲手打造,并赠予他作为友谊开端的神器——以此来回应他那背叛的兄弟。

    同时,他又穿上了美杜莎之甲,他在铁骑型终结者甲的基础上亲手打造的钢铁之躯。

    原本,他打算就此离开,因为在费鲁斯看来,想要对付福格瑞姆,这两样就够了。

    美杜莎之甲足以保护好他,因为戈尔贡非常确定他的那位切莫斯兄弟肯定也会出于和他同样的理由,选择由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火焰剑来作为武器。    而作为这两样装备的制造者,费鲁斯很清楚火焰剑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美杜莎之甲的防护的,而他的破炉者战锤虽然是福格瑞姆亲手改造,但费鲁斯在之后的岁月里屡次加强了它,使其却足以粉碎凤凰的肉体。

    是的,他从未告诉过凤凰,他曾数次亲手改造了破炉者战锤。

    这会成为一条情报上优势——想必傲慢的切莫斯人根本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至于作战方法,也很简单。

    只需要福格瑞姆的动作稍微慢上一些,费鲁斯就有信心,在三个回合内,将他的兄弟斩于马下。

    他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基因原体的步伐就突然停滞了。

    他看著大门上方,那巨大的,属于钢铁之手军团的标志,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来到底比斯之前,他费了多大的精力才摆平了军团内部的创伤。

    他想起了帝皇的嘱托,两句都想起来了。

    「全力以赴。」

    原体对著自己喃喃自语。    「不要给他任何机会。」

    是的,这正是帝皇亲口告诉他的。

    无论事情的发展有多么顺利,永远都不要为此而麻痹大意。

    原体迟疑了一下。

    紧接著,他拍了拍手,直到第一名凡人侍从在房间的角落里现身。

    「叫我的技术团队过来。」

    原体向他下达了命令。

    「我需要他们帮我安装上我的战术背包。」

    ——————

    回到他的指挥部后,阿库多纳在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向与他身处同一指挥部的塔维茨要来了很多资料,很多地图,很多被部署在战线最前方的连长们的名字和归属。

    在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静静的浏览这些名字,在记忆中挖掘出他们留给自己的印象,以及他们对于原体和军团的态度。    他看到了维斯帕先,身为与塔维茨和艾多隆一样的十一位领主指挥官之一,这位深受阿库多纳欣赏的坚韧不拔之人,他的阵地正位于整个军团的最前方——他将是第一个迎接钢铁之手的毁灭洪流的军官。

    他看到了卢修斯,这个在他眼中勉强可以争取一下的武斗派,其同样将自己的第十三连队部署在了要塞的外围,看起来,他也想争取第一个与钢铁之手交手的荣耀。

    他看到了凯索隆和瓦鲁珊,军团的一连长和三连长,艾多隆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他们的阵地位于整个要塞的最中间,可以从容不迫地等待其他人消耗钢铁之手的兵锋,再以军团将领的身份去收割荣誉。

    他还看到了太多的连长,中队长以及冠军勇士,他们都是阿库多纳欣赏的人物,是在他的眼中,将军团荣耀看做比对基因原体的愚忠更重要的,可以拉拢的对象。

    但现在,他们和他们的连队大多处于最危险的位置上——他们将在与钢铁之手的战争中流下第一滴血。

    这是一件悲凉又无奈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些人顽固又坚守荣誉,他们才能深得阿库多纳的器重,才能被二连长视为潜在的盟友,但也正是因为相同的原因,他们绝不会在这场战争中,在这场虽然他们并不认同的战争中,成为临阵脱逃的逃兵。

    他们会鄙夷艾多隆等人将自己的军队安稳放在要塞内部的行为,他们会满心骄傲地身处于第一线,用自己的荣誉和鲜血,去抵抗铁十军团那凶名赫赫的钢铁洪流。

    他们注定在这个世界上损失惨重。

    阿库多纳看清了这一点,但他却无法做出任何的改变,他既不能说服这些坚守荣誉的顽固派们放弃他们的阵地,也不能当著福格瑞姆的面,剥夺他的指挥权。

    尽管他们的基因之父看起来已经满心沉醉于即将与费鲁斯之间爆发的那场兄弟对决,而对军团之间的战争毫无兴趣了。

    尽管他在太空废船上说出的那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刃,刺透了阿库多纳的心脏。    但他还是做不到。

    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他在军团的舰队抵达底比斯之前,就已经将所罗门和第二连队的部分精锐,派回到了切莫斯,他希望他最信任的副手能够完成他嘱托的工作。

    而至于他自己?

    「顾好我们自己吧。」

    当第一台隶属于钢铁之手军团的空投舱如流星般划过苍白色的天幕,让刺耳的防空警报随即席卷整个世界的时候,阿库多纳一边握紧了他引以为傲的佩剑,另一边则向著和他被绑在同一条线的塔维茨说道。

    「让麾下的队长们都激动一点。」

    「让那些已经和我们谈好的舰长,随时准备好派出运输机。」

    「同时,与凤凰卫队保持联络——盯著我们的基因之父那边的情况。」

    「你是准备临阵脱逃吗?」

    这些听起来就很不对劲的命令,让塔维茨皱起了眉头。

    「不。」

    阿库多纳摇了摇头。    「我这是在预防——预防几乎肯定会出现的意外情况。」

    「意外情况?」

    塔维茨深吸了一口气。

    他了解阿库多纳,他知道这个二连长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你是知道了什么秘密吗,兄弟?」

    「算不上秘密。」

    阿库多纳抬起头来,看著远处的天际线上不断闪现的,那场血色的流星雨。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原体很不对劲。」

    「他……怎么说呢……」

    二连长挠了挠头。

    「我曾以为他是什么东西蛊惑了,但最近我才发现,并没有,我们的基因原体始终保持了高度的自我控制,但他的精神状态和以前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

    「我几乎是眼看著他以一种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自毁的姿态,去拥抱一些——我完全看不懂,但令我毛骨悚然的存在。」    「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塔维茨。」

    「我只能尽可能的,为军团的失败和崩溃而做好准备。」

    这一句话让塔维茨的眉头直跳。

    「失败?崩溃?」

    塔维茨赶紧看了看四周。

    他压低了声音。

    「你在说什么,阿库多纳,你觉得我们不会是钢铁之手的对手?」

    「你觉得我们是吗?」

    阿库多纳看著眼前这个虽然忠诚,却依旧选择自欺欺人的兄弟,差点被气笑了。

    「让我告诉你吧,塔维茨,我是从统一战争一路打过来,经历过至少一千场战役。」

    「而我根本看不到我们的胜算。」

    「这场战斗还没开打,但我们就已经输定了,而即便我们能赢,我们最多也不过是赢得一场和第十军团的互相毁灭而已。」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什么」

    塔维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满是汗珠了

    「这意味著今天,就是我们军团的末日。」

    阿库多纳看著窗外,看著那逐渐升起的属于底比斯的太阳,用一种冷漠到了极致,一种让塔维茨觉得极其不舒服的,仿佛是局外人的口吻,缓缓地讲述道。

    「意味著从今往后」

    「我们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而至于我们的父亲。」

    「无论他在与费鲁斯的对决中,究竟是会胜利还是会失败?」

    「我想,他都会发生一种永久的改变。」

    「他也许会变成一种……一种我们这一辈子都认不出来的东西。」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塔维茨皱起了眉头。

    而阿库多纳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没有觉察到吗,兄弟?」

    「我们的原体并不是出于其他原因,才选择了底比斯的,当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们的智库就已经再三提醒我。」

    「这个星系很不正常——在这里,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间的帷幕薄得不可思议。」

    「我们几乎是在半个亚空间里战斗。」

    「而一旦在这里爆发一场惨烈的血战,」

    「也许,也许就会有一些东西,悄无声息的爬到我们的后背上——和我们的脑子里。」

    「……」

    塔维茨不说话了。

    他本想张口斥责阿库多纳的迷信。

    但他的目光追随著二连长的身影,同样看向了窗外的时候,他却猛地一下顿住了。    他发誓,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在天际线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就在那些钢铁之手的空投舱和运输船如流星般,争先恐后的扑向地表的那个方向。

    他看到了一个魔鬼般的身影。

    一个仿佛长著牛角,在隐约间透露著黄铜颜色的,似乎坐在王座上的——庞大的存在。

    他看起来比山脉更高大,甚至比这个世界本身都要更加庞大,他看起来完全不属于人类已知的,那个令人感到安心的体系——而是来自于另一个完全未知的混沌世界间,一个只为了杀戮和鲜血而来的恶魔。

    现在。

    他正死死地盯著这处战场。

    并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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